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三部曲》ammiero0411

8、【番外】离别曲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座雕塑。

　　如果没有人打扰，他可以一直长长久久地坐在那里。像是凝视着某样东西，但我知道，他唯一能看到的，不过是一片撕不破的黑暗。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像一只破败的木偶一样破碎不堪。他的脑袋受到重击，失去记忆。而他的视神经损伤，却并不是因为这次空难。我不知道是什么促使我将他带回伦敦，也许是因为他的琴声，也许不是。

　　他不常开口说话，除了在窗边久久地坐着，他还会弹钢琴。经常一弹就是好几个钟头。他只弹一首曲子——《离别曲》。当他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整个房间的上空便会笼罩着一阵悲怆。

　　他没有名字，我为他起名为Steven。

　　我遇过很多男生，在他们面前我可以肆意调笑，应对自如。可是惟独对他，我不敢上前与他搭话，和他在一起，我的话变得少了许多。他勾起了我内心所有隐藏着的孤独和寂寞。我想我们都是寂寞的人，但在一起的时光却只让彼此都更加寂寞。

　　偶尔听他奏离别曲，我会用小提琴和他合奏。他会侧耳凝神细听，那时他脸上不再是毫无表情，而是有一种回忆的感觉。我不知道他在回忆谁，但我肯定，他的内心一定深刻着一个名字，深刻到及时海马回无法储存关于她的记忆，心也会记住。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回忆起爱一个人的感觉。

　　他的琴声停止了。过了很久，他第一次开口喊我的名字：“丽塔。”

　　“什么事？”

　　“我想回国。”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有所要求。但却是为了离开我，离开这里。他长时间地弹奏着那首《离别曲》全只为了我而弹奏。

　　他，包括他的琴声，都是不属于这里的。

　　“你记起什么了吗？”

　　他茫然地摇头，然后那首离别曲又在他指尖流淌开来。

　　“如果你要找的人不在了，你该怎么办？”我问他。

　　琴声断了，他说：“她不会不在。”随即琴声又响起。如此坚定而又不假思索的回答，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吧。

　　我看了他好久，直到他弹累了，合上琴盖时，我说：“我帮你订机票。”说完这句话，我转身离去。

　　Steven终究是要离开的，而我想，我终究是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