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姽姒

13、十 入彀

　　来者白玉堂，阳光下一身耀眼白衣，宛如处子的眉目凶煞的立着，一双凤目简直能喷出火来！
　　旋风般的上来扯过展昭，竟然视四周侍卫如无物！
　　还真是大胆的可以也愚蠢的可以。
　　展昭一把抓住白玉堂，一双眼睛澄澈透亮，我知道现代人们形容这样的眼睛说它们是婴儿蓝。
　　很形象。
　　“白兄！”我听到他放低了声音叫着，语气隐藏不住焦虑和担忧，“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你的猫腿还要不要了？”白玉堂从鼻孔里喷着气，活像一只刚跑完长路的大斑马。
　　直到此时，四周人才从震惊中清醒，皇太后叫道：“来啊，把这个目无法纪的歹徒拿下！”
　　“那个敢？”不等白玉堂跳起来，我抢先说道，回过脸看看他们二人紧紧相贴的身影，心下竟然有了一点滑稽的酸楚感。
　　“白义士是朕特意相邀来的，我看谁敢对朕的贵客无礼！”然后不理众人，“你们俩随朕来！”
　　此刻，我才发现展昭走路竟然有些微跛，顿时为自己的大意懊恼不及。倒是白玉堂很自然的一低身负起展昭，随在身后。
　　“白兄，”展昭为难的看看我，“你把我放下来！”
　　“哧，”我听到我们白氏鄙夷法，“受伤的臭猫就不要逞强了。你们皇帝等你回话呢！”当下谁也不管，大踏步的走在前面。
　　“请太后先行回宫，”我叫着被白玉堂的无礼惊的目瞪口呆的女人，“等下，我处理完毕会向太后说明一切的。”
　　“皇上，”皇太后拉住我，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皇上看着办就好了。什么事也不用和我说了！哀家终是个妇道人家，手不该伸的太长。”拍拍我的手，慢慢放开，有着不尽的担心，“皇上还是保重为好，走江湖的人，还是小心点的好。我看那个人猖狂的很！”
　　心里一动复又一暖，这个女人总是在不经意间给我一个惊讶，当下点头，“朕自有主张！”
　　回到御书房，展昭单膝跪倒在门口等着我回来，倒是那一个我怀抱着画影，立在一旁咬牙切齿满脸不耐。
　　唉，我终于明白展昭为什么看我的眼神总有一种无奈的纵容。一直自认的坏脾气之外竟还有这样张牙舞爪的嚣张。
　　看到年轻的自己这样一副万事万物皆踩脚下的狂傲，真是哭笑不得。论起审时度势，接人待物，我还天真的很。
　　我丢了一个眼神给小平，然后去扶展昭，“展护卫请起。”
　　“罪臣不敢！”他的声音清脆柔和。
　　可我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放出的大声是带点金属穿透力的。“白老鼠”那叫的一波三折，直钻脑髓。
　　“你想让朕在门口和你说事情，还是你想在门口给那个白老鼠讲情？”我道。
　　展昭垂下眼帘，低声道，“罪臣不敢！”说着随着我的手劲站起身来。
　　明显有些趔趄。
　　白玉堂忍不住要上前，但在我和展昭齐齐的注视下，还是没敢造次，甩甩手，默不作声的跟进房门。
　　摒退了所有人，一把捞住想说话的他，掀开裤腿。
　　我等不及他回开封府，也不愿他敷衍我说无事。
　　“这是怎么回事？”我恨恨捏着裤角，咬牙问道。
　　小腿肿胀成青紫色，丝丝绺绺的血痕在皮肤下面狰狞的鼓胀着，这情景倒比破了皮血肉模糊还要触目惊心。
　　“臣无……”
　　“蛇咬的！”见展昭还要粉饰太平，白玉堂一旁插嘴。
　　“蛇？！”略一思索，猛然记起一事，不由变色道：“可是条圆脑袋的小绿蛇？”
　　轮到两个人瞠目的看着我。
　　不用回答，一看他们的表情我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白玉堂迷惑的看着我。
　　而我却有种要踢飞他的冲动。
　　没有二话，我利落的撕下一条展昭洁白的衣襟，无视展昭推躲，抓他过来，死死绑住展昭的腿根。然后指着脸色已然凝重的白玉堂，“你带了避毒丹了吗，带了就先给他吃下一颗！”
　　然后，奔到桌案边，略一沉吟写下一道旨意，眼角看到白玉堂捏着一把药，立起腰来，大喝：“不要吃别的药，一颗避毒丹即可！”
　　“圣上？”展昭有些摸不着头脑，“臣无碍，这种小伤几日便好。”
　　小伤？！我悲愤交加的看着展昭，你可知咬伤你的那条蛇是什么吗？
　　那时，我们都以为是小事。谁也没有料到这条蛇会如此歹毒。看到它是个圆脑袋，还以为是条平常的无毒蛇。虽然此后，展昭的腿肿了几日，可也没有放在心上。当日，他也是这种说辞，害得我连他的伤都没有看到。谁料到，腿消下肿后，他却全身痉挛，骨痛如折。为了不让自己疼到失态，他竟然让赵虎用绳子把他捆绑在铁柱上……
　　我按住桌案，已经久远的情景随着记忆复苏带着让人避无可避的疼痛从内心最深处犹如怒海狂潮般席卷而来。
　　“圣上？”也许是我的脸色太吓人，展昭从软椅上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你去了……哪里？”我问，及时咽下要冲口而出的事实。是的，这种事情我不应该知道。
　　白玉堂想说，却被展昭制止，左右为难的看着我。
　　“臣在野外休息，不小心咬的！”展昭小心的回禀，时不时看看我，像是奇怪我的紧张和焦虑。
　　你敢骗我？！
　　“展昭！”我咬紧牙关，盛怒之下，脑子格外清楚，“我，啊，朕知展护卫的轻功为一绝，未入仕途前便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人称南侠。江湖艰险，舔血拭刃，风餐露宿。难道展南侠会被一条小小的蛇咬到而不知躲避？”
　　“皇上！”白玉堂在一旁叫道。
　　我没有理他，目视展昭，继续道：“莫非，你想让朕治你个欺君罔上不成？”
　　“皇帝老儿，”一旁白玉堂怒了，大步上前。一双手捏着画影的剑鞘，爆出青筋，“你欺人太甚！！！猫儿为你出生入死，毫不计较个人得失……”
　　“白兄！”展昭一晃身，挡在我们俩的中间，“不可对吾皇无礼！”随即，一矮身又屈身在堂下，“圣上对属下拳拳回护，属下感激万分。可是，属下不能没有证据的去怀疑任何一个人。更不能因为怀疑而构陷无辜，还请圣上体谅一二。”
　　“哧，”我斜着眼看他，也就是他能让我显露性子中最恶劣的一面，“你夜探兵部尚书府，不就是有所怀疑？要是无辜，你去他那里干什么？”
　　猫儿就是在那里咬伤的。
　　为了一个不值得我们去援助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里腾腾直冒邪火，无视展昭惊讶震惊的神情，拿起方才写的旨意摔在白玉堂脚下，“白玉堂，朕知你是个人才，入大内盗宝，题诗忠烈祠，朕一概不论，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朕册封你为四品带刀护卫，调任开封府任职。现在持朕旨意，去往兵部，将兵部尚书李志任拿下，羁押开封府，听候处理！”
　　“遵命！”白玉堂答应的那一叫爽快。
　　“圣上！”展昭大惊，扑上来抢先拿住圣旨，“这万万不可！”
　　换我和白玉堂逼视他，“有何不可？”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若圣上如此不讲证据不求真相，乱按罪名随意构人下狱，视国家法理何在？天理何存？圣上又和那些随意诬陷挟权谋私以一己好恶而定天下之辈有何不同？”看我一脸强硬，毫不退让。展昭脸上微露失望，轻轻叹口气，遂稳稳摘下头上那顶红穗乌纱，“如此这样，属下请求挂冠辞去。”
　　“你在要挟？”有些不可思议，我问道。
　　白玉堂一晃肩，有些保护意味的将展昭半掩在身后。
　　展昭站起身来，推开白玉堂，毫不畏惧的和我直视，“臣并不曾要挟。只是臣步入官场卖入帝王家，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求得一方青天，保的是我大宋推仁政的明君明刑罚的朝臣。而不是……”
　　“够了！”我打断他。不能再让他说下去。再说下去便是一些犯忌讳的话，被有心人利用了去，那便是大逆不道，株连九族的大罪了。
　　房里一片寂静，我们三个人不加掩饰的互相盯着看，终于还是展昭占了上风。
　　我看到白玉堂动了动，便环住展昭的肩，叹息般的说道：“看来我白玉堂还是小看了你这只猫！”说完，便把圣旨甩给我，“我觉得猫儿说的对！那个，皇帝，你要冷静。要不就交给包大人吧！”
　　急躁如我，竟然还会劝别人冷静？
　　我转过头，掩饰我一时波动的情绪，就听见身后那个清朗的声音柔和的说道：“臣知道圣上一直很关怀臣，臣很是感激圣上。可是，臣不能因为只是怀疑就确定他人是否有违职责。圣上一直圣明，此事皆因臣没有及时禀告而起，责在于臣，还请圣上责罚！”
　　回过身，是白玉堂一双眼睛明明白白没有掩饰的激叹和欣赏。
　　这只猫儿就是这样，在何时何地都能对他人的心思洞若观火，明察秋毫。我白玉堂不论变成了什么模样身处在哪里，都会对这只猫儿动心！
　　情耶？命耶？
　　“皇上，此事错综复杂，一言难尽。展昭有伤在身，我想还是让他先回开封府，详情容我回头在另行回禀！”白玉堂说道，然后根本不管我愿意不愿意，一把拉住猫儿，就要背他出去。
　　“白玉堂，你闹够了没有！”展昭彻底怒了，但是极为担忧的眼神还是泄漏了他真正的想法。“圣上面前岂容儿戏？”
　　真是外向的一只猫儿。真奇怪，我一向都是觉得这只笨猫木讷有余灵活不足。老觉得他一脸高深莫测，连带他的心思我都要猜了又猜。可是没有想到，他的脸上他的眼中怎么能泄露出如此多的情绪如此多的想法。是因为我之前太不懂他，还是现在的我太过于世故？还是因为，我一直是身在此山不知处？
　　那么现在呢？为什么能如此清晰的看到他的每一点的担忧每一滴的回护？展昭，猫儿，那时是不是因为我太过紧张太过执迷，如掌中沙砾，越紧便越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