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悲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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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炟睡得并不好……她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蜷曲着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惊吓的刺猬，虚汗浸湿了被褥，她脸色苍白，泪流不止，不断呓语，时而又惊呼……却没有完全醒来过。
樱空释拧眉垂眸，他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灵力混合着血液不断流失如泉涌向艳炟。可是仍无济于事，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灵力只是像流水般经过她身边，却并没有被吸收。艳炟仍没有丝毫要醒来的意思。
那梦里究竟有什么，会让她这么痛苦……
樱空释凝视着她湿润的脸庞，眸子随着她不住地痉挛而愈发黯淡。他握紧她纤细的手腕，缓缓闭上眼试图聚力进入她的梦魇。
一道明显的阻力将樱空释往外一推，他心中生疑……
突然艳炟轻哼一声，像个木偶一般机械着从c上缓缓起身，她无力地跪坐着，耷拉着脑袋。樱空释倾身想去拂开她散乱的头发。
“别……”艳炟偏了偏身子避开他，她蓦地低声，樱空释垂眸盯着她，手停滞在半空中。她的声音随着身子而颤抖，带着哽咽，她吃力地发出声音，“我……控制……不了……自己。”艳炟使出浑身力气，只想抽开樱空释抓着她的手，她怕伤到他，却怎么也甩不掉。于是她试图慢慢挪着往后，可是她的手反而被牢牢，包裹在他带有温度的手掌中。
她整个人便后退不得。
樱空释细细凝视她，捕捉着她的一系列动作。他仍旧轻柔着拂去遮挡住她淡红色眸子的发丝:“没事。”他沉稳平静的声音似清泉，安抚着她的心。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她眼睛猩红，眼角含着即将滴落的泪水，她紧咬着唇，血丝从她嘴角渗出来，似乎在忍耐，可她仍旧故作轻松挤着字眼:“……你怎么……是红色的呀……好像个灯笼。”樱空释的心也跟着一紧，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居然还在开玩笑。
艳炟此时全身像是被火烤一般，烫得她五脏六腑甚至骨头一起疼。她几乎丧失了视觉，只觉得眼睛酸痛，面前时而是雾茫茫，时而是通红的一片。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可是其它感官却因为视觉的丧失而更加敏锐，她可以闻到空气中冰焰族血液的味道，那味道让她痴迷……
疼……好疼……
艳炟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糟糕……
可她是骄傲的火族公主。
于是她慌乱吃力地抬起一只手臂抹了抹脸颊，而后大喘着气，逼迫着自己不要流下懦弱的泪水。随后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安慰他，可是却笑不出来。她垂着脑袋，并不想让樱空释看见她这般脆弱的模样。
可是她并不知道，樱空释的眸子已经黑漆得如夜幕般难以捉摸。
艳炟突然剧烈咳嗽，她能清楚得感受到每个关节在跟着颤抖，在叫嚣，心脏连着身子在吞噬着她的理智，骨与血要分离冲破她的身躯一般疼痛，她的头更是胀得厉害，就像被人灌了铅一般沉重，好像随时都会炸裂，痛得她越发清醒，越发渴望……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可她刚开口又痛得化为了呜咽……她猛得挣开他的手，捂着脑袋……
樱空释的眼角不知何时也已经泛红，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他坐在，轻轻靠近拉着她抵住她的额头……
艳炟一愣，她下意识地想推开。
“别动……”他颤着低语，随后腾出一只手绕到她身后圈着她轻轻将她着。
湿润的红眸里透露出茫然，一片来自额间温暖轻柔的灵力将她包裹，她闷哼，疼痛似乎得到舒缓，稍稍安分了下来。
幸好，元气还有作用，樱空释才微微定了下来。
良久。
“……已经好多了，别浪费元气……”她无力得闭上眼，靠在他肩上发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她痛成这般竟还想着他。
樱空释眸子灰暗，他弯下身将几乎瘫坐着的她抱在怀中，然后伸出攥紧成拳的手臂……带有灵力的血滴落在她的嘴角上。
艳炟抗拒得扭过头，可是樱空释又收紧了怀抱，gu着她，似是恳求般呢喃，像一团轻柔的棉花糖落在心上融化，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喝吧……一定会没事的……”
艳炟突然就放弃挣扎了，她明白，他不比她少疼半分。
她滚烫的眼泪如雨，簌簌落下，她听话着慢慢舔舐，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到最后眼泪是一滴、一滴的，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掺着血，落在樱空释的手臂上，落在他的心里，将他的心也烫得十分疼痛。
过了很久……怀里的人渐渐又昏了过去……
樱空释蹙眉，在确认怀里的人昏睡过去后才慢慢的、迟缓的放下她……他僵硬地站起身，他柔和的目光一刻都未曾从她身上离去过。
可，艳炟如今已长成了她从前那般。
他的眸子变得凌厉，像把利刃……
听到艳炟又无意识地轻哼着，他轻轻叹气，毫不吝啬地放出元气，包裹着她。他守在她身边，一夜未眠。
窗外的冰柱还在融化……
……
“樱空释……”床上的女子轻语，她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红肿的眼睛，嗓子里充斥着血的腥味，她皱眉不住地咳嗽，环顾四周，看见樱空释红着眼愣着注视着她，像个无措的孩子，她眨眨眼凤眸一挑，本想命令他倒杯水的话又被吞到肚子里。艳炟挤出笑容又轻呼:“樱空释？”
她沐浴在晨曦中，美好的宛如清晨雨露中脆弱却娇艳的花朵。
“醒了？”樱空释收回贪婪注视的目光，怔了怔，倒了杯水递给她，“都记起来了？”
艳炟抿了一口，困惑地看着他:“难道我忘记了什么吗？”
樱空释不语，他只是久久地看着她，好像要将她描摹在眼中，镌刻在心上。
“你怎么啦樱空释？没见过像本公主这么好看的女子吗？”她杨起笑容，一如当年。
“没有，公主你最好看了。”他也淡笑着回应，坐到她身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艳炟蹙了蹙眉，他怎么这么奇怪！他不应该反驳她吗？她本想撑着自己起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于是艳炟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捻了捻被角，她疑惑地撇撇嘴:“本公主很好啊，能有什么事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全身疼得厉害……还有就是，为什么要把本公主复活在一个凡人身上！”
言罢她又剧烈咳嗽起来，她蹙着眉轻哼，而后小声说了句:“不过，谢谢你，樱空释。”
樱空释盯着她也轻笑，琥珀色的眸子也明亮起来，她看起来很有活力。
“但是……樱空释，我这副身躯没有办法承载火族强大的元神……”艳炟笑着看着他，淡红色的眸子里完全看不出一丝哀伤，反而那里面承载着星河般璀璨，她欢快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樱空释，我最好的朋友……然后，我想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一个人去外面看一看，走一走……”
“就不麻烦你啦樱空释……为我付出这么多……你放心，如果我能找到什么让你哥重生的办法，一定会来找你的！”
可是听着她的话语，樱空释的眸子像失了光一般，笑容也消失不见，他低着头，似乎很落寞，艳炟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便杨起声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用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诶，樱空释？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他闷声道。
“怎么可能没事！”艳炟笑着继续捏捏他的脸，“都这么多年了，我能不知道你吗！我可是你的朋友诶，你还不放心告诉我？”
樱空释本想启唇说些什么，却瞥见一人正在往屋中赶来……
……
那名叫澜的神医族人，看着年纪不大，人也俊朗，穿着宽大的淡青色袖袍，头上只支玉簪，腰间挂着块羊脂白玉，手里提着药箱，身上有着淡淡的檀香……他刚进门看见樱空释并不惊讶，反而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恭敬地行了个礼，便给艳炟把起脉来。
樱空释垂眸也跟了上去。
……
“喂，好了没啊？本……本小姐还想睡觉呢。”艳炟靠在一侧把玩着水杯，也不正眼瞧他。那个人，虽然是神医族的，但把她东瞧西瞧打量了个遍，让她好不自在。
“马上就好……”澜也不恼怒，过了一会，他抬眼示意樱空释随他出去。
……
“使者好像对艳炟很感兴趣？”澜抬眼，嘴角噙着笑打趣地看着他。
“这和你无关。”樱空释并不想和他聊这些，他表情淡漠，语调却带着急迫，“艳炟怎么样？”
“艳炟……”澜停顿了一会，仍噙着笑，他用余光观察着樱空释的表情，“她目前很好，只是以后说不准了。”
樱空释不语，他凝着眸。
澜走到他身前，离他只有几寸之处又停下，他古怪地笑着，似乎知道什么一般:“真神使者都没有办法的话……我一个凡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樱空释并没有放下戒备，他冷道:“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澜并不畏惧与他对视，他温和着浅笑，“除了你，谁还会用冰焰族的幻术？”
樱空释手中已使出幻术，他并不惧怕被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只是这个人表现得太过冷静镇定……
下一秒，一道冰焰向澜胸口袭去！
澜并没有躲，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走到一旁坐下，捂着胸口淡笑着，他仰起头眯眼打量着樱空释。可樱空释不为所动，他冷傲地睨着他，手中仍然有团火焰。澜缓道:“我不是他……你要找的……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他叫星宿。”
他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事不关己的陈年往事。
“我原名叫星澜，他叫星宿。我哥从小在寻梦族长大，他的幻术很强，因此骄傲自满。后来他用了禁术，被寻梦族赶了出来……而我没有那么高的天赋，从小就跟着我母亲在神医族长大，后来星宿跟着我们一起生活……再后来，他执着地为了复活一个人，不顾劝阻，背井离乡……我母亲去世后我也从神医族出来寻找他，跟着他来到了刃雪城……”
“他就住在这附近，上个月他告诉我，他遇到了火族先祖，我也知道了神历中没有记载的事情……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不过，我请求你能放他一条生路……”言罢他重重叹了口气，“他应该是和焰主做了交易，将艳炟困在了梦魇中……他也是个可怜人。这些年，他走遍了千山万水，也只是为了复活一个人罢了……”
“可是前世今生，谁又说得清楚……前世和今生本就是两个人……他只是徒劳地执着罢了……他可曾问过那人愿不愿意想起前生的痛楚，又愿不愿意放弃今生的欢愉呢……”
樱空释闻言，收回了手中的冰焰，他的睫毛轻颤，似是想到了什么:“我可以答应你，不杀他。”
“艳炟为什么会成长得这么快？”
“或许是元神太强，凡人的躯体受不了，才会加速成长，想冲破肉身……再加上她这几日频繁受梦魇侵蚀，怕是精神也出了错乱……”
他一愣，抬眼，目光越过冰壁，落在屋中的艳炟身上……那个白衣女子此刻也看向他，对他明朗地笑了笑。
他蹙眉，真是个笨蛋！
“我听闻你的医术高超，喜欢收集名贵药材……刃雪城如今四季分明，你，应该也会有原本属于火族的东西的吧？”樱空释褐色的眸中生出烛火般的光亮，忽明忽灭，却执着燃烧着。
樱空释在刃雪城寻了很久，但从未看见过哪里生长出火族的东西……凡界的倒是有不少。可他仍旧抱着希望。或者说是痴念。
“有，我有几颗火莲的种子……不过能不能在刃雪城中成长，就不得而知了。”星澜闻言并不惊讶，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一般。他坐在树荫下，阴影打在他的身上，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你愿意给我？星宿应该也知道你有吧。”樱空释淡漠地扫了他一眼，他并不会因为三言两语便轻信于人。
“是，我可以给你。”星澜叹着气，声音沉重，“我与星宿虽为兄弟，可他杀人无数，与我医者信念背道而驰，我虽再三阻拦也无济于事，只能看着他越陷越深。焰主是个狠毒的人，我虽有火莲的种子，但并没有告诉过他，更不会与他狼狈为奸与焰主串通一气。”
“医者仁心，但也分得善恶……还望你信我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悲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