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安化王反 ...
-
“大将军王朱厚照有负圣恩殊荣,早有不臣之心,时时窥探帝踪,见皇上刚登基过度操劳自觉时机已成,今日已动私兵攻向皇宫,还请陛下早行决断,允臣勤王救驾,杀那贼子以清君侧!”
顺德帝本是在寝殿里沉思,灯火通明的室内独自一人略显空旷。内侍来报称王爷求见,朱宸濠听得王爷二字眉峰一紧,开口让人进来。
安化王见如此顺利进殿,强忍着得意生怕忘形露馅,见陛下阴沉着脸随性而坐,于是抢步跪在皇上面前以表忠心,抬头一开口就将朱厚照定上了滔天大罪。
君心难测,君臣佐使,是经不起考验的。安化王心下难掩狂喜,等待着帝王的滔天怒火冲向大将军王,却等来了意料不到的一声冷笑。
“等的就是你,挑拨离间,该当诛杀!”
飞挑的凤眼,如同总是蕴着浓雾,臣下不敢窥伺,更猜不透顺德帝的心。斗胆一试,才知道迷障背后掩藏的是狠戾阴鸷。
跪地之人顿觉不妙。
元宵佳节,正逢战事大捷,陛下却未曾现身宫中庆典。而朱厚照还朝当日,曾经的亲信宠臣——长公主与禁军统领求见陛下都被拒,狼子野心的安化王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先帝尚且还有些愚忠的宫人遗留,都对顺德帝新君继位暗中不服,在宫中分散各处,也能适时传递隐秘的消息。近日安化王细心搜罗,得知陛下登基后似乎身有耳疾,却还在此日大张旗鼓的前去寻朱厚照密谈,随后大将军王府门紧闭不出。
在燕王出征未归时,京中已有流言朝廷将有大变动,只是随着朱厚照凯旋而归,大军逐渐还朝,顺德帝赐下大将军王的虚衔,以对宗室杀鸡儆猴,此后更是一改脾气秉性数日不曾上朝,削藩的风声传得满天飞。
大明至尊二人似乎斗得不可开交,若是利用得当,改天换日的人也可以是自己。安化王暗中拉拢几王本已得手,禁军首领应子衍更是态度暧昧不明,可禁军近日也少有的露出松懈,他虽是将信将疑也认定有机可乘,破釜沉舟联络诸人孤注一掷,趁君臣有隙,决定于元宵这日悄然起事。
先帝所遗和安化王势力倾巢出动,势必要灭了新君上位。
但如今看来,顺德帝才是想要请君入瓮,自己就做了被瓮中捉的那只鳖。
“你全知道了?都是藩王之身却想再进一步,你我又有何区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安化王本自负于敢孤身直面陛下,却发现皇帝比自己下的注更大。
“区别就是,如今朕坐在皇位上。”
朱宸濠起身逼近,不过几步,安化王就被阴影完全笼罩,也被皇帝的气势所震慑,一时紧张不知所措,手中捏造的所谓证据也抖落于地,皇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这些拙劣的手段哪里能逃得过朱宸濠的掌控,只是若不趁机将漏网之鱼一网打尽,日后恐怕是难安。如今所有隐患都已自投罗网,便可永绝后患。
安化王见顺德帝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简直是恨之入骨,既然事情已经轻易败露,那也不必故作恭顺,这位新君可是伴随着无数争议的,干脆说个痛快。
他不再跪地委顿,起身直起腰杆,怪笑着恶声说道:“你是皇帝又如何?无视宗亲得罪勋贵,孤掌难鸣、独木难支,你以为能坐得久皇位吗?”
伺机而动仓促上位,权力必有反噬。朱宸濠先下手为强,要的就是反噬,再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因势利导,将所有不臣之心斩草除根。至于眼前的要死之人,并不值得多费唇舌解释:
“你是没机会知道了。”
安化王也还算个枭雄,此时此刻,还有胆子质问一句:
“先帝只是失踪,想必就是你杀的他!宁王,你不配我称一声陛下!”
他说完便反应过来,从最初开始,自己就已经中计了。朱厚照命悬一线深入草原,如此拼杀就是为了湮灭朱祖淳的一切痕迹,都能为了朱宸濠做到这个地步,他们二人怎可能轻易产生龃龉。
身份改变之后,敢大胆直视朱宸濠的人寥寥无几,这时安化王眼尖的发现顺德帝喉结上有一抹嫣红的暧昧色泽,一切线索似乎有了别样的答案。他不知作何联想,忽而尖酸地讽刺:
“人有祸福旦夕,你们悖逆伦常,小心天诛地灭。”
陛下却像听了难得的笑话,今日冷酷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改变,也终于对着这个蠢货有了些耐心:
“朕的话就伦理,朕制定的就是道德,你跟朕讲伦常,违逆朕的才是悖逆伦常。
你犯上作乱,家人亲眷是要诛九族的。”
朱宸濠平素面似谪仙,帝皇之威仪无可冒犯,真正见识到他的冷酷无情,却不成想出口如此骇人,这般嗜血的妖冶之美才最是极致,敌人却无法欣赏。只觉得顺德帝阴森暴虐,嗜杀成性。
“你好狠毒的心!妇孺稚童都不放过!”
朱宸濠疑惑地挑眉,似是难以理解他竟能说出此话:“你下决心造反时,何曾顾及妻儿家小,败了反倒平添舐犊之情?”
安化王起身就扑向顺德帝,想要直接刺杀弑君,电光石火之间,他甚至都没看清被自己低估了武功的朱宸濠是如何出手的,长剑就干脆利落的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不会以为什么东西都有跟朕动手的能力和资格吧?”
安化王被压制毫无还手之力,他才终于明白,相貌过人的朱宸濠不只是空长了一副美丽绝伦的脸,他的身手同样的漂亮。那些游历江湖的侠王传说,不是虚言。
对付此等弱敌,都不配称之为对手,朱宸濠只觉无聊,反而想巧用审讯,逼得安化王失控之下吐露更多辛密。顺德帝继位已掌握皇城,唯独皇宫初建时的图纸及密道,朱祖淳未曾让他人得知,至今也无迹可寻,这座紫禁城,还是存在漏洞和隐患。
安化王转头望向殿外,忽然阴恻恻地低声絮语:“宁王!为君上者最忌讳以身犯险,我输了你也别想赢,今日你我都走不出这殿门!”
却不料顺德帝的剑锋又深入了肌理:“带着几个御茶膳房的小喽啰就敢造反,也不怕闪了舌头。”
“你能听见?”安化王感觉事情超出了预计,随即又释然:“那也来不及了。”
燕宁两藩合力,安化王从未想从兵力上匹敌二位塞王,索性独辟蹊径,与内宫潜藏的少量人从里突破快打狠,想杀个措手不及。安化王单刀直入乾清宫,附近宫人早已被悄悄换岗,今日当值多是先帝余孽。朱祖淳已死,他们就是同归于尽也想要朱宸濠死,安化王进入内殿久不给出信号,他们必定会尽快有下一步的行动。
安化王还沉浸在幻想里,朱宸濠却起了警惕,事情仿佛要超出预计的发展。
爆炸的轰鸣响彻天际,今夜的战斗也正式打响。
乾清宫的火势太大,把朱宸濠原本藏于殿内,要为朱厚照庆贺生辰的烟火全部点燃了。
京城今夜戒严,百姓多在家中赏月,百无聊赖之际,见皇宫之上燃起烟火,还以为是陛下慷慨赐予的庆典,只是不免有孩童疑惑而问向父母:“爹,娘,天上怎么会有桂花糕?”普通百姓自然不会知晓这特制烟火其中的含义,但这元宵佳节的夜晚,满天糕点也是别有意趣,兴许是皇上恩赏的乐子予以众人,通通叩谢恩典便是。
而安化王也不会料到,脑子天马行空的朱祖淳,竟然会在乾清宫底部密道安放炸药,有人袭击可以做‘空城计’引爆。跟着起事的先帝余孽见安化王第一步便事败,等不到他所应承的为先帝正名,索性决定同归于尽,在安化王拖住顺德帝的时候引爆炸药。
同归于尽。
京郊大营跟随朱厚照出征又带回驻扎的精锐,已接皇命近日入城巡逻,而城外的大军就已把被安化王策动的乌合之众轻松击破。应子衍按计划布防在宫门,禁军被调离在外围防守,皇城内部其实外松内紧,严防死守未曾被滋扰分毫,但没想到出头鸟是被骗来扰乱视线的敢死队。
真正的危险,在于内宫的宫人身份不明,应子衍听得爆炸巨响,便知陛下那里事情有变,即刻折回,几道宫门却被从内抵住,宫内设计,还真是易守难攻。
应子衍正急于破敌又苦于人手不足,入城巡逻的精锐却及时带着燕王印鉴赶来,原来是朱厚照在王府中看到乾清宫火起,立刻单骑冲向皇宫救驾。只是当日争吵时负气扔了新制的兵符,沿途遇到了麾下精锐,就不顾后果的逾制,带领改道救驾。又用旧日的燕王印鉴,分出人手传讯给京郊大营的大队人马,并前往宫门接应禁军。
朱厚照估量宫内的叛党必不是接受过训练的正规军,不成气候的虾兵蟹将只能用阴招,所以时间宝贵不容浪费,他带最具默契的急先锋小队从神武门直接打入,率先找到朱宸濠要紧,只恨不得飞过来护得皇酥周全。唯有皇上安全了,他才能有心力去清除叛党,那些人不堪一击,却也如蚂蚁啃象,他不敢想象稍有不慎的后果。
这样子的朱厚照与朱宸濠,绝不可能会互相设防,想都没想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要兵戎相对,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对方,但真有那么一天,过往种种,未来人生,又有何意义。
朱宸濠留着不安分的藩王们,是在等朱厚照回来,扫平一切建功,让大将军王的地位稳如泰山,于内于外无可争议。
朱厚照后悔不已,悔自己的退缩。
皇酥去找自己,其实他好想直接跳下来,他躲在树上装作生皇酥的气,实际上是先发制人,怕皇酥怪自己用强。那时他做完虽安心,但更知自己犯错,躲藏起来何尝不是期许着皇酥对自己紧要,既是无赖‘撒娇’也是自我‘反省’。
检讨自己毁掉了重逢,如今值得皇酥这般待我好吗?
皇酥对我会不会没了情谊,或许本来他就只是舐犊之情,一起长大的燕王不配跟他在一起了。
大将军王朱厚照疾驰在宫里,克制不住的回想,心情复杂不已。
现在的他唯有一个想法,不管皇酥怪不怪我,哪怕以后不想见我了,皇酥只要安然无恙就好。
长公主依照顺德帝吩咐,剿灭了先帝余孽的大本营御茶膳房。前往乾清宫汇合时遇到了燕王,果然如皇上所料,朱厚照必定回来襄助,一切尽在掌握。见他紧张,立刻习惯性的随口胡诌:“大将军王出征的那段日子,御膳房隔三差五都要做奶酥,想来呀,是不知道等什么人回来就能吃上热口的,哎呀,天天盼着回来呀!”
朱厚照无心与她饶舌,一把扯过长公主悄声问道:“皇酥身体是不是有问题?”
朱芯董哼了一声,有些无奈地回答:“你出征时皇上的寒症加剧了,不过你回来之后,御医再看诊状况就缓解很多,血脉通畅,无往不利。”
朱厚照见她一副轻松的表情,心中更是着急,只怕皇酥孤身犯险,不留后手:
“那你敢放心他独自设圈套?”
“那可是朱宸濠!他能有什么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