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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腾龙*应州大捷 ...

  •   宁王在北平光明正大的摄政监国,宁藩一系在军中也颇觉体面,为首的将领自认应代主上夺得此战之权,遂成日里与燕王针锋相对。
      朱厚照抵达边境之初,便已稳掌燕王军队与携来的京郊大营皇属军,各藩援军正待立威,见此良机便当机立断,开口喝止了对方的‘良言’,并附加赠语:
      “是你与皇叔亲近,还是我与皇叔亲近?皇叔是派你来监军是命你帮我做事,不是让你来教我做事!”
      前句讲人情,后者又以权柄威压,宁藩臣属听得目瞪口呆无法辩驳,又见宁王连玉珏都给了朱厚照全权使用,几人即便是私心里更想为主上争利,所以才与燕王多次辩驳争论,可眼见他实有将才天赋,又于主上私交甚密,几度交锋都以朱厚照大获全胜、众人哑口无言告终。
      宁王令藩属军队相助时曾有密令:“战事浩大,牵连甚广,不可妄动。一切听从燕王号令,不可擅作主张。”
      起先宁王麾下皆以为,主上之意便是出战的对错都让燕王自己担着。可宁王还有一句话,此刻结合朱厚照理直气壮的态度不得不深思了。
      “燕王有什么差池,唯你们是问。”
      将领思来想去,自认也嚼不透话中深意,却也不敢再作妄动。
      此后以宁藩为首的诸多军系皆听令行事,无有二话。
      朱厚照将燕王军、京郊大营皇属军以及前来支援的宁王、辽王各藩军分编成小队,各股分而夹击瓦剌,避实击虚,数度将袭击大明防线的瓦剌散队打得措手不及。
      战况以摧枯拉朽之势进入焦灼阶段,残元诸部因受百年前大明塞王的合力夹击所退,其中瓦剌现今主要活动于宁王与辽王镇守外围的东北方向,前次意外在突袭时截获皇帝朱祖淳,便起了妄念试图在入主中原。
      瓦剌先锋部队绕过塞王主力,分流而散在边境各处同时燃起战火,吹响了号角入侵大明,意在群龙无首之时打来个措手不及,却不防天降神将,己方反而被燕王打得节节败退。滋扰大明的损失惨重,瓦剌如今输不起,已近杀红了眼杀昏了头。原定的后续支援在同一时间倾巢而出,连瓦剌王本人也率二位王子亲上战场,势必要一决胜负存亡,以囚龙为注来一场豪赌。
      战局数日焦灼但也瞬息万变,还未等瓦剌人将朱祖淳作为杀手锏拿出,大明军队已由被动化为主动,前线传出消息,在新攻陷的瓦剌营地内的尸体上发现了天子宸章,朱祖淳疑似已身亡。
      大明兵将化悲愤为力量,又一轮的进攻以毁天灭地之势袭来,适逢天降大雾,燕王派出的先遣部队漏夜前行,一举烧了瓦剌的战需粮草储备。燃爆的烟尘加剧了雾势,瓦剌主营被接连不断的有效打击所震慑,逐渐被各股汇聚的明军绞杀,最终于应州被合流而围。
      大军见局势明朗信心倍增,为求战功,争都先恐后的奋勇杀敌,早已没了各藩合作的龃龉,甚至共同作战的袍泽之情酝酿而生。
      朱厚照本于后方指挥坐镇控制局面,见己方士气大增,战未完胜负明朗,关键时刻燕王身先士卒,近战砍杀数位瓦剌将领,连带着周遭的将士们更是雄心壮志热血沸腾。
      瓦剌已显颓势,却依旧负隅顽抗,燕王于阵前连斩数人,抓住敌方溃败在即的破绽,长剑在握的同时立持左手弓,大力灌透射倒对方旗帜,也撕下了敌人最后一块遮羞布,于关键时刻送上了致命打击。
      年轻的燕王锐不可当,烈日下银甲寒光一闪,瞬间便是夺命弑魂的利落杀招,果决的在对方阵型里裂出难以抵御的破口。
      他英俊的面庞上不知何时溅落了几滴敌人的鲜血,衬的浓密剑眉下墨黑深眸如同幽冥的召唤,冷酷似阎王般无情收割着敌人的性命,令人震悚而闻风丧胆。
      宁王亲手交予的大将军佩剑,在战场上就是最神威的利器,燕王战到血染征袍,赭黄的龙纹滚边也满浸了赤红之色,却毫无疲态反而越战越勇,带领大明军队一气护卫住了边防线。
      战到对方无法抗衡时乘胜追击,燕王率众突破对方王族近卫军,攻势疾如奔雷,近战时招招都是狠辣夺命、不留余地的杀招。双方一交手便优劣已分,一道劲风裹挟着血腥袭来,朱厚照剑影寒芒森冷,残影耀目几移,瓦剌大王子托齐已被惨烈枭首殒命当场。
      瓦剌王见之睚眦欲裂,朱厚照寻机全力以赴,强攻为主不顾守势,以身上几道伤口为代价,险之又险的重创瓦剌王,一剑削下了他的右臂。
      转瞬间瓦剌皇族一死一重伤,心腹和猛士却无一人有能耐抵挡住燕王的攻势。
      二王子哈撒见势不妙心生惧意,随即下令迅速救护瓦剌王回转,初次交锋瓦剌便大败而遁,主要战力撤退逃回草原深处苟延残喘。
      朱厚照首战应州大捷,得胜而归,燕王一战成名,可保边地数年安稳,边疆的百姓亦被胜利的喜讯鼓舞,瞬间沸腾庆贺。
      战后清算盘点时燕王不骄不躁,首先命人将瓦剌王的右臂硝制防腐,立刻着传令兵千里疾驰送回京中进献战果。
      坐镇北平摄政的宁王见之大悦,当即令人将意图染指大明的手,挂于菜市口示众。
      此举也能让百姓见证,大明的荣耀是由谁来缔造。
      乘胜追击或穷寇莫追只在一念之间,朱厚照思及还流落在敌人手中的朱祖淳不敢有丝毫懈怠,牢牢锁定边境线防守戒备,在斥候再次发现瓦剌王族军踪迹后,迅速率急先锋寻踪而追。
      毛修暂代管驻守大军,坐镇北方防线,并随时策应燕王军需。
      此战影响深远,北境接壤的各部从此忌惮大明边军,不敢随意试探侵犯。燕王以一战推进边境线延伸向北,收复了百年来与蒙古纠缠不清的失地,更是一雪皇帝被掳劫的前耻。
      因此,各方出于各种目的都有意宣扬应州大捷的硕果,燕王在民间呼声不断。
      国不可一日无君,燕王一系内部属臣不免有了争意,只觉燕王天生将才,乃是天降雄主。如今皇帝朱祖淳失踪,外患已平,天下宗室子皆可逐鹿摘桃,燕王有如此辉煌战绩在青史留名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同为朱氏血脉未尝不可拥立主上。
      宁王一系则天然的开始留神警戒,宁王摄政监国,燕王主动请缨出战,藩地各怀心思,暗桩浮动,不得不防啊!

      于是北平朝堂内也不免有了波及动荡,被抓来当‘壮丁’辅助的长公主已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压抑。这日她循例查观了民间风声的汇报,连北平内外也有了讴歌燕王功绩的传言。
      据说先燕王妃张氏梦白龙入腹而生朱厚照,白者乃主西方,为兵象,可保大明四境安平,守百年基业稳固。
      燕王其人粹质比冰玉,神采焕发,性情仁和宽厚,文武双全,娴于礼节。命格贯如连珠,显贵无匹,与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生辰八字相似。
      长公主不免有些烦躁,但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下去也无计可施,越燥越动口舌上也不肯安分,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敢去惹宁王,竟然脱口而出:“你费这么大劲,结果燕王声名显赫。”
      宁王手持御笔,朱批字迹分毫不乱,闻言付之一笑,并不挂心: “大明四境安稳,我帮的是我自己。”
      “帝位是你的,地位是我的。你可记好了,别到最后什么都丢了。”长公主自幼初见时就知他们二人之间的端倪,数年来也算是唯一见证了半程的知情人士,虽不知发展全貌,也懂朱宸濠与朱厚照之间的复杂纠葛非寻常情感能比拟。
      只是从踏上天下争局的那一刻起,己身都已是棋子,步步为营,会不会稍有踏错就难以回溯,彻底走向背离初衷的不归路?
      如今也是权柄在手的长公主微微失神,短期内剧变不给她适应的余地,虽然狐假虎威也如鱼得水,尽情肆意的发挥着她的聪明才智。但思及一切的开端,甚至觉得恍然如梦,就怕有大梦初醒的一刻,睁开眼还在朱祖淳的压迫之下,可每日琐碎繁重的事务压下来,又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心。
      皇帝有异初期大乱尚未成型,宁王已准确抓住时机,率先得到皇后公主支持,力平各方争议率先而动,在各藩未来得及作出反应时上位摄政了。
      公主的表态其实也有皇后背后支持,要不她们早有过共识给过双重授意,京郊大营的应子衍杀报信人灭口也不会如此果断。她也料定宁王得了消息必会带着诚意与二人彻底绑定结盟。
      要同舟共济的话,诚意就要足,镇国大长公主尚可,太后却有点不够分量。
      不过毛皇后此时乐得清闲,对外他们可是伉俪情深的帝后,皇后无子皇帝就无有她人所怀的子嗣。虽然现在她算是准太后预备役,处于‘升官、发财、死老夫’的巨大幸福中,但还是要深居简出,演一场与皇帝情深的悲伤皇后。
      公主情急之下言出有失自觉不妙,‘自愿’在宫里勉力助阵,本来觉得自己每日睡三个时辰已经累的要命,可见宁王零散的睡不到两个时辰几近不眠不休,又产生了微妙的同情。可下一刻想想他努力是为了皇位,又唾弃自己,我算哪位?还配同情宁王殿下?
      天已转凉,秋老虎却反扑的迅猛,公主不耐炎热,室内用着冰还不够,冷饮也是用着不断,如今吃穿用度不用看人脸色就是痛快。
      可见宁王还在勤政,自己多管闲事的爪子就怎么也停不下来。她命宫人赶制了糖蒸酥酪,好心想送予朱宸濠一尝聊慰相思,食盒在手却又不敢送,犹豫半晌想起宁王曾经要帮忙剃度的威胁,选择还是不要惹陛下,顿时打开自己全部吃了。
      长公主成年后喜好衣饰,已经不再嗜甜,边自作自受的吃光‘罪证’,边心有不安的想道:“没人能插足他们俩的事,掺和进去就是死无全尸,最好的办法就是连宫门都不进躲得远远的,才不要自作孽去捻龙须试胆。”
      朱芯董的选择可谓是极其明智之举。
      朱厚照走时将朱宸濠保存的那束结发也带走了,还放出豪言要打下瓦剌,拿他们的密宝双色琥珀做战利品,把两束结发融进去做成随身配件。
      “发束太过简陋,哪能让你如今还随身佩戴,以战利品重制才衬的起我的皇酥。”
      但是留守北平的朱宸,除了手腕上端午线内几缕结发,一丝用来共同怀念的凭证都没有了。
      人前不显,思念却在独处时如影随形,那就寄情风云里,遥望北方吧。
      他认真批复完最新军情直报,又盯着多看了一会,奏疏上还在停顿时多了一滴朱笔墨迹。
      此乃加急传书,燕王带一队急先锋深入大漠,至今渺无音讯。
      宁王揉着酸涩的眼眶闭目养神,终于罕见显露出了疲态。
      耳边恍惚间传来了遥远的呼唤,还是带着少年清亮嗓音,又有些促狭笑意的甜腻。
      “世子~”
      年幼的朱厚照揽着他的胳膊,如同撒娇般连声矫作,只是右手上裹着的厚厚纱布还透着血迹,昭示着此刻不过又是苦中作乐罢了。
      因朱祖淳导致的意外,朱厚照右手落下了伤根,初次弯弓射箭,就可能会再无缘武艺,朱宸濠总是心中有愧,深恨自己无法保护身边人,即便强颜欢笑也掩饰不住。
      朱厚照自己的伤口未愈,还有闲心安抚皇酥,他稍微养的好些就活泛起来,贴紧朱宸濠就说道:“我又不是女子,受了伤落了残疾会难嫁出去,皇酥不必忧心,我还要左手可用,必是不弱于人。”见朱宸濠不曾展颜,又绞尽脑汁的补充:“皇酥觉得我是因你而伤?那我要是女子,因你受了这种伤,皇酥得负责娶我!”然后他捏着嗓子闹了半天,种种说法过于荒诞滑稽,还是把心情沉重的宁王逗笑了。
      小糖糕和皇酥相依为命,想说的就直接说出口了,见他终于露出笑意暗自松了一口气,先前只怕皇酥郁结于心真的气出病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复又得意于自己讨巧卖乖的本领娴熟,本世子哄皇酥的本事日渐增长,可算是‘宁王世子第一宠’了。
      如今的宁王再回首前尘,当年种种自认的笼络,其实是一见如故,发自本心的疼爱朱厚照罢了。
      现在军情发回,一起尚不明朗。虽然是毛修跟随压阵,但朱厚照打出的名声过于响亮,此次军内派系复杂,短期内掌握大方向已属不易,细枝末节恐怕还未能细细摸排,如果有不干净的人混入,在关键时刻下黑手就不妙了。
      他早已让宁王府就近加派援军策应,犹嫌不足。
      陌生又熟悉的惊雷再度炸响,北平突如其来的迎接了一场暴雨,一条黑发栗发混合编制的端午绳被扔到了由云端坠地混合流淌的雨水中。
      朱厚照留下的信物彻底不剩,金鳞化形在即,那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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