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忘 流年不伤》慕容衫

5、别给你偶像抹黑

　　“让一让，让一让，”
　　“拜托，请你们让一让。”
　　人潮像浪一样，推过去又涌了回来。
　　“诶。。”
　　乔青楚几乎被涌回来的人群撞了个跟头。
　　眼见时间紧迫，那老人已经有休克的症状，乔青楚心急如焚，对着背向着她的几个人用力一撞，顿时周围被闪出一些空间。
　　“你有病啊？你眼瞎吗？”
　　“对啊，你干嘛？”
　　“你谁啊？想要徐泽飞的合影签名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后面排队，你挤什么挤？”
　　原本背着乔青楚还在翘首以盼的这几个人回身指着乔青楚破口大骂。
　　“闭嘴。”
　　乔青楚简直觉得荒唐极了，他们就是这样给她们的偶像当粉丝吗？是不是在这些所谓的追星族，粉丝眼睛里，除了他们偶像的一举一动，其他人的生死豪不重要。
　　于是乔青楚伸出一手指着她们疾言厉色的吼道，
　　“我不稀罕你们那个所谓偶像的什么狗屁签名跟合影，”
　　“我是谁也不重要，但是你们没看到有人昏厥吗？让出空间来，不要耽误救治时间，要是出了人命，你们和你们的偶像，谁也承担不起责任。”
　　这时才有人注意到一个老人晕倒在地上，却仍旧嘴硬的嚅嗫着辩驳道，“喂，他晕倒是他自己年纪大，管我们什么事，关阿飞什么事，你凭什么责备我们阿飞。。”
　　有人忿忿不平的上前质问。
　　“你又是谁？医生吗？要是医生你就赶快救他，不是的话就少在这找事儿，自己在这见死不救还想什么都抹黑到我们阿飞身上。”
　　人心不古。
　　乔青楚很想对她们大喝一声，对，我是医生。可是，却是拦在舌尖百转千回也讲不出口的两个字，医生。。
　　“哼。。”乔青楚最终冷笑一声，正眼也不看她，也并不屑与她们分辨。只厉声疾呼道。
　　“赶快叫救护车，马上退后，让出空间来。”
　　一边解开老人衣领，让他躺平在地，试探呼吸和颈动脉的波动，已经触摸不到。
　　紧急心肺复苏。
　　乔青楚管不了那么多，仰颌向上，尽量开放气道，俯身将口对在老人嘴上，呼气过后，将头偏向一侧，马上进行心脏按压。
　　老人口中一股浓重的臭味和老人味道冲进口鼻，乔青楚至若罔顾，又将头伏了下去。
　　粉丝团的几个粉头儿这时才反应过来，忙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快快，大家向后，疏散开。”
　　人群向后呼啦啦撤出一个圈来。
　　乔青楚跪在老者右侧，找到他胸骨中下三分之一处，双手手掌交叠，下方手五根手指翘起，伸直手臂，掌根用力，一下一下进行胸外按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开始一滴一滴滴在地上，膝盖跪在理石地面上也逐渐麻木。
　　她后退了，可当时只后退了一步便在下一秒要抬起脚后悚然惊醒，整个后背都是冰凉的汗，她刚才在干嘛，她刚刚居然想躲开，想逃走。。
　　她想漠视这躺在地上的一条危在旦夕却珍贵无比的生命，但似乎错愕与空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秒她便带着满腔的自悔和愧疚扑到老人身边，她怎么对得起当年她决心从医时的满腔热血，又怎么对得起她初入职业时的庄严宣誓。
　　我愿终身奉献医疗，将毕生忠于人民，守护人民生命与健康。。
　　乔青楚戒律的进行着胸外按压，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与专业素养已经造就了她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四分钟可能对于别人只是一首歌，或者几句话的时间，与某些生死关头，却是一线生机。
　　她已经错过了一次四分钟，不能再错过这一次。
　　这场景，多么像一年之前的那个盛夏的夜晚。
　　“快快，让一让，担架来了。”
　　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车匆忙赶至，“乔姐。。”
　　急救中心的人恰好与乔青楚相识。
　　“你在这，什么情况？”
　　“患者大约十五分钟前突发晕厥，周身大汗，呼吸脉搏停止，怀疑急性心肌梗死。”
　　即使交代病情，乔青楚的手仍旧一下没停。
　　“好的，了解。”
　　老人被急诊人员接手后抬上救护车迅速送诊，等不到徐择飞，粉丝们也随着散的稀稀拉拉。
　　看热闹的人群兀自散开，各自奔忙在自己的行程中去了，刚才的一切，于旁观者来说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只剩下乔青楚仍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
　　她动不了，腰都快要断了，两条腿好像失去知觉，一点力气也没有。
　　将近二十分钟。
　　徐择飞在不远处看着乔青楚，是她。。
　　她就这样跪在那里一直按到救护车到达。
　　一只手伸在乔青楚面前，一只手指修长秀美，指甲修剪得短又整齐，微微有一点莹润的光泽，指端骨节分明的手掌。
　　一只男人的手掌。
　　乔青楚费力的抬起头，那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只看得见瘦削的下巴与微抿着的一双不薄不厚的嘴唇。
　　他的手又伸得近了些，乔青楚迟疑地将手放上去，他的手掌宽厚，温热，有力的握着她的手。
　　乔青楚借着他给的力量一点一点的勉强站起身。
　　脖子，手臂，膝盖，下肢，整个人都僵掉了。
　　“你还好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悦耳极了。
　　她。。不好。
　　整个心里充满了强撑过后的失重感和无力感。
　　“还好，谢谢。”不习惯和其他男人距离这样近，乔青楚刚站起身便放开手。
　　两脚站不稳，几乎跌了个跟头。
　　幸亏男人一把揽住她。
　　她的腰。
　　那男人整条坚实的手臂都揽在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乔青楚惊得吸了口气，抬起头去看他。
　　这男人可真高，站不直的小矮子乔青楚才到人家肩膀，他带着墨镜，低低的压着棒球帽，只看得到他一张线条完美的下颌角，和微微抿着的嘴角。
　　身上带着干净清爽的木质香。
　　一个年轻好看的男孩子。
　　下颌角似曾相识。
　　“小心些。。”男人，不，男生淡淡的应了句，将她扶好，匆匆朝登机口走去。
　　乔青楚呆呆凝视着他背影消失，他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在转身的时候，是什么。。
　　“乔青楚。。。”
　　张润松从大门口匆匆赶过来，“怎么这么慢。”
　　“。。没什么，脚麻了，你背我。”
　　她对着张润松耍起赖来。
　　好在干妈说她跟张润松一起住不惯，拉着她母上大人一起住酒店去了，不然她该怎么跟她亲爱的母上大人解释说她现在住在张润松的楼上，一所公寓里。
　　“早晚得穿帮。”
　　张润松给她下了定语。
　　两个人坐在张润松家里的柔软蓬松并且价值不菲的长毛地毯上，一人手里一杯红酒，灯光暗淡，投屏放着电影。
　　她最喜欢的演员，可心思却完全不在剧情上。
　　她知道会穿帮，现在只求能瞒一天是一天了。
　　好在她干妈在这，就算真的穿了帮应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她母上大人挫骨扬灰。
　　“那你工作怎么办？”难不成还真一直闷在家里写小说。
　　“当年周先生不是也一样弃医从文。”
　　乔青楚闷闷的道。
　　她也是有偶像的，偶像当年行，她也一样可以。
　　那是个什么时代。
　　张润松在心里暗暗骂她幼稚。
　　“话说你那小说写的苦大仇深的，哪有人看，现在流行的都是虐恋，双向，甜宠，霸道总裁，最次也是个耽改，你再看看你，写什么婚姻现实。”
　　“恶俗，他们写他们的，我写我的，他们写的那叫小说，我写的这叫书。名士李格非有云，‘文不可以苟做。’以诚著焉，我已经被夺走了工作，不可以再被夺走梦想。”
　　乔青楚拍着胸脯言之凿凿，掷地有声。
　　“哼哼。”张润松冷笑两声，梦想，他还梦想能当世界首富呢。
　　“妹妹，梦想人人都有，可是重要的是面对现实。”并且尊重现实。这丫头，老是不听劝。
　　“那么明天开始你准备要喝西北风？”
　　“谁说的？”乔青楚一饮而尽。
　　她已经有些恍惚。
　　“我不是还有你吗。”
　　张润松全身一阵寒颤，啥？？算了吧，他还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跟你说的你考虑过没，不然你暂时先来跟我干，薪水不比你在医院差，换换环境，你也可以调整调整心情。”
　　“我才不要去，难道我从医是为了薪水么？嗯？那是理想，理想。”那是信念至上的理想世界，乔青楚口齿缠绵的反驳。
　　“好好好，你的理想，理想，”这一天，除了梦想就是理想，反正就不顾一点现实的，“喂，那你到底来不来？”
　　“好啊。。。”
　　好啊。
　　可是张润松到底在说什么，乔青楚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醉了，也倦了，累了。
　　多少个夜晚，她没有好好睡上一觉。
　　每个夜晚，她都做梦。梦里是殷红的一片血泊和甩在脸上的用力的巴掌，还有她双膝跪地的无尽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