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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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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院落里，寒风将树枝吹得“哗哗”作响，屋檐下的冰柱在缓慢地融化，敲打着石砖发出“滴答”“滴答”清脆的声音。
柔和的月亮也隐没在黑夜里，连同院落一起被笼罩在无边的夜色中。
冰柱的侧面突然倒映出一团红色的光芒。
樱空释将艳炟轻轻抱上床，他眸子一暗，给她盖好被子便快速追了出去。
静——
天地间又是异样的静。
那团红光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红衣女子，她穿着暗红色劲装，唇红齿白，冷笑着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樱空释，好久不见。”
说着女子右手中已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向樱空释袭来。樱空释侧身轻微一躲，见焰主又朝远处奔去，他停顿迟疑了半秒，立即又追了出去……
……
越追越远……两道光影在黑夜中宛若射出的箭羽，一前一后在月下闪过。
转眼已到落樱坡。
几朵樱花轻微抖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坠落在积雪上。
樱空释淡漠地看着来人，他心中却轻微一怔。
这是他忘不了的地方。
有欢笑亦有悲戚。
焰主凤眸一瞪，又妖娆地笑着:“你倒真把那个废物当个宝，一而再得复活她。”她背过身接过一片樱花，很不情愿地承认道，“不过也多亏了你，我才得以从那个地方逃出来。”
焰主狠狠捏碎那片樱花，咧着嘴自语，怒骂道:“可她只是我一个没用的元神，我就算毁了也不会交给你！艳炟这个愚蠢的废物，火族不需要有感情的神！”
樱空释抿唇，冰蓝色的眼眸似寒潭，他手中已然召唤出弑神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焰主又走上前得意地笑着，并没有半分感激的样子:“我想感谢你呀樱空释……没有你我怎么能活下来……没有你一心复活你的宝贝艳炟，我怎么能安心养伤一个月呢。”
樱空释眸子一沉，弑神剑神寒光闪过，直向焰主刺去。
焰主不屑地冷哼一声，她侧身一转双手结印，身旁幻化出无数个和她长的一样的分身，几个身影陡然变化交错了顺序。樱空释扫了一眼面前的身影，他侧握剑柄奋力一挥，剑身变换出无数剑刃，在空中向那些幻影飞驰而去。
那些幻影破灭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颗颗火球，又一齐向樱空释身上各个部位袭去。
樱空释手握弑神剑抵挡，剑身一震，樱空释疾步后退了几步，他脚下卷起了阵阵带雪的樱花。
樱空释并不打算和焰主打斗太久。他只想活捉她。
可是焰主明显也不想和他打。
她的意图是什么？
焰主突然得意地笑着看向樱空释身后，她又指指他身后娇嗔:“来了。”
樱空释眯着眼，心中一紧，似是明白了什么，他缓缓转过身回眸，仍有些诧异。
艳炟……
“小心！”艳炟突然扑向樱空释，替他挡下了焰主的一击。
艳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一个凄美的笑容。然后缓缓倒在了樱空释的怀里。
樱空释蹙着眉，他的眸子已然漆黑。他抱着她，但他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从他左手心中飞出一道强烈的蓝色焰火，直向焰主射去，冰冷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愠怒:“够了！你到底是谁？”
“焰主”不语，淡笑着拽起披风轻松一挡，消失在树下。
霎时间天旋地转，落樱坡上空发出巨响，樱花树连根拔起，樱花连同着积雪，积雪连同着碎冰，一齐向空中聚拢，万物在迅速凋零枯萎，就像时光倒流一般，直至在半空中消失。而脚下的土地在崩塌，大地咆哮着分裂成几块……这个世界在不断地缩小，直至像纸一样苍白洁净，四周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光与白，而围着樱空释渐渐形成一个黑色的圈。
他是影。
樱空释紧紧地抱着怀中的“艳炟”，他知这不过是梦境，但他仍想紧紧抱着。幻影也罢，他再也不能失去了。
怀中的女子并没有随着那个幻境而消失，也并没有像烟花那般只是短暂地停留。那个女子只是闭上眼睡着，没有一丝呼吸。
樱空释仔细环顾四周，确认这是梦境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他垂着眸观察着怀中的女子。
可是怀中的女子却突然白了发，而后急剧衰老，随后不知哪来的风一吹，便像烟雾一般渐渐散去……
樱空释往日平静的眸子里轻微一颤，但他仍是安静地看着怀中的女子消逝。
当樱空释站起身时，眼前出现了一位黑袍蒙面人。
“你是谁？引我入梦到底想做什么？”樱空释冷着眼，仍是处变不惊地问道。
那蒙面人整个都躲藏在黑袍下，根本看不清打扮，只见左手里握着根权杖。他讥笑一声，反问他:“樱空释，不是你一直在找我吗？”
樱空释不语，他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焰主告诉你的。”
蒙面人并不着急回答樱空释的问题，也不想回答这显而易见的答案，他慢悠悠地说:“樱空释，我今天引你入梦不是来回答你的问题的……我是来警告你，焰主和艳炟元神相连，你若想杀了焰主，艳炟也会受牵连灰飞烟灭。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又该做什么！”
“用不着你提醒。”樱空释声音若寒潭，深不可测，锐利地看着他，“焰主给了你什么好处，我是冰焰族的神，有什么不能给你。”
“焰主够狠，我想要的她什么都能给。樱空释，你心中有牵挂有软肋，如果说我要艳炟，你会不会给我？”
樱空释眸子越发寒冷，他窜紧拳头，仍镇定地缓缓道:“她不是用来交易的物品……我看你也没什么真本事，不过是听命于于焰主的走狗。”
黑衣人大笑起来，他如鬼魅般悬浮在半空中，黑袍中伸出一只黑色的手，他怒得将权杖往地上用力一掷，权杖上鹰的眼睛已然猩红::“我没本事？樱空释，这是我的梦境，我好心来提醒你别跟焰主作对……”
言罢樱空释脚下的黑色圆圈晃动起来，变成粘稠、深不见底的黑泉，从中心荡起涟漪，边缘逐渐扩大，泉中疯长出黑色、形状怪异的水柱，就像无数的手一般缠绕着他的身躯，只把他往下拽。
樱空释蹙眉垂眸，他握紧剑柄、身手敏捷，镇定地利用弑神剑将水柱斩断，可是那些手一分二，二分四，成倍增长，似乎怎么也除不尽。
蒙面人不住地得意大笑:“在梦境里，我就是王者，你说我没本事？”
樱空释并不在意他的嘲讽，他将弑神剑插入泉中随后借力向上一跃，他咬破左手手指快速结印，随后他左手一挥，红蓝色的火焰如惊涛骇浪翻滚着向那些粘稠的水柱飞去，随后水柱被火舌卷起化为黑色雾气直接消失。蒙面人眯眼想看个究竟，只听得他衣袍翻飞作响，樱空释已然举起弑神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樱空释的声音寒冷，不带一丝情绪，他的眸子此刻比寒冰还要冷，又让人忍不住打颤。
“你错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三界一切都是我做主。”他的声音渺远凄清，似来自彼岸。
蒙面人声音有些颤抖:“樱空释，你确实很强。”
“你找我、激怒我不就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红莲和浴火鹰的羽毛，幻化出火族的身躯吗……如果我知道，焰主怎么还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言罢蒙面人不知哪来的勇气，与樱空释对视:“可是你真的想让艳炟全部想起来吗？你不怕她知道真相后要离开你？她可是说不等了！”
樱空释闻言一怔，他眼神凌厉，弑神剑往蒙面人脖子上靠近了三分:“你窥探我的梦？”
蒙面人笑着不语，他知说中樱空释的痛处，便继续说道:“你私心教艳炟放烟花、故意接近她，不就是想让她想起来？可是你将她转世、又不回答她的心中疑虑，又不想让她想起来……樱空释，你果真是怕了！”
樱空释抿唇，他眸子里带了杀气，可是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什么都消失不见了。
怕？他是世间唯一的真神，他怎么会觉得害怕？
可是他真的没有怕过？
他怕卡索不能回幻世，他怕再也见不到他……
他怕复活不了艳炟，他怕保护不了她……
可是他是世间凌驾于万物之上最尊贵的真神，是能够站在三界的顶端俯瞰众生高贵的神！
他更是樱空释！
他必将用生死捍卫卡索。
他必将保护他心爱之人，至死方休。
他根本不会怕艳炟离开他，因为他没想过她会离开。不过，她是自由的……
他不告诉她只是因为怕她想起来又做什么傻事，她从不亏欠任何人。
他并不拒绝她的亲密举动，甚至忍不住主动靠近她，是出于理性试探、保护，也是出于他欲望的私心。
……
“大哥哥！”
“大哥哥你醒一醒！大哥哥”艳炟焦虑地喊着，她轻轻摇晃着樱空释的手臂，可是樱空释仍旧没有醒。他皱着眉，抿着唇，似乎很不好。
随着寒风呼啸，门忽然“砰”的一声敞开，一抹诡异的红色飘了进来，随后幻化成一个黑衣人伫立在门前，他披着月色，声音低沉:“别费劲了，他被困在梦魇里，一时半会醒不来。”
“你是谁？”艳炟一惊，身体不自觉地向樱空释身边靠了靠。
“我？我就是你呀……”言罢黑衣人轻笑，取下面具走上前，是一张与艳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过更加成熟妩媚。
艳炟惊颤着抓紧樱空释的手臂，另一只手隐藏在袖中时刻准备使出幻术，她抬头死死盯着那个人。
焰主冷笑一声，仿佛在看手无缚鸡之力的鸡仔一般并不在意艳炟的举动，她打趣道:“你在梦中多半已经猜到什么了吧？他伤你这么深你还跟着他？他费尽心思把你复活是因为有愧，他又不爱你，你何必死乞白赖跟着讨人嫌？你现在还不快跟我走？”
焰主附身于他人，但并不怜惜这具身体，她此刻周身散发出淡红色的光芒，似烈焰在叫嚣，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逼迫着艳炟做出抉择。
艳炟咬牙促使自己冷静，她起身挡在樱空释面前坚定道:“我不信你，你到底是谁？”
“愚蠢！事到如今你怎么还这么心软！”焰主怒斥，不耐烦地结印挥手，一道红光向艳炟袭去。
艳炟慌乱间施展不出一丝幻术，她愣在原地，恐惧着闭上眼，笨拙地抬起手臂试图抵挡。
霎时一道红蓝色的光芒像层茧般将艳炟包裹住，那层光芒又像是一块无形的玻璃，将红光反射又弹了回去。
焰主一愣，停下了前进的步伐:“他竟然抽出了一丝元神给你？”瞥见艳炟身后的樱空释似乎要苏醒，立即化为红光又消失在原地。
艳炟一愣，她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来不及多想，随即她转过身凑近，试图唤醒樱空释。
“艳炟……”樱空释慢慢睁开眼，哑声道，似是带了亿万年的思念与缱绻。他覆上她冰冷发抖的手。
“我没事。”樱空释轻语安慰，他迅速掩盖着擦去嘴角的血，迟缓地起身，似乎十分疲惫，“你怎么样？”
“我……我也没事！”艳炟见状挤出笑容，尽管她心中有万千疑问，但他似乎很累，于是她尽力掩盖落寞，“再睡一会吧，天还没亮呢。”
言罢艳炟想抽出手扶他休息。未料樱空释却按着她的手，他低着头，像个委屈的小孩，柔和的月光照射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落下一片阴影。如果弯下腰细看，会发现他的眼角周围微红，寒冷的眸子此刻却像月光一般温柔如水。
艳炟一怔，她垂眸细细看着他，她想说什么，却什么也不敢多说，她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话语。
良久，樱空释又不舍般放下手，他努力稳住声音，缓缓挤出个字眼:“好。”
他突然很想触碰她，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他好怕，再一次失去她……
告诉她，他很想她 。
可是他并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