《不知道也爱你》tell雨

9、李寻王 李蕊去王小

　　四十九
　　当然了，李蕊还是一夜翻来覆去睡不好。

　　李蕊夫妇后来换到了三居室的房子，不过在稍微郊区点。因为爸爸妈妈房子所在的地方学区比较好，后来生了孩子就落户在外公外婆家。
　　女儿冬冬今年5岁了，在外公外婆家附近读幼儿园，周一到周四，在外公外婆家住，周五晚上杜新和李蕊过去吃晚饭，吃完饭接孩子回来过周末，然后周日晚上再送过去或者周一早上直接送到学校。所以李蕊工作日的生活还蛮轻松，去练瑜伽也不用耽误。
　　李蕊第二天跟单位请了两天假。

　　李蕊第一天第一站去了A大。
　　A大新校区李蕊也不熟，历史系主任也是前几年从外校过来的，一直到找到系主任办公室门口，李蕊也没遇到熟悉的老师啥的，暗自庆幸。
　　李蕊跟赵主任说，自己是王小亚的老同学，好几年没联系了没有联系方式就找到学校来了。
　　赵主任说，那你来的不巧了，王小亚已经辞职了。李蕊就故作叹息，什么时候辞职的呀？大学老师辞了多可惜啊！干吗去了？有没有联系方式啊？
　　赵主任说，就是上学期末提出的，说是爱人要到外地去发展事业不得不跟去，联系方式给的是王小亚原来的手机号码。
　　李蕊道谢离开。

　　赵主任看着李蕊的背影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赵主任一直蛮欣赏王小亚。
　　王小亚年富力强，家庭负担也轻，系里面扛大梁的活儿分配给她也放心，有些大家都不太待见的事情呢，安排给王小亚她也就笑笑就接受。
　　王小亚也不争名不争利，不火急火燎拼职称，到头来每次评优却经常高票当选，今年还评上了副教授。

　　赵主任的女儿和王小亚同年，正孤身一人在美国华尔街拼杀，忙得不亦乐乎，好几年没回国了。
　　赵主任有时候就和老婆念叨：“你说咱女儿是咱俩培养出来的吗？我怎么觉得做女人就应该像王小亚似的，安安心心地做自己感兴趣的学问。什么拼搏啦、欲与男人试比高啦，还像个女人样吗？怎能交上男朋友呢？”
　　说多了老婆就忍不住问：“那王小亚就没个缺失？”
　　赵主任说他觉得没有。后来还是他老婆想出来的：“你这个王小亚没有孩子吧？”
　　赵主任说：“唉，是没有。”
　　老婆说：“为什么没有？”
　　赵主任说：“这我哪能知道。”
　　老婆就说：“所以人哪有个十全十美，你有个欲与男人试比高的女儿你且骄傲去吧。”

　　王小亚找赵主任辞职的时候赵主任是非常地舍不得。
　　赵主任说：“什么情况啊？大学老师这么好的工作也辞？”
　　王小亚低下头说：“家里有点事情，不得不停止工作处理一段时间。”
　　赵主任说：“你尽力去办，系里面的工作我帮你安排安排，咱们一起挺过去这段。”
　　王小亚说：“您能这么说我太感激了主任，不过可能不行呢，得离开一段时间。”
　　赵主任说：“去哪儿啊？你说说，我看看当地高校有没有我认识的朋友，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调动一下。”
　　王小亚说：“主任，太感谢您了。不过真的不用了。”
　　赵主任看王小亚这语焉不详是不想说吧，只好叹息同意。

　　同事们问得多了，王小亚只好托词爱人要到外地发展事业自己必须陪着去。同事们也说能不能想办法调动啊，王小亚说不用了，想暂时不工作了。同事们就说：“哦，王老师这是要去当阔太太了，恭喜啊。”

　　赵主任这天回到家里，把李蕊来学校找王小亚的事情一说，“这孩子呀，说她是王小亚小时候的同学，我看未必。王小亚的事情我老觉得有点隐情，又说不上来会是什么，唉，可惜了我一位得力干将啊……”
　　老婆就说：“可不，人人不都得有本难念的经？”
　　老婆接下来又说：“我呀，今儿有件好事要告诉你，不过呢，对于超出我们预期的地方，你还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赵主任说：“老婆你也跟我弯弯绕啊？”
　　老婆说：“老伴啊，不是我要和你弯弯绕，你女儿今儿打电话回来了，说元旦回来看我们。”
　　赵主任说：“噢，那不是好消息吗？”
　　老婆说：“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她不是一个人回来哦……”
　　赵主任立马问：“那心理准备是……？”
　　“那个人不一定是咱黄皮肤人哦……”
　　“好吧……白人看看也就习惯了吧。”
　　“如果还不是呢？…”
　　赵主任倒吸一口气，“唔，…好…好吧。”

　　五十
　　李蕊第二天第二站是王小亚的老家。

　　李蕊开车到那儿的时候，王小亚的爸爸正在自己家院子前的地头上忙活。
　　做手术那年，李蕊去医院看王小亚的爸爸，拿出一张甜嘴使劲地夸王小亚夸王小亚的爸爸妈妈将来一定有后福，逗得病房里笑声一片，王小亚家那三位不太爱说话的家人也都立刻集体爱上了李蕊。
　　李蕊夫妇后来和靳玉夫妇一起出来玩顺道回来过两三回，虽然每次都是男士们开车，李蕊摸过来基本是一路顺利。

　　“王叔——”
　　李蕊拎着礼物笑盈盈地边走边叫。
　　“你是……”，王小亚爸爸一边站起来眯起眼睛打量一边问：“噢，小蕊吧？你怎么来了？咋还带东西呢？快快，进屋坐……”
　　“叔，我正好下来出差，就过来看看您和阿姨……阿姨呢？”
　　“她塘边洗衣服去了，一会就能回来，中午让她给你做好吃的！”
　　“好嘞！！”

　　“王小亚最近给您二老打电话了吗？”等坐定了，李蕊这么问。
　　“没有，从走了就没有。说要去两年呢，只能找机会打。”
　　“哦，”李蕊想，二老这边的说法看来和自己是一样的，就接下来说：“对，千山万水的，是不太方便。”想想又笑着问：“那靳玉打吗？”
　　“他啊，”老人家摇摇头，“用我们农村话说，三棍子打不出个啥来……”
　　李蕊就笑，心说就您家都不爱说话的劲儿，还嫌人家少爷话少？

　　接下来就是闲聊了，李蕊夸房子盖得好，我早说您二老有后福吧。
　　王小亚爸爸就嘿嘿笑，说年头是不一样喽。

　　靳玉和王小亚结婚以后，生活费是从来不让王小亚操心的，王小亚挣的钱靳玉就说让她自己零花。
　　王小亚研究生毕业开始正式挣工资正好王三宝开始念大学，王小亚就一直独立负担了弟弟四年的费用。剩余的工资计划花在两边老人的身上，老人们都是经过艰苦岁月的，也不让多花几个钱。
　　三年前王小亚就把老家里的房子推倒了，给盖了两层的小楼，每层4间。王小亚本来要拉个院子，她爸爸说不喜欢被圈起来的感觉，就在楼左右两边两米前方一边是盖了两间厨房，一边盖了牲口棚和停车棚。
　　房子刚盖好的时候，除了葛大爷家全村人都来贺喜了，都羡慕老王家可是沾了闺女的大光了。
　　早几年王大柱夫妇已经带一对子女去县城做干货生意去了，现在两个孩子都读小学了，也在那里买了三居室的商品房。
　　王三宝大学毕业托大学里女朋友的关系进了苏州某家银行工作，马上也要结婚了，女朋友是独生子女，父母手里现成有三套房，老王家连装修费都不用出。

　　农村的地是30年一分，王小亚爸爸妈妈现在只愁地种不完，再不担心别人来抢地喽。抢了更好呢，省得忙不过来。
　　不过说到底老两口还是喜欢待在农村，不愿意跟大儿子去城里生活。

　　一会王小亚妈妈回来了，看到李蕊也是分外高兴，拉着手说会话就开始做饭。
　　家里也有煤气灶，不过王小亚妈妈说很少用，除非节假日孩子们回来了他们用，她自己做饭还是习惯用烧草锅。
　　李蕊就说烧草锅好，烧出来的饭菜也香。
　　王小亚妈妈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又是烧草又是做饭的，李蕊就说还是她来帮忙，好一边说话。
　　两个锅灶，那边把米饭焖上，上面蒸着腊味，这边准备做其它菜。
　　李蕊看王小亚妈妈招呼着她爸爸一会取一会摘一会去邻家买的备出了四、五个菜，李蕊就一直说：“叔叔阿姨别太多了，浪费。”王小亚妈妈说：“你甭操心小蕊！”
　　李蕊只好坐下了烧火，一边和王小亚妈妈聊天。正在做的是栗子烧鸭。
　　王小亚妈妈一边烧一边说：“一会儿，他葛大爷也来吃饭，他老人家啊，能吃着呢！”
　　“葛大爷，哪个葛大爷？！”李蕊以为自己听错了，关于王葛两家的恩怨，李蕊还是多少知道点的。
　　“就是隔壁他葛大爷啊。”王小亚妈妈说。
　　“他们家原来不是老欺负……”李蕊问，王小亚妈妈说：“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葛家老头今年已经80多了，打成家起一辈子辛辛苦苦给5个儿子忙活，挣钱，盖房子娶媳妇，孩子太多了、条件好不到哪去，5个儿子也没见多领情。
　　好容易到五儿子结婚，老两口也没多少力气了，只好把自己住的房子让出来，老两口住到伙房去。伙房原来是两间，一间做饭，一间老两口住。
　　小儿媳妇还是嫌碍眼，后来就给老两口撵旧牛棚住去了。
　　等到老葛夫妇70来岁的时候，小儿媳妇又撺掇小儿子找老两口商量，说他俩反正也干不动活了，就把两人名下的几亩地让出来给他们种，说好每年给老两口一千斤粮食。
　　葛老汉叫来孩子们把这件事定下来，也有儿子不满意的，嘴上也都没多说什么。葛老汉要求五个儿子每人每年再给他们四百块钱，这样每年还能有两千块钱进项，可以用来买点油盐药品什么的。三个女儿家就随意了，愿意给点就要，不给也不管。
　　儿子们也都没说不同意，可却都觉得五弟占了便宜，都等着看老五的表现。
　　老五家连粮食也不一次性给足，每次都要老公母俩吃光了上门去要，两个老人一年哪里吃得了一千斤粮食，这样粮食也没给足，钱也一样，不要不给，要急了就这儿花钱了那儿缺钱了，给个五块十块的。那几房儿媳妇可算是找到理由了，占了便宜的都不爽快给钱，他们也不爽快给，葛家老公母俩头几年就这么着将就地活着。

　　那牛棚也是年久失修，四处漏风。两年前夏天有一天下大雨，王小亚妈妈从地里往家里跑，看见葛老太太站在牛棚门口淋雨呢，人已经跑过去了，心下还是觉得不对就退回两步说：“他葛大娘你怎么了？不怕淋病了，赶紧屋里躲雨去。”
　　葛老太太抬头看着天说：“屋里也一样啊。”
　　王小亚妈妈就进去看了眼，葛老头正抱着被窝卷坐在床上怕给全淋湿了，说是床，就是几根木头支在那砖头上而已，屋里到处漏雨。
　　王小亚妈妈出来说：“他大娘，你拉上大哥，先到我家去避避。”
　　葛老太太不好意思去，王小亚妈妈就拉她：“这邻里邻居的，老嫂子你跟我客气什么。”
　　葛老太太有点心动，王小亚妈妈就说：“赶紧地，去把大哥也拉上。”
　　葛老头死活不愿意去，老太太就抢过被窝卷跟王小亚妈妈去了。
　　那次葛老头也害上了肺炎，差点没死掉。也没有钱好好看，后来王小亚妈妈看着不忍心，让王大柱从县城给抓了不少中药，就这么着给扛过了鬼门关。

　　后来王小亚的妈妈就和她爸商量，家里那么多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索性让老公母俩搬过来住。
　　葛老头这下不敢硬气了，逢到下雨下雪的天气就住过来。王小亚妈妈给铺了张床在一楼最边上的房间，那房间原是放农具的，也不完全清理干净，怕两人更不好意思。
　　葛老太太最终倒走在老头前头了，临走之前躺回牛棚里，抓着王小亚妈妈的手说：“我们葛家这辈子对不住你们王家了……”王小亚妈妈说：“嗨，都啥时候的那点事了，再说了，还不都是为了孩子们嘛？”葛老太太这时候点头的劲都快没有，说不出话来就指着自己老头看王小亚的妈妈，王小亚妈妈赶紧说：“你放心去吧，大哥那有我俩呢。”

　　王小亚妈妈这时跟李蕊说：“嗨，我和你叔也没老人了，全当还有个老人呗。”王小亚的奶奶是李蕊她们读大二的时候去世的。
　　李蕊已经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愈发觉得王小亚父母养出的王小亚绝不会就跟那第三者私奔去了。

　　老伴去世之后，葛老头就逐渐有点癔癔症症了，现在已经基本上三顿饭都定点来王小亚家吃，如果不来就是去坟头看老伴去了。老两口留下的一点牛棚门口种菜的地也被小儿媳给占去了，葛老头有时就突然跑到地里去骂小儿媳妇，说她占了别人的地，小儿媳妇躲开后，他就摘些菜拿回王小亚家；一会儿又呵斥王小亚妈妈对他不好，不给他这个吃了不给他那个吃了，王小亚妈妈就说：大哥，我下顿给你做。
　　吃饭的时候，葛老汉果然来了。用浑浊中不乏犀利的眼神盯了李蕊一会儿，王小亚妈妈介绍、李蕊叫他大爷他都没反应只是看。李蕊觉得老汉虽然要奔着九十去了，当年抢地的蛮横劲还残存，只可叹老了给自己孩子欺负成这样。
　　王小亚妈妈居然一共做了六菜一汤：烧草锅做的有栗子烧鸭、红烧小桂鱼、家常豆腐、摊鸡蛋和清炒菜苔，还有饭锅上的腊味合蒸，煤气灶后来也用上了，煮的是老母鸡汤。李蕊发现葛老汉果然能吃，还独爱吃肉，鸭子、鸡、腊味，样样都没少吃，吃得能抵上其余三人的合计了，吃得也主动，大口就着王小亚爸爸自己泡制的杨梅酒；鱼和青菜豆腐啥的吃得就被动了，王小亚妈妈张罗他吃，他才给面子似的象征性地吃点；饭量也还不错。

　　吃完饭老汉要睡觉，王小亚妈妈领着他去房间了，李蕊跟着。
　　房间里摆着些犁头耙子什么的，窗户两边，一边是纵向摆着一张大床一边侧放着个小柜子，柜子上面还有个大箱子，里面放着老汉的衣服啥的。
　　出门后王小亚妈妈低声对李蕊说：“三个女儿有一个已经走了，剩下有一个个把两月来一趟，给洗洗衣服，还有一家有个外孙女也不错，隔三差五过来看爷爷，也给洗洗涮涮啥的。”
　　李蕊问：“那他这样他五个儿子好意思啊？”
　　王小亚妈妈轻声叹气：“嗨……”
　　李蕊不知道，葛老汉的五个儿子媳妇甚至孙辈鲜少有说王小亚爸妈好的，提起来就说王家儿子女婿都赚了黑心钱了，不过是拿他家老人洗洗良心。
　　邻居有抱不平的，就劝王小亚爸妈别再管了，王小亚爸妈就说：“没有，葛大哥就天气差急了搁我这住两天实在没赶上做饭了才在我这吃两顿的……”
　　王小亚爸妈心里富裕了，能不在乎这些。

　　李蕊走的时候，王小亚爸妈恨不得把后备箱都给装满了，腌货、干货、蔬菜、水果、粮食……李蕊直说：“叔叔阿姨，我半年都吃不掉了。”老两口有心让李蕊给女婿送点，始终没好意思开口，只说：“给你爸妈也分点。”
　　李蕊就一个劲交待说：“叔叔阿姨，王小亚要是从那边打电话回来了，一定记得交待她务必给我也打个电话，可不能把我给忘了……”
　　王小亚的爸爸妈妈就说：“怎么会怎么会？……我们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