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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靳见柳 靳玉对留级 ...

  •   六
      靳玉大学二年级时觉得自己万念俱灰、百无聊赖,于是给学校写了封退学信就卷铺盖回家了。
      他爸爸靳市长很快得到消息,当天晚上早早回家拿上鸡毛掸等着。
      妈妈就在旁边一直劝爸爸,好好和他说说,孩子就是一时兴起,过几天就好了。
      他爸爸就说我看他闹好几年了,这回我非得收拾好他!

      靳玉裹着包袱走进家门,爸爸鲜有得那么早回家坐在那里,靳玉就知道为哪番了。
      妈妈赶紧过来拉住靳玉说:“三儿啊,赶紧给爸认个错。累了烦了我们就休息几天,过阵子休息好了再回学校去。”
      靳玉故意抬起头,斜睨着父亲:“我是深思熟虑过的,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爸爸喝声让儿子过去儿子不管不顾走向自己的房间,靳中华气得拿着鸡毛掸只好追过去,妈妈赶紧拦在中间怕真动起手来。

      爸爸被妻子抱着,就说:“靳玉啊靳玉,你那么好的读书种子,高中被一个女生迷惑就没考上最好的学校,你本是北大清华的料啊,现在你连H大也要退学,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都不用你管!”靳玉冷冷地说。
      “我今儿,我今儿必须给你打醒了!”靳中华跨过妻子高举起鸡毛掸子,妻子张兰花眼见拦不住,只好在后面捶胸顿足地说:“你不怕孩子病了?!”
      这句话却像有奇效似的,靳中华突然止住了脚步、愣怔了一会,然后放下鸡毛掸子叹口气沉痛地说:“玉儿呀,男人在世,当顶天立地,你年纪轻轻,绝不能一味颓唐啊!”

      靳中华的话是没什么错,并且靳中华算得上是说到做到,自己一个农民子弟,这些年一步步做上来,完全靠的是自己踏实肯干,无论在哪里呆过,他有自信自己上上下下的口碑还是不错的,自己对自己的要求也一直是,要尽量做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些靳玉都知道,并且从靳玉自己真正记事以来,冷眼观察,也没发现爸爸有什么纰漏,可他反而更加觉得,爸爸很有可能是当今政界的岳不群,是个大伪君子。
      当然喽,显而易见的,爸爸和妈妈不能有太多共同语言,爸爸W大建筑系毕业,后来还自修了研究生,妈妈呢,只读过几天私塾而已。
      可是靳玉就是不能原谅自己两三岁的时候,爸爸有一次往死了打妈妈,自己依稀记得自己吓得发抖,在一边拼命地喊:“爸爸,别打了!爸爸,别打了!……”
      那时候太小,具体场景靳玉也记不太清了,可是恶梦小时候却经常在夜间光临,靳玉往往被惊吓得一身汗醒过来。
      靳玉觉得,一个好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绝不可以那么打老婆。

      当然靳玉今天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妈妈只说一句“你不怕孩子病了”就立刻熄灭了爸爸的满腔怒火。
      病了?什么病?怎么病?像高考之前的肺炎吗?还是——相思病吗?

      七
      靳玉从小家里出生好,自己也漂亮,又聪明,整个是老师宠着长大的。喜欢自己的女同学也不下少数,不过基本都被一个叫谢安琪的女生给屏蔽了。
      谢安琪和靳玉同年,她爸爸谢世强也在市委工作,级别原先一直比靳中华低。
      靳玉快三岁的时候被爸爸妈妈从老家接到省城来,后来就读于市委幼儿园。靳玉那时候说话还是老家腔调,不太会说本地话
      班里有个大眼睛皮肤白皙的漂亮女孩就老逗她,拿他取笑;但是如果有别的同学胆敢这么做,不管男生女生,这个叫谢安琪的女生就会大声斥责别人,然后叉着腰说:“靳玉是我的!”
      靳玉的聪慧很快体现出来,唱歌跳舞朗诵都不在话下,后来幼儿园做任何汇报演出,基本都是由靳玉和谢安琪一起主持或者分饰男女主角。两个人主持完幼儿园毕业典礼之后,谢安琪和爸爸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长大了要嫁给靳玉!”

      谢安琪和靳玉一路同班同学,看着靳玉,不让别的女生有靠近他的机会。
      一直到高中分科,谢安琪希望靳玉能和自己一起选择文科,靳玉无此打算,自己又实在不适合学习理科,家人苦口婆心地劝,她才依依不舍去选择了文科。
      这个选择谢安琪后来后悔死了。

      靳玉不知道是被谢安琪看得习惯了还是自己本性如此,和女生交往并不多,包括对谢安琪本人在内,只是有礼貌地应对。
      高一一年谢安琪对靳玉的表现非常满意。
      高二的时候因为拆迁有个学校需要合并,有几个学生分到了靳玉所在的高二(一)班。
      一个叫柳眉的女生进入了靳玉的眼帘。

      在王小亚眼里,柳眉和靳玉是有着夫妻相的,两人都是纯种的中国汉族人,不知怎么却都有点异域的气质。如果把靳玉美化成西方童话中教养有方的王子的话,柳眉倒不是同样温柔有礼的公主,而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又神秘独立的吉普赛女郎。
      柳眉个子不高,家里条件也不好,基本上穿着爸爸或者哥哥的衣服的样子就来上学了,头发也略微有点卷,编几个小辫随便塞在一个黑色旧棒球帽里面,从后面看让人以为是个拖沓的初中男生,可是不经意地一扭脸或者回头,会让人惊呼:破衣烂衫里藏着这么精致的面容!
      就是这种带着点流浪无依拖沓不羁又有点桀骜不驯的气质吸引了靳玉,让靳玉的心隐隐作痛。
      靳玉心里藏着爸爸虐待妈妈的痛,他隐隐觉得,柳眉的心里有着和自己相应的痛。

      八
      柳眉的爸爸柳全年轻的时候在机械厂开吊车,是个吊儿郎当、五毒俱全的主。有一天一边开车一边和下面的女工打情骂俏,不小心撞翻了货物砸下来砸伤了两个工人,自己也一紧张从车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原本事故责任在柳全身上,考虑到他自己也摔伤了,组织上就没有处理他个人,反而和另外两个受伤的小伙子一起进行了安置。
      三个小伙子当时都没有结婚,受伤了都行动不便。厂工会就到郊区农村去征婚,承诺安排到厂里就职,陆续有人报名。柳全一定要自己先选,结果不改色鬼本色,选了个特别漂亮的。那姑娘其实有点呆傻,柳全一定要选这个,厂里也没办法。那两个老婆虽然也不识字,做点勤杂工作还是可以,柳全老婆啥也干不了,就给开着最低的工资养着。
      集体婚礼后,三家给搬进了挨街的工厂宿舍,男人们都不上班了,给开着低保工资,就着自己家的房子再开个小店铺贴补家用。
      柳全坐在轮椅上也不闲着,要不就嫌别人家的杂货铺、文具店生意好了自己家的烟酒铺生意不好了,嚷嚷着要换,换来换去也不如意,最后直搞得那两家一家改做了修车铺一家改做了包子铺才作罢。手艺活他自己做不了也不稀得干,就把卖货的活全揽到他一家才作数。

      柳全从小就撺掇自己的儿子柳树偷鸡摸狗,占邻居便宜;还给柳树灌输仇恨社会的思想,整个搞得自己当年是完全的受害者,还因为厂里延误治疗才落下个残疾。
      厂里后来改制、拆迁,承诺给柳全家也换个小三居的楼房,但是住楼房小卖部就开不了了,柳全就嚷嚷着不干,后来厂里又给他和老婆办好了比较优渥条件的退休手续,又承诺给2万元补偿柳全才作罢。
      拿了2万块还了些烂账自己再瞎挥霍,没多久钱就没了,柳全就把之前的承诺全都置之脑后,又要厂里给他租房子开店,厂都改名叫某公司了,也早没几个人认识他了,他就在家里骂原来的老厂长说是老家伙当年害了他,现在又骗了他。
      柳树埋藏了这么多年的怒气,别着一把匕首就出去了,心说我给你戳成我爸这样你尝尝。老厂长在小区花园里正跟人下围棋,柳树红着眼睛见人就戳,连老厂长在内戳伤了好几个,其中老厂长和另外一个人比较重,其他人是不同程度的轻伤,正好赶上严打,柳树被抓住判了整整12年。

      柳全选那个老婆,一来是贪图人家长得的确好看,二来这样的老婆完全不会管束自己,自己就可以任性地胡作非为了。柳眉小时候没少见自己家里以各种不堪的形态出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女性。
      在这样的家庭出生长大,柳眉自己也有点悲观厌世,抽烟、喝酒、打架、早恋一早也都学会了。
      哥哥进去了,爸爸是烂泥一滩,妈妈自理都有困难,家务基本全包,每天还要照顾爸爸妈妈,柳眉早没了读书的心。

      那天晚上爸爸上厕所说起不来了,柳眉只好打电话叫男朋友赵达,赵达现在也在高二(一)班,赵达不在家,打到经常去的小酒馆,赵达果然正和几个朋友在划拳喝酒,骂骂咧咧就来了。
      完事之后柳眉去送他,两人就有点吵起来了。柳眉说:“你小子别不知足,要不是我哥被抓起来了,哪里能轮得上你。”
      赵达也就冷笑着在一旁唠叨,大意是:是啊,找我有啥用啊,找那市长的儿子去啊,他保不齐都能把你哥给捞出来。
      柳眉气不打一处来,说:“你什么意思?!”
      赵达又搁那嘀咕,柳眉仔细听,大概是:什么意思,你看看那所谓少爷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柳眉骂:“人就那样你妈的。”
      赵达“哼”了一声,踢踢踏踏地走了。

      九
      柳眉的美貌逐渐被发现,“流浪猫”的外号也逐渐流传起来,有人就说理科班藏着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校花。
      有一天柳眉正在洗手间洗手,“噔噔噔”进来一双皮鞋,柳眉也没抬头,直到皮鞋的左跟踩到了自己的右脚尖,柳眉竖起柳眉,斜着眼问:“硌着你啦?”
      谢安琪抬起脚跺一下,然后抬头挺胸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说:“你就是柳眉吧,就你一个破落户的女儿还校花?真是笑话。”
      柳眉懒得理她,甩甩手上的水珠向门外走去。
      谢安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追到门口对着柳眉的背影喊,“我告诉你啊,你勾引谁都没关系,你要是敢打靳玉的主意,我让你…让你生不如死!”
      柳眉继续往前走,心说:“说出来啦,好啊……”

      柳眉下一个星期一鲜有地穿着裙子来学校了,天气有点凉了,披着爸爸的旧毛衣,下面是运动裤、球鞋,别有一番风情;更重要的是,没有带棒球帽,六个乌黑的小辫儿披在肩上,夹杂着一些毛茸茸的碎卷发。多少男生在心里吹口哨啊,靳玉也没少吹。
      又过了几天,化学测验的卷纸发下来了,柳眉不多不少考了个38分。等到课间的时候,柳眉就径直拿着卷子向靳玉的课桌走来了,靳玉那时候是化学课代表。“课代表,这题究竟应该怎么解呢?”
      赵达恨恨地走出教室。

      十
      柳眉其实还蛮聪明的,一直到初中毕业成绩也还说得过去,高一时哥哥出事,觉得早晚被这个家拖累能读也没有用,就改成完全地混日子了。
      靳玉倒是挺上心,努力给柳眉补习化学,柳眉也不能干演戏,一两个月下来化学居然能考及格了。
      靳玉和柳眉以前接触过的男孩子都不太一样,虽然喜欢极了柳眉,从来没有什么非分之举,就算坐在一个桌子上给柳眉解题也非常礼貌地注意保持一定的距离。
      靳玉也没有进一步地表白,他自己一来觉得学业为重,另外也在等待柳眉能有所起色。

      柳眉跟赵达说她在依据他的策略利用靳玉,赵达无言以对。
      柳眉化学能找到点感觉以后,靳玉希望她其他功课也能有所进步,有一天就跟柳眉说:“你物理、数学、英语……什么的,有不会的也都可以问我。”
      柳眉说:“哪那么多时间哪!”
      靳玉说:“不行周末我可以给你补习。”

      两人分别思前想去,最后都觉得只能到柳眉家里去补习。
      柳眉不是没有顾虑,最后还是决定让靳玉到家里来。
      柳眉跟爸爸说,从本周开始,学校要安排一个同学每周末来家里给她补习功课了,市中真是个好学校啊,这是学校组织的一帮一活动。柳眉故意说得挺烦似的。
      柳全个贼精,女儿最近一两个月的变化他早全看在眼里。柳全就说:“哦,是嘛,赵达谁给补习啊?”
      柳眉做饭去了。

      十一
      靳玉跟妈妈说,以后每周末去顾波家一起看书去了啊,饭也在他家吃,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陆叔叔让自己带带顾波。
      靳玉第一次来家的时候,柳眉寻思半天要不要把父母安排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算了。
      柳眉在小区门口等靳玉,见到靳玉路上跟他说:“我父母身体都不太好。”
      靳玉说:“哦,知道了。”

      靳玉和柳眉进门,柳全立刻开卧室门从里面摇着轮椅出来了,他的那个傻老婆笑嘻嘻地跟着,靳玉早知道柳眉是有故事的人,表现得挺镇定的。
      柳全问:“你叫什么呀同学?”
      柳眉说:“你问人叫什么干嘛!”
      靳玉就礼貌地回答:“叔叔好、阿姨好,我叫靳玉。”
      “靳,呀,和市长一个姓啊!”
      靳玉不做声,柳全哈哈大笑。

      柳眉发现靳玉知道自己家的大致情况以后,还是对自己一如既往,柳眉的心这时候真有点松动了。
      靳玉那时还不知道柳眉还有个劳改犯的哥哥,他觉得柳眉是被家庭情况给拖累了,只要好好补习,还来得及,大不了多考一年两年的,如果家里情况太紧张的话,自己和妈妈商量商量,稍微帮帮她家就好了。
      靳玉想简单了。

      十二
      靳玉坚持给柳眉补习了一段时间以后,柳眉各门成绩都有一定起色。
      柳全到处跟别人说靳市长是他的亲家。
      赵达的哥么们就嘲笑赵达,绿帽子戴到家门口了也没啥表示,真怂。
      赵达有苦说不出。

      一个周末靳玉妈妈给顾波家里打电话,说家里来了个老乡要见靳玉让他赶紧回来一趟,顾波妈妈接的电话,就说靳玉不在啊。
      靳玉妈妈叫来顾波,问靳玉哪去了,赶紧去把他找回来。
      顾波只好赶紧打车赶去机械厂的宿舍楼给靳玉找回来了。

      靳玉以为是老家来人了,未曾想这个叔叔是云南来的,看见靳玉很激动,但只是一个劲地拍靳玉的胳膊说:“真棒小伙子!”
      靳玉觉得有点怪怪的。
      叔叔很快就告辞了,走了之后靳玉问妈妈:“这人谁啊?”
      妈妈只说:“他原来下放老家,你小时候抱过你的。”
      靳玉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找了几个小时又等了半天就见了几分钟。
      刚想再问,妈妈这时沉着脸问他了:“你说,你最近这一两月究竟是去哪里看书去了?”
      靳玉就说:“应该是在顾波家嘛,就今天,别的同学有事临时去他家了。”
      “谁呀?”
      “嗨,你又不认识……我找顾波打会球去了啊。”跑了。

      靳玉从小和妈妈感情就好,撒谎是骗不过妈妈的眼睛的。
      妈妈就想我哪天得好好问问顾波了。
      结果不用问顾波,答案就找上门来了。
      谢安琪来一进门眼圈就红了,拉着靳玉妈妈的胳膊就开始倒豆子:“阿姨,你可得管管靳玉,他最近五迷三道了,那柳眉一看就是个小妖精,他天天给人家补课,现在都补到家里去了,柳眉是什么样人家的女孩儿啊,她爸爸是出名的赖皮户,妈妈是傻子,哥哥还是劳改犯……”靳玉妈妈直听得心惊肉跳的。
      谢安琪最后说:“阿姨,你说我们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啊!”
      靳玉妈妈心说,还是先安慰这丫头吧,靳玉妈妈请姑娘坐下,给端了杯水,说:“你慢慢喝听阿姨说啊,你呀,又聪明又漂亮做事也快说话也快,不比靳玉慢吞吞的,他呀赶不上你的节奏根本就配不上你……”
      “阿姨,我不在乎!我当时就不应该上文科班,我哪天非好好收拾收拾那只破流浪猫……”
      靳玉妈妈想可怎么回事啊,听起来姑娘们都不太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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