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果然如迹部所言,海堂的伤看起来严重,其实不曾伤筋动骨,全是皮外伤,治了十来日,虽没全好,下床走动走动,做些轻松的事都不成问题。
      这十几天来,他倒是大开了眼界,毕竟能见到手冢温情的一面是不可想象的,虽然即使是天天和迹部腻在一起,海堂着实也只看到与往夕一样冷静的手冢师兄,实在其实是没有“温情”可言的,可是不知为何海堂就是觉得那样的手冢是温情的,他虽对冰帝迹部持怀疑态度,然而不明所以的,看到他二人在一起,就像看着一幅完美的图画,只觉他二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充满着心有灵犀、心意想通之意。
      非但如此,海堂住的也是冬之馆,手冢房间的一侧,有好几次夜半时分,都能看到迹部进了手冢房内,通常都是日上三竿,方看到迹部施施然离去,有一回迹部出来的时候,若有所觉,投过视线,正好与海堂对个正着,迹部倒是泰然自若,海堂想到他二人晚上……不由燥得满脸通红,赶紧逃回房间。
      然而就在这平静而安逸的日子背后,海堂莫名地生出了几分不安,他只希望自己的这种感觉是多余的。
      这一日,大夫给海堂拆下绷带,再上一层药,伤口都已结痂,已无大碍,只等时间慢慢治愈了。
      大夫上完药,刚刚离去,海堂穿好衣服,门外就听到手冢的声音:“海堂,你在里面吗?”
      海堂听出他声音中有些莫名的情绪,一时辨不清是什么,拉开门,手冢一见了他,就说:“没什么要准备的吧,我们马上要走。”
      海堂是被抓来此地,自然身无长物,道:“没有,马上就可以走。”踏出房间,关上门,随手冢匆匆往冰宫马厩去。
      到了那儿,手冢牵了自己的照夜玉狮子,再随手牵过一匹黑马递给海堂,两人快速奔到幽暗密林,手冢知道海堂不懂阵法,不能行差踏错,示意他下了马,道:“你跟着我的脚步走,一步也不能错,知道吗?”
      海堂点头,跟着手冢进了幽暗密林,他上次来是被抓昏迷中过来的,这时才算正式见识到这阴森诡异、处处透出不详气息的幽暗密林,好在手冢放慢速度,勉强还能一步一步紧紧跟着他,心里多少镇定许多。
      海堂一忍再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师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手冢点头,道:“我刚收到乾的消息,他也去了前线,这一战我军大获全胜,白越国折损人马接近九万,已经退回老家,不敢再攻打我边境了。”
      海堂喜形于色,他是前方作战的人,知道双方兵力悬殊,本来战局对我军极为不利,就是能守住已是万幸,这一战的胜利得来可不易,道:“这可都是师兄你的功劳啊!”
      手冢沉默不语,海堂想到一切因缘,在点自悔失言,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听手冢道:“好了,前面就出了林子了。”
      刚出林子,便听后面一人飞速掠来,回头一看,正是迹部,手冢叹气,该面对的始终是逃不过的。海堂急道:“师兄,我们快走。”手冢不动,道:“算了,让我跟他说清楚。”海堂知手冢不愿逃避。
      迹部轻功不凡,只这两句话的功夫已追到了面前,方始站定,海堂就发现今日迹部与以往大是不同,神色之间大是悲苦,似是遇上生命中最不可承受之痛,他的眼光冷冷地落在手冢脸上,一旁的海堂不由打了个寒战,心头掠过一丝战慄,这样的眼神竟比平日总是冰冷的手冢的眼神还要可怕。
      “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国光。” 迹部的话一字一字犹如从冰库中刚拿出的冰块,散发着直透心肺的寒意。
      “我做了什么?”手冢问,在这样的压力下,连一旁的海堂都变了色,他竟还能保持平日的冷静。
      “你做了什么,哼,你骗我,你竟然骗我,还利用我的感情来带走他。”迹部一指海堂,继续道:“你早就可能偷偷救走他了,幽暗密林挡不住你的,当时我出了冰宫,根本没人可以挡住你,可是你?你是怎样做的?你说。”
      手冢正面迎上他从未有过的冰寒的眼睛,道:“对,我是早去过地牢,是让他故意给你们假情报,可是我还抱一线希望,我希望你得到那些之后不会用来与白越国勾结的,景吾,你告诉我,就算你们是魔教,毕竟也是我中原一脉,你有什么理由出卖同胞,与那白越国……”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海堂在亲人被挟持之际吐露的战场上我军的兵力分布等情报全是手冢一手策划的计中计,欲要探知冰帝的立场和目的,这是当时手冢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他又担心一旦海堂吐露情报之后,没有利用价值会遭到杀害,一方面算计好时间,又光明正大利用与迹部的私情来冰宫要人,而迹部情报已得,又被手冢得知海堂在此,不妨做人顺水人情,就干脆地把海堂还了给手冢,冰帝以为得的是准确无误的情报,马上送到了白越国手中,白越国依此为作战计划,我方早有准备,谁胜谁败自然是在意料之中,败战消息一到,迹部就怀疑起手冢,他们正好离去,他前后一连,也大致想通了其中的环节,本来这战场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迹部虽然自大,倒不是输不起的人,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手冢竟会利他的感情来布下这一局,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一点。
      “我们与白越国的联盟,自有我的道理,你只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利用我、欺骗我。”
      “你有理由,你告诉我理由是什么,它值得你成为人人唾弃的卖国贼。”手冢心中其实早已有底,冰帝不断扩充实力,在同州挑起叛乱,与白越勾结,目的只有一个,只有一个。
      迹部的气势弱了下来,“我……我……”手冢与自己的立场完全相反,他知道这事只能使自己与他之间再无可能,他虽然气恨手冢的行为,可是私心里还是希望手冢能够有个好的理由,让自己能够原谅他,两人还能在一起,并不真想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同州不出面,但却是幕后主使的正是冰帝的凤和穴户,这一股起义军的声势愈发浩大,甚至还有愚夫愚妇在同州挖出据说是神物的大鼎,上面记录着‘冰帝帝天下’这样的字,这不都是你们玩的把戏吗?你们冰帝的野心早不是一个武林就能满足的了,你们要的是整个天下,为帝为皇,所以嫌这世道还不够乱,要把天下这混水搅得更混,然后才有机可乘,我说得对吗?迹部教主。”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还想着等到时机成熟一点之后,或可劝他与自己一道推翻腐败无能的朝廷,与他共享天下,原来一切只是自己太天真,他根本什么都知道,甚至利用自己来达成他的目的,原来自己竟忘了手冢国光,手冢国光何尝会向别人妥协,突然间大笑起来,笑得不可自抑,连眼泪都笑出了,是的,是笑出来的眼泪。
      “对,那就是我们冰帝的目的,当今天下大乱,内忧外患,民不聊生,这天下有能者居之,以我冰帝的实力,为什么不能争这一争,问当今天下,还有谁能是我们冰帝的敌手。”
      “可是,这天下原本并没有乱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倘若没有你冰帝,天下并非无药可治,而且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一个王朝的成立,你的野心要用多少无辜的百姓的性命来换取,这些你想过没有。”
      “那些人为了开创新的王朝而死,他们死得光荣才对,从来哪一个帝国不是这样建立的。”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冰帝都不会放弃争天下的,是吗?”手冢问他,只要答案是肯定的,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再没有一线生机,你今往后,再相见或只能在战场了。
      “是的。”
      手冢闭了闭眼,果然如此,果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那么,”坚定地,“我们也不可能不与你为敌了,以后,我们就只能是、只能是敌人了。”
      只能是敌人,这话如一道惊雷,狠狠劈进迹部心中,如果国光只能是敌人,只能是敌人……光是想像,就觉得已痛彻心肺,他如何能失去国光,刹那间,所有往事一齐浮上心头,第一次一舟一马相伴游江中沁人心脾温馨,战斗中倔强到永不屈服的高贵灵魂的吸引,冰宫中相知相恋,吐露心声的旖旎……这一切的一切教他如何能舍,如何才能舍?
      手冢望着因他一句话似是陷入绝境的迹部,突然从未有过的心痛袭上心头,无法抑制,并扩散到全身,这个是迹部景吾啊!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带给自己从未想象过的另一片天地的景吾啊!是自己曾经打算无论多少的崎岖坎坷也不会放手的景吾啊!真的要成为敌人了吗?只能是敌人吗?
      海堂看着都陷入思绪中的二人,心头涨满了酸痛,明明是如此相爱的两人,为什么上天偏偏让他们站在了两个完全对立的立场上呢?失去了彼此,他们谁还能拥在最简单的快乐呢?可是,除了彼此失去,他们还能怎样呢?冰帝筹谋这样的大事可能都不止一代了,以迹部景吾的雄才伟略,成功的机率是很大的,他们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弃的,而手冢,自相识以来就知道,他是下定决心之后,无论撞上怎样的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人,他们……竟是命中注定的敌人,无论是谁,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海堂,我们走吧。”手冢悠悠叹一口气,淡淡开口,我们都是同样不可能妥协的人,只是在命运的十字路上擦身而过,碰撞出火花,然而不得不背道而驰,从此越行越远。
      “等一下。”迹部惊醒似地跳起来,挡在手冢面前,手冢望向他,迹部的眼睛贪婪地吞噬着手冢的容颜,却自己也不知道等一下要干嘛?
      见他不说话,手冢开口:“这次的确是我骗了你,对不起,下次,下次你就知道要提防我了,因为从下次开始,我们就是敌人了。”
      “你不用把这句话一说再说。”迹部生气道,手冢走过去,想越过他而去,擦身而过时,迹部捉住他的手,颤抖着问:“国光,你就不能放下你们所谓的正义吗?只这一次就好,我只要这一次,你知道我会成功的,只要你放下,我们就可能在一起了,你想想,我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的快乐,你就忍心,忍心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与我为敌吗?”其实最了解手冢的就是迹部了,他心中何尝不知道手冢绝不可能会放下自己的原则,却仍是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他,他这样骄傲的人,若不是对手冢实在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拔,又怎么会这样,倘若不是那样一个不可舍弃的目标,其他什么他都可能为了手冢抛开,却偏偏造化弄人,他这么说完全只是做垂死的挣扎而已。
      “景吾,放手吧,我们不可能了。”手冢轻轻挣脱了他的手,不敢回头看他一眼,只怕这一看,自己的心就会动摇,他知道如果此时真被迹部所动,答应了他,日后自己是绝对会后悔的,绝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快乐。
      迹部反身抱住他,最后求他,“国光,我不要求你站在我这一边,只要你不去理这一切,等我完成大业,我们未尝不可以……”
      “景吾,你为什么还不明白,我要凭着良心做事,我不能对不起师父,圣青,不能对不起我自己。”挣脱了他的怀抱,只怕再呆得半刻,不忍之意便越发浓厚起来,再往前走了两步,便听到迹部嘶哑着大喊:“那你就对得起我吗?”
      手冢停住脚,道“是的,我对得起你,由始至终,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真实的,我,对得起你。”再不回头,一步一步,就这样走出迹部的生命。
      “如果,如果我不能得到你,”迹部眼睛中有狂风暴雨在酝酿,神情迷乱,已陷入疯狂,嘟喃着,手冢和海堂都没听到他在说什么,“那我宁愿毁掉你。”不见任何作势,身子平平飞去,轻飘飘一掌却是势若万钧地印在手冢背上。
      是第二段式的破灭掌,中者无药可救的第二段式的破灭掌,手冢身体受掌力所动,飞向前方,翻倒在地,这一切发生得迅雷不及掩耳,到此时,海堂惊呼才出,跑过去扶起手冢,他的上衣衣襟上染透了刚刚吐出的血,显然受创极重,然而神奇的是神智未失,海堂一扶起他,他的目光带着无法置信直勾勾地盯着迹部,怎样也不能相信迹部竟会想置他于死地,海堂手忙脚乱擦他嘴角仍在不断涌出的鲜血,一边简直要哭了似地说:“师兄,你撑得点,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带你去……”他看手冢伤势极重,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去,实在骤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迹部脸上带着颠狂的神情一步一步迟迟向手冢走去,海堂见他接近,放下手冢,一个箭步挡在手冢面前,骂:“你杀了我师兄了,你还想干什么?”他心中悲痛至极,一时根本顾不得自己与他武功相差甚远,一剑抽出,正欲与他拼命,他当然不知此时迹部神智已迷,就是三岁小孩持剑也能将他杀了,手冢突然大咳一声,又是一口血涌出,海堂再顾不上迹部了,扔下剑,抱起手冢,召来照夜玉狮子马,一齐坐上马背,方才那段时间里,无论是坐是躺,手冢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迹部,迹部对海堂的行为根本没有感受到,他的眼睛也只是盯着手冢,直到这一刻,马儿转过身子,再看不见他了,手冢才缓缓闭上双眼,海堂催马疾行,只想赶快找个大夫给手冢治疗。
      另一边,刚刚回宫的忍足听到手下报告,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急急出了冰宫,找寻迹部,寻了半天,不见踪影,心中越发着急,又寻了一阵,渐渐出了幽暗密林,却见迹部呆呆立在树下,四周除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不由奇怪了,既然人都没了,迹部一个人在那儿干什么?
      飞快赶到,在背后就问:“迹部,人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没听到迹部回答,绕到前面,却见迹部眼神呆滞,不知在干什么?捉了他肩,摇了摇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却不料这一摇之下,迹部嘴角一缕血丝淌出,忍足大吃一惊,他只是轻轻一碰,这迹部又不是纸人,怎么就这样了,神色凝重起来,捉过迹部的手腕,一探脉,又是一惊,迹部内息不调,体内气流相互冲突,再这样下去,马上就会走火入魔了。
      可是,就算这样,迹部也不该是这样痴痴呆呆的样子啊!忍足先把疑惑收起,当务之急,先扶迹部坐下,忍足坐到他身后,运功助他导正内息,拨乱反正,他们武功同出一脉,不一会儿功夫,就将几股不平稳的内息平定下来,不致再在体内左冲右突。
      忍足运功圆满,收回内劲,一看迹部仍是那样,显然变成这样不是内息混乱所致,心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以迹部的内功,断不可能出现这种内功自相冲突的事,扶他站起,他也乖乖站起,忍足拍拍他的脸,叫:“迹部,迹部,醒一醒,到底出了什么事?”
      迹部的眼睛虽然看着忍足,可是却像透过自己在看向远处虚无飘渺的地方,忍足突地打了个寒颤,到底是怎样的刺激能使迹部景吾这样坚强的人变成这样的,手冢国光到底有怎样的魔力?
      叹口气,看来一时半会是叫不醒他的,牵了他手哄道:“好了,我们先回去吧。”这个迹部倒也听话,在忍足的牵引下,回了冰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