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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隔世烟火 ...

  •   情况却没那么乐观,朱厚照沿途遍寻不得朱宸濠,待朱厚照与朱芯董赶到时,乾清宫已经烈火熊熊无法进入。

      长公主的笑容消失了,这与提前说定的可不一样,宫中小型骚乱已逐渐平息,只余下扫尾工作,陛下却迟迟未现身。

      朱厚照盯着火场,他相信皇酥的武功,但又不敢赌那微乎其微的可能。火光闪烁,一片金龙图样的衣袍碎片自火场内飘出,被烤的发脆,一入手就被碾碎成末。

      “这是龙袍?”

      朱厚照握拳想要抓住碎屑,却徒劳的看着粉末飞出掌心。又是一批烟火炸响,桂花糕,玉露霜,荷花酥,各式糕点的图样都在夜空中绽放,不知宫中能工巧匠如何研制得出。他自下而上的再看一眼漫天烟火,幼年赴京一路孤独,如今夺权之路一往无前,不在意得失荣辱而乐在其中,自成为小皇酥与小糖糕那日起却被一个人牵绊住了。

      不知何物溅入眼中,刺激得他双目赤红,再望向火场,如同地狱业火降临人间,便更显得可怖。

      朱厚照发狂一般的踢开每一个阻拦的人,急先锋的同袍拦不住他反而被打倒在地,禁军也无法对抗大将军王的身手,所剩的宫人更是不敢近身,他只有一个诉求,就是冲进去翻遍燃烧的每一个角落,来确认朱宸濠不在其中。

      昭阳公主心急如焚,顾不得体面整个人蹦在他身上,自背后锁住他,但还是止不住大将军王的步伐,只能稍稍减缓。

      “你做什么!皇上不在里面!”

      “皇酥在里面流血!我要救他!”

      “那是幻觉!浓烟滚滚哪里能看到他?皇上若在也不想看你如此!”

      “放开,别逼我对你动手。”

      我可以为了大明死,却只想为了顺德帝好好活着。

      他若不在,我怎能独活。

      自幼陪伴,精心培养,如师如兄如友,相依为命。

      “如果想来陪葬,那你就别松手。”

      朱厚照不再挣扎,最后一次警告之后,就拖着身上的人一步步踏入火海。

      昭阳公主举手就要砍晕他,抬头隔着火光猛然看见陛下从烟火下现身。

      她吓得哆嗦着松手,整个人掉在地上。

      “子衍你在哪!陛下看到我搂着朱厚照,做鬼也不放过我…”

      “小糖糕!”

      朱宸濠略过了她,眼中只能看到一个人。今夜行事匆忙,他白玉无瑕的脸上还有黑漆漆的硫磺木炭痕迹,但还是笑得灿烂,漫天华彩绮光,都染就在他俊美无俦的脸庞,却也无法匹敌陛下之半分惊艳。

      “生辰快乐。”

      这才是终于重逢后真正想做的事,想说的话。最纯粹的情意,将帝皇带入红尘凡世,发自内心的向往绽放在眼角眉梢,眸光流转如星耀璀璨。

      朱厚照彻底被摧折撕裂,咬着牙瞪着眼看着面前人,极怕一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跌跌撞撞走过去,没几步就膝盖发软,跌跪于地,又勉强颤抖着执着向前爬去。

      朱宸濠见他这样,慌乱的冲上去将人拥住。

      漫天烟花刹那间集聚闪烁,一时亮如白昼,照明了两人的表情又极速冷却,光明退守,似是要让步,把无边无垠的情意在暗处留存出独享的空间。

      “小皇酥,朱宸濠!”他紧紧搂抱住眼前人,矫健遒劲的身躯硌得的朱宸濠几近窒息也不挣扎,感受到两人如同嵌合在一起,真实的触觉唤醒了感官,朱厚照终于嚎出这两声呼唤。

      “安化王已伏诛,朱祖淳留在宫中的暗线尽数拔灭剪除,这辈子再也不能给我们添乱了……”

      乾清宫内情形不对,安化王拍到一个机关就骤然消失,飞花叶子等暗卫立刻现身。有了前番的龙床对抗,阴差阳错的缓解了寒症,朱宸濠的武功没受影响,被护卫着撤离的很是迅速,行动敏捷丝毫不受影响。

      刚退出乾清宫,宫殿内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所幸暗卫护着皇上退得远,并未受到震荡波及,但几人耳中还是被震得轰鸣不已 。

      若是那安化王能沉得住气,也许朱宸濠还不会这么快的撤出殿内,只是那安化王他自以脱困躲进了暗室,恐怕也就一齐跟着砖瓦炸成碎块,由此可见这人难成大事。只是可惜!殿内暗格里为小糖糕定制的龙袍怕是也跟着毁了。

      一场谋反,犹如闹剧。但一举两得,于是朱宸濠登临高处,观察宫内调度情况,也顺势可以抓出在此时机别有用心之人。

      未过多久,他就发现朱厚照杀回来剿灭余孽,但是寻不到自己,不管不顾的就要冲进去乾清宫。

      这还能得了?!

      朱宸濠施展轻功飞身而下,漫天糕点烟火为幕,他如神仙降临般出现在火场,像童话般回到了朱厚照面前。

      “不要说这些!又独自以身犯险,你想过我怎么办吗?”

      朱厚照抓着他肩膀,一寸寸巡视他的周身,舍不得合眼,眼泪也无休无止的涌出来。朱宸濠别无他法,轻吻去泪水以作安慰,温声出言:

      “我一直在等你,你也真的来了,我们心有灵犀对不对?”

      年轻的大将军王发泄般的怒吼着痛哭了几声,又挂着难看的笑容,望向朱宸濠。

      完美的脸上污脏的痕迹显眼,朱厚照伸手胡乱地去擦拭,反而更糟糕。

      朱宸濠眼睛亮的吓人,里面蕴藏着寒星点点凌芒,都因朱厚照融为了汹涌的清河。

      少年人的心性,当年年少便私定终身,就要用一辈子来实现。

      经年累月,人事变迁,权位更迭,不曾改变。

      朱厚照想要起身,但是野渡寒水,雪夜奔袭带来的隐痛,霎时如暴雨针刺般袭来,他膝盖发软,又蹲坐于地,一时竟站不起身。

      先锋营在军中耗损最快,但是拼来的军功和抚恤待遇也是最高,燕王麾下所向披靡,有志参军和想为家眷谋求福祉的兵士前赴后继加入,而燕王每每身先士卒,所受的伤痛与先锋营中他人无异。

      在最晦暗的日子里,来之不易的机会,二人都牢牢把握,不容有一丝懈怠。

      朝堂疆场互为支柱互为依靠。

      顺德帝见他无力起身,有伤亦是因担忧自己而后怕才乏力,索性抬手把尚方宝剑扔给长公主,示意她接管一切。

      大战一场的在场几人仪容仪表都有些糟乱,大乱过后多是疲惫不已,朱宸濠轻松背起朱厚照,将人在背上安顿好,陛下身负大将军王气势一凌,已是大明天威难测的帝皇,他开口吩咐说道:

      “这几日朕不召唤就不得打扰。”

      话音未落,便潇洒的走向后宫各殿。

      长公主率众不敢阻拦,目瞪口呆得看着二人离去,被留在原地惊叫:“皇上,叛乱还没有完全平息,你这是!我不干了!”

      皇酥有着最结实的肩膀,朱厚照放心地揽着他的脖子,脸颊紧贴着皇酥的后颈舍不得分离。

      皇酥战力无边强大无比,曾经将自己笼罩在羽翼下。而今,朱厚照还是允许自己在他面前脆弱放肆。

      炸药爆炸的一瞬,朱宸濠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的听觉,又带上了巨大的杂音。幻觉里好似看到火中有自己的身影,但总觉得不是自己,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边走边对朱厚照说道:

      “我看见火里有另一个自己,我救不了他。

      “我还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他动不了,你要帮我一起去背他。”

      朱厚照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现在他不想去思考隔世的隐秘。

      他附在朱宸濠耳边大吼:“别说他们了。说我们,说你自己!”

      朱宸濠顿了一步,也大声的说道:

      “是朕先爱你的,是朕在等你的心觉悟。”

      在你未察觉依恋的成份时,我就知道了专注一人的来源为何,在不知爱为何物的年纪,心已经被掠夺。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算计吧,筹划吧,然后自己的心也交给了对方。

      千重宫阙都化作时空长廊,过往一切纷纷回溯,独属于他们二人。

      对朱宸濠而言,其余人他是以政治身份许诺利益,朱厚照是他以自己许终生。

      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早就分不清缘由为何了。亲手塑造的大将军长成,他的凝视不知何时就已是习惯,移不开放不下。

      但是朱宸濠不想用长輩的身份威压,主动显露爱意,那样就不能确定朱厚照是出于敬仰还是倾慕。他刻意一步步引导着自己的小糖糕表达情感,他要朱厚照自己打破仑里緊忌主动来爱他。

      夺权之路,他不逼迫朱厚照非要加入,朱厚照要心甘情愿同路。爱也一样,要朱厚照自觉自愿的双手奉上。

      朱厚照未曾蜕变还在瑟缩着的时候,朱宸濠耐心等待,可他拒绝合作后,朱宸濠那时表面冷漠,实则急火攻心寒症加剧。

      他明了自己所求,对于朱厚照他是势在必得。要是朱厚照迟迟未表心意,他坑蒙拐骗偷抢也要跟朱厚照在一起,小糖糕只有愿意这个选项。

      哪里会有长輩教导小輩□□渎?实则是故作不解风情,愈发引的朱厚照神魂颠倒。装作被开发,装作被攻略,装看不懂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让小糖糕努力把自己沦陷至深。

      初次互助醒来的那个早晨,晦暗的光线遮蔽了小心思,朱宸濠故作自然地避开浊潱靠向了朱厚照,朱厚照趁机搂紧了朱宸濠。

      虽然过往的日子身不由己,过得小心翼翼,但是回想都是这种甜蜜。

      见不得光的岁月里,一路坚持,纵然有过人的意志力和心神,可最庆幸的就是有朱厚照在身边。不然他可能会把自己毁掉,不知道会怎么毁,但肯定是惨烈盛大的迈入无底深渊。

      那就只能用尽心思,把朱厚照的一切和自己绑定锁死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连性命都可以互通。

      即便那个位置上很难与共,有任何万一,都没有除了在一起的另一种选择。

      以往皇酥说什么朱厚照都深信不疑,从不去深想,但复盘近日皇酥的异常,就忍不住开始试探。

      他搂紧了背着自己的皇酥,覆在朱宸濠耳边语气轻快的说道:“皇酥,你听又有烟花了。”

      皇酥微微侧头,顿了半晌才回应道:“嗯,听见了,这次放了好多,许是之前没有放完的。”

      朱厚照撒谎了,这时候天际只有繁星朗月。

      当日急报传来:燕王带一队急先锋深入大漠,至今渺无音讯。

      朱宸濠听了之后镇定自若,燕王自幼师从毛修和应墨林,又亲身在军营中磨炼了几年。朱厚照也经过历练,狠狠吃过苦头的,不会急躁冒进,行事必定有他的理由。

      飞鸽传书快马加鞭,可飞花叶子掘地三尺,只送回来四分五裂的定情玉珏,那会是什么危险情况。

      “皇兄!”

      看着长公主的嘴一张一合,但朱宸濠什么也听不见。周身很冷,寒症又加剧了,宁王咽下一口血腥味,不能在人前显露破绽,过了好久,声音才稀薄的入耳。

      此后朱宸濠多以批阅奏疏为主。不明所以的长公主被一直随身‘携带’,以她胡搅蛮缠的功力牵制群臣,又酷爱对着自己喋喋不休,可看她的唇语来获知一切。

      失去朱厚照的音讯,自身又丧失大半听力,朱宸濠仅凭理智压制着心底蠢蠢欲动的疯魔。

      长公主有恃无恐的闹了一阵,察觉朱宸濠脾气愈发不耐,又缩着脖子老实起来。

      顺德帝即位,施恩镇守边关的毛修将军,暗中安排毛皇后假死送往边关。又疑心朱厚照失踪是营内有人痛下毒手,毛筱咏得到自由即刻启程,千里奔袭回去策应。

      毛修再见女儿,也明白了顺德帝的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毛修,我救了你女儿。你寻朱厚照必要尽心竭力,就像救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为能毫无掣肘安排妥当,朱宸濠命钦天监测出最近的黄道吉日。

      登基大典,顺德帝独自走向龙椅。那不是万人之前的权力,更不是什么浅薄的报复朱祖淳,而是一张孤独的位置,坐上去了就是理想和社稷的祭品,但身边有朱厚照才有价值。

      朱厚照,那张龙椅于你是束缚,我来守住你幼年时就向往的一切。其他的你不用管,鲜血铺就的权力你不用管,你只要往前,疆场和广阔天地里尽情驰骋

      但我有个条件,记得回来,回来看我,记得!

      顺德帝人前若无其事的处理政事,有关战场的日报每夜都一字一句的看,那晚都被理了出来,一封封看去,朱厚照永远都是失联。

      朱厚照回来了当然好,回不来我也会继续做我们该做的。

      一团红迹氤氲,掩饰的再好又能如何,身体受不了这种苦闷,双耳蜿蜒的流出血迹,滴落在写着朱厚照渺无音讯的战报上,触目惊心。

      他不以为意,抬头略作休整,稍稍止住血涌,听力更是再度大损。

      朱厚照凯旋而归时,朱宸濠迫不及待想去城外迎接,但因为激动,双耳又是流血不止住。待一切痕迹消除,朱厚照脚程过快,最终是大明门前相见。

      好不容易人前重逢,朱宸濠不轻易做出表情,防止外人察觉听力有异。

      面对面说话时,他能看懂唇语,但是转身或偏头说什么,他就会错过大量信息。

      对于朱厚照更是关心则乱,思念太过强烈,所以也是半看靠猜,只想带着他回到寝殿,拿出量身定制的龙袍让他穿上给自己一观。

      从此你我,再也无人能欺。年少的心愿,你我一起达成。

      朱厚照趴在朱宸濠肩上,他步伐稳健的背着自己,坚定前往。朱厚照压抑着心疼,再行试探:

      “皇酥,现在烟火放完,有些太过安静了。”

      天空已暗,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城里面肯定也是满城戒严,皇宫里不时响有巡逻的铠甲撞击声。顺德帝装若无问,迎合着回道:

      “嗯。”

      燕王调大军来保卫皇宫,满城已都是号角声战鼓声,隐隐约约的传遍整座京师。

      元宵节迦叶寺敲钟祈福,此时正当钟鸣,顺德帝除了耳边的问话,其实什么也听不见。

      刚因肌肤之媇缓解了寒症,与安化王对峙时朱宸濠武功听力完好无损,可爆炸震得他有些耳鸣,听力又是不佳。

      朱厚照还是知道了。

      朱宸濠停下脚步,放下朱厚照正面相对,沉默不语。这几日跌宕起伏,若要互诉衷肠,都不知从何说起。

      朱厚照鼓足勇气,说出迟了许久的道歉:“小皇酥我错了,其实我不敢来见你,我不该。”

      他想抱住朱宸濠,但是摸到小皇酥的手腕,上面的勒痕淤青未褪。

      “我再也不会了。”

      “傻糖糕,天下之事,朕若不想,都不必做,你也不会有机可乘。”

      朱宸濠坦荡又心思深沉,疯狂的爱和绝妙的智计,即便知道他的真面目与以往截然不同,朱厚照更是爱的疯狂。

      朱宸濠又何尝不是越陷越深呢?他喜欢朱厚照不顾一切要得到自己的样子,不激烈无以表达我们之爱,浓烈到不宣泄无法排解。

      他在乎我在乎的要发疯,甚好。

      真挚炽热的内心仅对一人,如果没有朱厚照,世事都失去了价值。

      朱厚照是朱宸濠跟人间的唯一连接。燕王宁王是一起的,大将军王和顺德帝是一起的,朱厚照和朱宸濠也是一起的,还有小糖糕和皇酥,每个称呼和身份都是不可分离的。

      “有句话今日一定要说完,生辰快乐,小糖糕。”

      又是几声爆响,朱厚照起了警惕习惯性的背对小皇酥警戒四周。朱宸濠却看着紫禁城上空笑得畅快,提前安排的事来得正合时宜。

      佳节的惯例,凯旋的礼花,还有大将军王生辰的庆典,并非皇帝于宫中本欲二人独享的私藏凊趣糕点烟火,真正照亮天际接连不断的盛大豪气烟火在此刻才真正齐鸣。

      宫中已荡平一切余孽,禁军与京郊大营的精锐在长公主的带领下继续摸排。宫外巡逻的兵士也不敢懈怠,民众毫无伤亡的待在家中,再度欣赏了一轮烟火盛景。

      这才是王朝的气派,是大明瑰丽恢宏的欢庆。

      可眼前的是两个纯粹的人,唯有彼此无需外物。

      朱宸濠继位后宫空置,走在其中真的分不清,随便选了一个不知名的宫殿,撞门而入。

      尘世浮华留给外间,新的开始从殿内起发。

      朱厚照婖着他的耳垂,呵出的气息全都钻进咡朵,他用气音说道:

      “今年生辰不吃糕点了,我要吃皇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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