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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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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斐在陵园呆了一个来小时,才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他走回刚才下车的地方,这班车一个小时只有两趟,他等了10几分钟,才终于等到了回程的大巴车。
他上了车,里面的人比他来时要多,大概都是出去玩完要返程,基本都靠在座椅上睡觉。
蓝斐往里走了走,打算找个靠窗的座位。
这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车里太安静,蓝斐的目光被一个抱着孩子的父母给吸引过去。
那个孩子脸上还有着轻微的黄疸,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刚出生,他被抱在厚实的包被里,睡得正香,而他的父母…蓝斐好奇的观察,那个女的大概30来岁,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很深,穿的特别的老气,双手布满了厚茧和发黑的粗纹,一看就是干重活的手。而那个男的应该比她年龄更大,老气横秋的跟欠他钱似的,而且仔细闻身上还有股酒味。不过这两人明显在那紧张的坐立不安,眼睛到处看,尤其那个男的,双手不断地摩擦着自己的手,一副做了亏心事的表情,女的紧张的低着头,紧紧抱着孩子。
这孩子…不会是偷来的吧。
蓝斐脑中一闪,打算在靠近点看一下孩子的情况,就听见司机在前面喊他赶快坐好,蓝斐快速选了那对夫妻后面的座位,把背包放在前面抱着,往后一躺,开始假寐。
果然,从他坐下后,前面那个男的不时用余光往他这个方向瞟,那个女的就更加抱紧手中的孩子。
蓝斐微微睁开一条缝,借着靠在窗户上的间隙偷瞄到孩子露出的半个小脑袋。
这孩子应该刚出生,稀松的胎毛上还沾着一层胎脂…蓝斐由下往上看了看,那个妇女穿着宽大得羽绒服,但是在下面隐隐看见露出一处白色的衣服角,蓝斐一眼就认出那是医院护士所穿的护士服。应该是跑的匆忙,里面的衣服都来不及脱下,就直接在外面套了一件就跑了出来。
这时,前面那个男的不知道跟女的说了些什么,那个女的把孩子往中间抱了抱,隔开了蓝斐的视线。
蓝斐不自觉的一笑——警惕性还挺高。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一路,迷糊中蓝斐在听到了孩子的哭闹声。
那声音一开始很小,像是没有什么力气,呜咽的跟小猫一样,挥舞着小手来回扭动。随着哭声越来越大,车上的人都被孩子的哭声吵醒,不满的看向那对‘夫妻’。
“孩子哭了,你们不会哄哄啊,吵吵的烦死了。”一个中年秃头大叔非常不耐烦的说道,被吵醒让他心情很差。
“是,是,不好意思啊。”那个男的赶忙站起来道歉。
“行了,行了,赶紧哄孩子吧,看看孩子是饿了还是怎么了,快点,别让他哭了,哭的我脑袋都炸了。”前面坐着的一个中年妇女喋喋不休的说。
那个男的讪讪笑了笑,赶紧指挥他身旁的女的让她处理。
从蓝斐的角度看,那个女的十分慌张,手忙脚乱的打开包袱,给孩子解衣服扣子的动作都十分生疏粗鲁,一看就没有养过孩子,她低头对着纸尿裤看了又看,见没有拉,那表情一下子松口气。
但是孩子还是哭闹,比刚才更厉害,那个女的慌张的抱起孩子就晃悠,可是她换着方向抱了几次都不行,甚至那个男的也抱着哄也还不行。
车里的闲言闲语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怀疑声也夹杂响起。
“欸,这孩子不会是饿了吧,你们不会喂喂他啊。”
“这孩子是你们的嘛,怎么连个孩子也不会哄。”
那个女人急的满头是汗,焦躁的不知所措。她提心吊胆的从医院里抱出孩子,刚出门接上头就传来医院被封了的消息,连奶粉都没买,就上车跑路,本来上车前给孩子喝了点安眠药,谁承想半路醒了。
好在最后孩子哭累了,在安抚下带着倔强的小眼泪又睡了过去,那对夫妻顿时松了口气。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但是蓝斐却警惕了起来。
刚才孩子哭闹,那个女的掀开被角的一瞬,蓝斐清清楚楚看见孩子下面放着一包白色粉末的东西。
要是别的东西,肯定不会放的这么隐秘,那肯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蓝斐下意识的脑中警铃大作,国外长时间紧绷的生活让他知道眼前这不是普通的拐卖人口的事件,应该还牵扯了数量众多的吸毒贩毒人员。
还没等蓝斐研究出结果,就听见那个男的喊了一声停车,司机利索的停在了周边的站牌处,然后,就看见那个女的和男的抱着孩子急匆匆的跟着下了车。
车子重新开启,还没走出站牌一里,蓝斐站起身故意叫停。
司机不悦的说:“你怎么不早喊,我都开出去多远了你才喊,不行,不行,你在下个站牌再下吧。”
蓝斐赶紧陪笑脸,“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是睡着了吗,你看看行行好,我这要是在下一站下,走回家天都黑了,你就当做个好事,让我下了呗。”
那司机也是个看脸的,见蓝斐打着笑脸委屈的搓着小手,心软的停下车打开门让他下去。
蓝斐道了声谢谢,再回头时,眼里的清纯瞬间消失,凶狠的看着前面脚步匆乏,鼠窃狗盗的那两个人的身影。
蓝斐把背包背好,把手机调静音,打开手机定位,悠悠闲闲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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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那边,骆成华和赵杰从病房里出来,病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萦绕在他耳边。
他神情凝重的沉思,刚刚家属说的事发经过在他脑中又过了一遍。
人贩子穿着护士服谎称孩子洗澡把孩子抱走,孩子的父亲一起陪同,中途又有医生以出院为由把孩子的父亲支开,等孩子父亲在护士站等了许久都没有信的时候,才意识到上当了。
孩子父亲立马报了警,又通知了医院,封锁出入口的时间很快,警察来的时候,也立马开始追查。
但是…骆成华看着手中的笔录——这个案子一定预谋已久,从生的孩子,到抱走离开的时间都算的精确,一看就是惯手,提前来踩过点。
骆成华不由的又想起陈建刚当时说的话,‘葛家庄不光贩毒吸毒,有可能还干着拐卖妇幼儿童的勾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骆成华总觉得这两件事有联系。
脑中一片白光闪过,骆成华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阿杰,你和浩子去趟汽车站,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要离开肯定会去坐车,火车站也安排人去检查。再排查一下医院附近的监控,配合各个路口,抓紧锁定方向。”
“好,我和浩子立马去。”
赵杰合上本子,上了电梯去监控室找朱浩。
骆成华回到警局后,第一时间去了审讯室提审了陈建刚。
“陈建刚,我问你,你们是通过什么样方法往外面运毒的。”
陈建刚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说:“就那样…有时候藏在食物中,女的话就让她藏在下面。或者塞进后面里。”
“就这样?”
“嗯,就、就这样。”陈建刚低着头,不安的东张西望。
骆成华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问:“陈建刚,你晚上睡觉睡得着吗?午夜轮回时没听见孩子的哭声吗,他们无助又害怕的眼睛是不是每时每刻出现在你的眼前,你不害怕吗!说,你们拿着那些拐卖来的儿童到底干了什么?!”
头顶上传来的压迫感让陈建刚呼吸困难,他好像又梦回到了那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屋子里黑漆漆的,除了他老婆的呼噜声什么也听不到,他瞪着双眼,没有一点睡意,突然他看见从屋顶上出现了无数只泛着青白色的小手,床上也爬上了无数个眼睛阴森的婴孩,耳边也同时想起了哭声。
那哭声尖锐又充斥着委屈,刺耳伴随着恐怖。那撕心裂肺的眼泪顺着肉嘟的小脸滑下,掉在了简陋的手术台上,那手术台上一次性消毒床垫洇湿的血迹早就发硬发黑,被他们反复使用。刚满1岁的孩子挣扎的厉害,手脚早就被绑住,那庸医麻木的拿出不知道剖了多少次,刀上还有未干的血液的刀,快速精准的划开肉皮,筋膜,脂肪,扒开里面鲜淋淋的器官。
孩子早已绝了生息,刚划开的时候孩子还会痛的大哭,断断续续的喊妈妈,妈妈,奶声奶气的声音绝望心碎,随后渐渐没了声音,手脚也不在挣扎,眼瞪得老大,就那样悄无声息死了。
他又想起了白天手里抱着的那个孩子,那孩子惨白着脸已无生息,内脏器官被挖出,往里面塞了一袋又一袋的毒品,然后再把肚子缝好,包好软乎温暖的包被,和他上了大巴车,拉着穿梭在城市的各个黑市里。
自此,他再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你自己也有儿子,你当真不为你儿子想了吗?你想让他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骂他爸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嘛!”
陈建刚紧咬着牙,还是一个字不吐。
“好,你不说,我就在这跟你耗着,你不是有儿子吗,别人也有儿子,我让你看看他们儿子丢了是什么样子。”
骆成华打开电脑,找出里面一个拐卖儿童的视频,然后把电脑对准他,播放里面被拐卖了孩子的家庭。
尖锐的嘶喊声震得陈建刚耳朵嗡鸣,里面播放着一个母亲不断的在地上捶着自己,大骂那些人贩子不是人,那哭声悲痛欲绝,像一把锤子狠狠往陈建刚心里砸,他慌乱的低下头打算躲避,旁边的民警一下按住他,把他的头摆正,强迫他看着里面的画面。
那名母亲从不敢相信到坐地痛哭,紧接着呼吸困难昏倒晕厥,最后心死如灰,毫无生恋。
每一幕都像过电影一样不断的在陈建刚脑中闪过,他感觉自己的头好像有无数只手不断的撕扯,好像要把他大卸八块一样。
“不要,不要,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不关我的事…”陈建刚终于绷不住了,眼神溃散充满了恐惧:“都是他们干的,不关我的事,冤有头债有主,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啊!啊…啊!别来找我。”
“陈建刚!陈建刚!我再问你一遍!你们是怎么运送毒品的!”
“啊!啊!是孩子!是孩子…”声音渐渐变小,喃喃道:“是孩子…孩子…他们把女孩开膛破肚,把有用的器官卖掉,里面塞满了东西,再包好了卖给想要的人。”
“丧心病狂!”骆成华失去理智的拽着他衣服,手抬起要打,但想到自己的职业,又生生憋了下去:“那男孩呢?你们把女孩给…男孩呢,男孩你们怎么处理?”
陈建刚:“男孩一般都卖人,有很多要不了孩子的就来找我们买孩子,他们就以高价把孩子卖出去。”
“你们从哪里掌握的这些资源!”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突然陈建刚开始抽搐了起来,强烈的紧张下让他精神崩溃毒瘾发作。
只见他眼底泛白,面色潮红,坐卧不安的抖动,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他身上啃咬一样。他被手铐铐住的手不断的挣扎,眼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直在挥手躲闪,嘴里胡言乱语的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关我的事,求求你们放过我,都是他们干的…他们杀得你!你要想复仇找他们,别找我…别找我…啊——给我!快给我!我好难受,我身上好痛!好难受,快给我…给我…求求你了…给我吸一口吧…就一口…”
陈建刚蹭的跳起来,两边的民警使了很大劲都没压住他,他挣扎着,大声朝骆成华喊到:“快给我!给我!我要神仙,我要舒服,痛死我了——给我!给我!好痒——好痒——”
骆成华阴沉着脸,指挥着拘押人员把他带下去打镇静剂。
屋里恢复了安静。
砰——
骆成华把桌上的文件泄愤般的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