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送万里》桔桃

9、天骄一

　　容诺带着辰阳往坤和宫去。

　　“我瞧着你今日挺闲呐。”

　　“找些乐子嘛。”辰阳笑笑。

　　容诺便不吭声了，沉默了一会儿，辰阳忍不住道问她。

　　“不怕我搞砸了啊？”

　　“砸了我替你顶着就是。”容诺认真道。方才见贵妃匆匆离去，她料想是与她有关，而且辰阳没有道理坑她，她也相信辰阳不会这么做。

　　易婉像个隐形人似的跟着她俩，默默不吭声。

　　“你说方才那小太监心里得多高兴？”辰阳饶有兴味的问。

　　“兴许正因这天上掉馅儿饼的事开心着吧他任务完成了还白得了笔银子。”

　　辰阳笑得狡猾：“等他发现事情搞砸了该哭都哭不出来了。湘君！”

　　“嗯？”

　　“给我手。”

　　容诺随手一伸：“怎的？”

　　“湘君的手小我一些。”辰阳拿着同自己的手贴着比了比。

　　容诺莫名有些不自在，想抽回手。

　　“别动。”

　　她只好松了劲儿。只是觉着这一边走一边被人扯着手有些奇怪。

　　“嗯，好了！赠你的。”

　　袅袅墙边柳，卿卿心上人。

　　辰阳只笑着看她，眼睛里藏着许多未出口的话。

　　容诺瞧着手上只留嫩叶儿的柳枝手环。

　　容诺莫名红了脸，低了头。

　　“好看！”辰阳不爱四书五经，诗词什么的也未细学，拿不出手，只有夸一句好看。

　　容诺细瞧手腕，边回她：“贫吧你就。”她不太敢去看辰阳，尽量让自己显得稳重一些。

　　已经到了坤和宫，有位老嬷嬷开了门，辰阳跟着容诺进去。

　　容诺打小在坤和宫长大，后来先皇先后去世，独留容诺容允清两个孩子，容仓为了表示自己有容人之心，特意留下了个哑巴。

　　“这位是段姑姑，我娘身边的旧人，她口舌不便，你多担待些。”容诺同辰阳道。

　　辰阳点了点头。

　　地方很大，屋室却不多。

　　种了许多植物，虽故人已去，却依旧郁郁葱葱。

　　“我二人转转，要不您去歇着？”辰阳一点也不见外，对着段嬷嬷道。

　　段平看了眼容诺，见容诺点了头便继续去扫先前没扫完的院子了。

　　容诺带着辰阳去自己幼时的居所。坤和宫并不是常规的三合院四合院的宫室，而是仿照的江南建筑风格。容诺曾住在距离书房较近些的小楼，和她外祖家差不多，都是挨着片小竹林，只不过这儿的竹林没她外祖家那么偏僻。

　　阳光正好，坤和宫是宫里后妃宫殿里唯一有二层以上的屋舍的，容诺的小楼在众多宫殿里可以说是除了那钦天监的观星楼，还有她爹给她娘建的揽月楼之外少有的较高的建筑。

　　站的高看的自然就远了，易婉在楼下等着，容诺带着辰阳上了三楼，三楼是片空着的平台，视野很好，容诺翻箱倒柜，没一会儿便找出样物事。

　　她递给辰阳：“喏。”

　　“呦，洋玩意儿呐。”辰阳见过，洋人拿这东西来大安卖，叫做千里眼，就是目力不怎么好的人拿着也能看的老远，招人稀罕的很，卖的自然也贵。

　　辰阳接了千里眼，站在容诺的小楼上，能看很远。

　　容诺提醒她：“你瞧瞧御花园那儿。”

　　辰阳回她：“不急，方才看贵妃的样子不像是还在御花园，她是往御花园北边，也就是我们这个方向。你说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贵妃着急成这样？”

　　“反正不是容仓。许是家里除了什么事吧。”容诺随意道。

　　“殿下好生厉害，这都能猜到。”辰阳夸的有些不走心。

　　“你最近怎的总是贫嘴，若不然我让秦王来陪你争个高下？”容诺无奈。

　　辰阳跳过这个话题，她并不想和容二有语言上的交流。

　　“湘君可是查过贵妃的家事？”

　　“未曾，圣人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她与我无冤无仇，且品性尚佳，我自然是不会为难她。”容诺摇头。

　　“那你如何得知？”辰阳问“你二人有交集？”

　　“倒也算不上，只是曾有一回三皇子一党胡乱攀咬，意欲陷害‘忠臣’，忠臣且不说忠不忠，行事却并无大错，本想着戚汝嫣看在皇帝儿子的身份上帮他坐实这莫须有的‘罪名’然而戚汝嫣并不买账，甚至是毫不留情面。容仓因此狠狠罚了容允之一番，戚汝嫣也因此得罪了容允之。”

　　辰阳有些意外：“听你意思是此人品性不错。”

　　容诺点头“如此经历了不少波折还能坚守本心的人不多，值得尊重。”

　　而且不多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你说的家事是怎么一回事？”

　　“早了，我同我娘前些日子打听到的，贵妃家族没落与你叔叔有些关系，后来便与曾经关系很好同父异母的弟弟离了心。”

　　容诺从辰阳手里要过千里眼往皇宫门口一路看过去，果然，一条稍微有些偏僻的路上便瞧见了贵妃簪着偏凤的发髻和穿着白色蚕丝绣牡丹披风的背影。

　　“这是…闹起来了？”

　　“应是被你那八面玲珑的皇叔挑拨离间了，贵妃是个人精，她弟弟却未必。”

　　离得有些远了，就是拿着千里眼也瞧不清楚面目，只有两个人影。

　　“走？”辰阳冲容诺挑眉。

　　“走。”

　　无需多言，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最是省力。

　　冬五就在底下，容诺和辰阳摘了身上会响的钗环，直接翻身踩着屋檐顶悄摸下楼。

　　悄无声息的，二人落在飞絮亭附近，这儿挨着湖，正是用于夏赏荷，冬赏雪，秋赏月的地方。一池子荷花长的旺盛，正应了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

　　辰阳对着容诺张了张嘴。容诺没看懂，疑惑的看着她。

　　辰阳默默叹了口气，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都是鬼话。小声道：“轻功不错。”

　　容诺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回她：“其实算不上好。”

　　辰阳不知道是说自家殿下谦虚好还是说她虚伪好。

　　容诺二人在飞絮亭附近，桥下湖边的林子里瞧见了戚汝嫣二人。

　　“此举非君子所为…”容诺默默的想：“但是看都看了，听也听了，我好虚伪啊。”

　　辰阳不知道容诺心中所想。

　　二人站在树下，过了一会容诺皱了皱眉，她才发现自己站在松树底下。因为有的松针掉了下来，有点扎脖子。

　　容诺扯了扯辰阳，对口型：“换个地方。”

　　辰阳懂了，点了点头，换了棵长势喜人的桃树。

　　虽然是离得近了但是还是有一些模糊，尤其对于有看书习惯目力不好的容诺来说，这个距离看起来依旧很糊。

　　千里眼太大不方便，幸好带了琉璃镜。

　　容诺带上只有半边的琉璃镜才看的清楚了。

　　“阿行……”戚汝嫣沉声叫戚慎行。

　　戚慎行转身，讽刺的看着她，少年清亮的眼睛里只明白写着“你还有什么可说。”几个字。

　　戚汝嫣无悲无喜和戚慎行幼时的记忆里一样，既不够随意也不够严肃：“我允许你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但是我不希望你被人蒙蔽了双目。”

　　“被谁蒙蔽？我娘？我亲妹妹？”戚慎行觉得可笑极了。

　　“是谁你自己心里有数。”戚汝嫣冷静非常。“另外家族的事，非我所愿，若说我没有关系，那不可能，但……”话音未尽，被少年粗暴的打断。

　　“你闭嘴！”少年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你的话，我定不会再信了。无须再见。”语毕转身离去，那样子骄傲又愚蠢。

　　戚汝嫣沉默的看着他离去，没有再出声，面无表情，背影却流露出一丝孤独。

　　辰阳看着少年的背影，神色恍惚了一瞬间，容诺和容二是不是也有过……因此争执的时候……

　　容诺摘了琉璃镜走出去。

　　“贵妃娘娘。”

　　戚汝嫣回神，转身同二人点了点头：“留玉殿下安好。”

　　容诺辰阳回礼。

　　“唐突了。”

　　“无碍！”她洒脱一笑。是宫中人少有的潇洒。

　　“殿下是有要事？”戚汝嫣一改先前的沉默，笑容晏晏。

　　容诺眨了眨眼，辰阳开始沉默。

　　双方相对无言。

　　贵妃感觉不太好，她笑得有点累。

　　“请贵妃移步坤和宫吧。容诺沉默了许久才蹦出一句话。

　　戚汝嫣又是心累又是好笑。

　　“走走走！”

　　容诺：“……”

　　辰阳：“……”

　　容诺与戚汝嫣并无深交，也是没想到，戚汝嫣竟然是个豪爽性子的。

　　三人结伴往坤和宫去。

　　段姑姑面不改色的再迎容诺进门。只是看到戚汝嫣的时候有些惊诧。

　　进了坤和宫的门，就是进了容诺的地盘，戚汝嫣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二位雅兴，是邀我来赏这园景的吧。戚汝嫣瞧着满园江南一带风格的建筑，要湖有湖，要桥有桥的，十分兴致盎然道。

　　“贵妃这么想也不算错。”辰阳缓道。

　　容诺：“嬷嬷，给贵妃沏茶。”

　　段嬷嬷点头，拿了干净杯子倒茶。

　　“景好，但也不能误了事，我便不绕弯子了。”容诺低垂的眉眼缓缓扬起。

　　戚汝嫣轻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贵妃是君子，你以礼相待，我自坦诚以对。何况你先前算的上是帮过我。再说今日之事是恰巧见你为难，不可否认，我是存了心思拉拢你，不过也看你如何决定了。”

　　“惭愧，我一介女子，竟当得起殿下一声君子。”戚汝嫣神色古怪却不否认容诺所说的“帮”。

　　“殿下的心意我已知晓，想必我若自此出门去往乾和殿，想必是没什么好下场了。”

　　容诺只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双方又是静默。

　　辰阳先出声：“贵妃可想好了。”

　　戚汝嫣思考良久，为什么容诺会找上自己？自己对容诺的用处并不大，为什么就偏偏是她，容诺和她合作亏的是容诺，她想不通容诺为什么这么想不通……

　　但还是开口：“好处。”

　　“你需要的，只要不越过我的底线。”容诺漫不经心道。

　　“这是我能给你的，说说你能给我的。”

　　戚汝嫣沉默半晌，突然洒脱一笑：“你若替我报了家仇，我这命都是你的！要什么随你拿去。”

　　在一旁当隐形人的易婉感觉有些难受。因为戚汝嫣。她知道自己是个容易伤春悲秋的人。太容易被影响，所以有些任务从来不出，怕误事。只是没想到在容诺身边也会栽。

　　易婉有些烦躁，抬头看戚汝嫣又被她眼睛里的光芒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