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三部曲》ammiero0411

4、第三章 抉择

　　ChapterⅠ裴沐月

　　我有些疲倦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从纽约飞往台北的班机。伊晨就坐在我旁边的位置。她喜欢靠窗的位置，起飞时从窗口俯瞰地面，她说她喜欢这种眩晕的感觉。现在，她正闭着眼睛安静的小憩。

　　她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呼吸很轻，像只乖顺的猫咪。

　　直到今天，我还是无法看透她。就像她突然同意与我交往这件事。我以为她得知真相之后会不解，会为之愤怒。可她却还在微笑。带着永远不会褪色的微笑。我侧身看她的时候，她的睡眠很轻，很快就睁开眼睛看我『怎么？』

　　我转开头，移开视线『没什么，你继续睡吧。』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却没有再闭上眼睛。她面对着前面，不看我，却问『沐月，你会害怕回台北之后的重逢吗？』她神情平静，语速缓慢。是她平时习惯了的说话方式，一点一点沉稳的叙述，连问话也少了疑惑。

　　『你呢？你会吗？』我不作答，而是反问她。

　　我等待着她的否定，然而她却出乎我意料点头『是的，我有些害怕。害怕重逢时失去理智，变得不顾一切。这样，不就煞费你的苦心。』

　　『显然我们有着相同的顾虑。』我握住她的手，说『答应我，如果是我没有办法出色的配合你的演出，请你一定要把我拉回来。从夏暮身边…拉回来。』

　　从侧面看到她微笑，随即握紧了我的手『请你…也在我失去坚持的时候，拉我一把吧。』说完，她加大了握手的力度。像是表示她有多么坚定似的。

　　重新踏上台北的土地时，我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相信她也是如此吧，她阔别这里比我要久的多，应该比我还要感到陌生才对。可较于我的晃神，她却显得兴高采烈『好久不见，我曾经生活的土地。』

　　她是如何将自己的感情迅速整理妥当，沉稳到滴水不漏？

　　『沐月。』她突然唤我。

　　『什么事？』

　　她突然向上举起双手，回头看我。笑容淡定，眼神轻灵。她轻声说『准备好开始结束了吗？』这绝不是一句病句，因为我深刻得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ChapterⅡ夏暮

　　书店里，我终于看到了那本书。是几米的书。「我们你们他们」

　　几米的这本书曾经是沐月向我推荐过的。他说他喜欢几米的书，我听后并无反应。在他走之后，我却突然想找来看看。或许，是为了弥补之前不曾理会过他吧。他总是如此，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毫不掩饰的去追求。

　　终于找到了啊。我的心突然变得踏实。

　　正欲伸手去取，却不想和对面的人同时拿到它。下一秒抬头，看到他。

　　也许是看到我实属出乎意料，他愣了一下，习惯性扯动嘴角微笑『嗨，夏暮。』他的手指还搭在书本上。笑容明朗，他的头发剪短了些，显得更加清爽。记忆中的他和现在的他一时无法重合，他变得有些陌生。

　　没等我有所回应，姜黎尔就在这时走了过来，他不知情的问『夏暮，选好书了吗？』

　　我很快反应过来，淡漠如平常『好了，遇见了一个朋友，耽搁了一会儿。』目光光匆匆扫过沐月，不看他第二眼，『沐月，你最近还好吧。』

　　沐月看着我们，只是一瞬间的失神，用笑容来掩盖『这段时间去了趟纽约。』

　　纽约。我看到姜黎尔的眉头皱了一下。果然，他还是敏感如昨。对于她存在的城市，他还是无法收回他本能的关心吧。

　　『这本书让给你吧。』他笑了一下，拿了别本。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他天生的宽容心吧。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迁就、退让。我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声音突然打断思路。『沐月，你选好书了吗？』

　　这声音。我一震，迅速回头看姜黎尔。他果然跟我一样怔在那里。带着疑惑和不确定。再回过头来看沐月的时候，已经看到她站在他身后微笑。

　　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眼神如水般清澈，笑容如奶茶般温暖。头发软软的搭在肩膀上，短发拂额。在阳光下变成茶色。笑时眼睛微微弯着，露出白玉般的牙齿。看到我们时并无半点惊讶抑或尴尬，而是很自然的挽着沐月的手臂，对我们说『在这儿遇见你们真巧。』

　　他和她，什么时候，如此亲近。

　　我能清楚的看到姜黎尔脸上的疑惑，甚至算是心碎的表情。可是沐月，为什么我的心却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你打转。在这个适合发展故事的书店，我们的故事，居然会演变成现在这个复杂的样子。

　　ChapterⅢ伊晨

　　稳住。我在餐桌下握紧他的手。跟自己说。我不想欺骗他，一点都不想。

　　我看见他的目光平平，表情疑惑。便明白，他一直沉浸在重逢的震惊中无法自拔。好在他并没说任何的话。纯粹是我和沐月及夏暮三人在说话。

　　夏暮看着我们，终于问『你们…在纽约认识的吗？』

　　沐月回答『是啊，恰好在纽约的同一家餐馆打工。就这么认识了。很巧对不对？』她点头，看得出来她有些心事。

　　难道他们过得不如我想得那样幸福吗？

　　『喝点什么？』看到侍者递上Menu，夏暮将它推到我们面前，轻声询问。

　　沐月只是看着她，久久才回答『咖啡吧。』习惯性的微笑到此刻已经无法再勉强。他们不快乐。重逢时一点都不快乐。

　　『红茶。』

　　『红茶。』

　　我和姜黎尔不约而同的说道。他还是疑惑的表情，抬头冲着我的方向，我竟看到他脸上的心碎。他还是思念我如我思念他一样吗？

　　我曾在心底构思过千百个我们重逢的场景，而现实却是最最意外的一个。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喝完自己面前的东西。夏暮站起身来，我想是告别的时候了。

　　她笑着说『我还有事，你们慢聊吧。』

　　我看到姜黎尔和沐月同时站起身来，准备送她。他们的动作没有半点犹豫，像是下意识的行为一样。他们都是一心一意想要保护夏暮的人。我看着夏暮，居然有些羡慕。但我知道，我是永远也无法明白夏暮的心情的。

　　夏暮只是转身离去，没有片刻的迟疑。

　　沐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要跟出去，但我握住了他的手。他终于重新坐了下来。几秒之后，我看到姜黎尔对我们说『我去送她。』然后随着夏暮走了出去。

　　我舒了口气，却也留下了满怀的失落。和沐月相视而望，我想我们能明白彼此的心情。你们，我们，他们。爱情是无法掌握的。

　　ChapterⅤ姜黎尔

　　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的巧合。

　　这已经是第二次遇见伊晨。在书店。或许是我一直希望遇见她吧。我坚持每天等在这里，为的就是见她一面。

　　这天，她终于走到我身边，轻声说『我们聊聊吧。』

　　伊晨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你和她，真的过的好吗？』

　　或许我从未在好与不好间有个定夺吧。和夏暮在一起时，我从未想过这些。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于是谈起别的话题『我想当个盲人音乐家。即使失明了，我还是可以继续我最爱的音乐。』

　　她轻声鼓励『这很好啊。』

　　我突然想起之前的日子，我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也曾谈到过自己的梦想。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世界上一流的钢琴家，而她，则希望能够永远演奏自己的小提琴，写自己的音乐。而今，我已改变了梦想。

　　『你已经决定忘记了吗？』

　　她停顿了很久，终于说『我想忘记了。请你也忘记我吧。或许，这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语气坚决，像是预先准备好的话。

　　从机场的分别，我就该知道会是这样。

　　我犹豫，开口问『是因为裴沐月吗？』我不相信她和沐月之间真的如我看到的那样。期盼她会矢口否认。

　　『是。』

　　我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她的声音温和，可是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想，你比我要好的多。我还困在这里。』

　　『你会忘记的，迟早。』她说『我要走了，再见。』

　　她是如此的坚决，像是世界上不会有人可以拦得住她。

　　可是伊晨，你是天生不适合用绝情的语气说话的人。而我，却也再看不到你离开时落寞的背影。一切的一切犹如变奏曲，起初开始时缓慢而迥长，临近结束时却轻快无比。而你决定离开我的生活时，是不是也是如此的轻快。

　　Chapter Ⅵ沐月

　　我拿了一罐啤酒走到阳台那边，看到伊晨坐在那里。

　　她的背影很平静，和平日无异。她坐着时，背脊总是挺得比别人直，或许是已经习惯用这个姿势演奏提琴了吧。

　　我坐在她身边，拿一罐啤酒磕了磕她的肩膀『喝吗？』

　　破天荒的，她顺手接过了啤酒。在我拉开环扣的时候提醒我『喝酒伤身，你别喝太多了。』我冲她点头。

　　她突然对我说『我拉琴给你听吧。』

　　像是预先准备好似的。她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她演奏的是梁祝。悠扬婉转。我看到她的泪水在弓子碰触到琴弦的那一刻涌出。

　　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她流泪。

　　可是她闭着眼睛，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小提琴上。这是我见过的最惊心动魄的眼泪。她是如此的投入，可眼泪却还是如此心碎的流着。

　　看着看着，我终于明白她有多爱姜黎尔了。

　　那么深那么深的爱，是要下多大的决心才可以割舍的。我看着她的眼泪，问『你既然这么爱他，为什么不留他在身边。你完全可以这样做的。』

　　伊晨终于放下小提琴，说『因为小时候爸爸跟我说过，做人不可以自私。只想着自己。这种观念太根深蒂固了。』

　　夜色迷人，晚风吹来。风干了她的眼泪。

　　她突然兴高采烈地面向星空，举起双臂『那么，以星空为背景。我宣布，从现在起。我不会再为了姜黎尔的事掉一滴眼泪了。』

　　我看到她的笑容，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目半弯着。

　　『我相信你。』

　　她说『我会幸福的。』

　　我看着她，说『我相信你。』她带笑看我，风吹乱她齐肩的头发。让她身上多了份纯真的感觉。她只是一直笑，不再说话。她已经整理好了，而我呢？

　　ChapterⅦ 夏暮

　　黄昏的时候，我遇见沐月。

　　夏天的黄昏闷热至极，我在这样的环境中几乎晕厥。而沐月，他似乎是受用这样的天气的。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恍若堕入凡间的天使。

　　他看着我，说『夏天太热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夏天的。』

　　他还记得这些，我是否该庆幸。『可你喜欢夏天，不是吗？』他没有接话，只是示意我到树荫下说话。

　　我抬头看着他『有什么事吗？』上帝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这样说话的。

　　他并没在意，只是看着我『夏暮。』

　　眼神如昨，我竟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昔日的疼惜。可是，他的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伊晨吗？为什么我还是能看到他眼神中的不忍。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为什么？』多年来我一直努力控制住的好奇心瞬间崩塌。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我。用那种让人心碎的眼神。

　　我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他的眼神，这眼神，他分明在说，都是为了你啊，笨蛋。为了我，为了我。我看着他，直直地看着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说『你是为了我才和伊晨交往的吗？』

　　他笑而不语。

　　阳光太过刺眼，我的眼睛竟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了。

　　我早该察觉到他为什么决定突然离开我的生活，突然决定去纽约。突然和伊晨在一起。我问他『伊晨知道吗？』

　　『她知道。』沐月说『她准备离开这儿了，戏已经演完了不是吗。』

　　我木木的问『为什么要骗我们？』

　　沐月苦笑了一下『你爱他，就是唯一的理由。』

　　『你这样做，对伊晨不公平，对我和姜黎尔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啊！』我的眼泪终于落下『我爱他，可当他不爱我的时候就已经成为过去。我不想让你为我做些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固执呢！！』

　　『有什么不好，像你一样。』他这样说。我的世界变得静谧。

　　ChapterⅧ伊晨

　　我要走了。我这么跟自己说。伊晨，你该走了。来时如此平静，走时也该如此才对。

　　在最后的最后，我该保持完美的平静。

　　沐月在一旁说『我要告诉姜黎尔。』我猜测的没错，他果然动摇了。可是沐月，我决不能动摇，不是吗？

　　『告诉他有什么用？我还是一样要走。没人留得住我的。』我加快收拾行李的动作，不以为然的说『你决定留在这里，是不是？』

　　『我始终做不到像你那么镇静。留在台北也好。』

　　我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你看，窗外阳光多好。我走了以后，这房子就留给你吧。』

　　『不会舍不得吗？』

　　我冲他微笑『如果你在心底一直念叨着舍不得舍不得的，就真的会舍不得了。而当你忘记这三个字，就会觉得这其实没有什么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他叹息『我才发现，你也很固执。』

　　我冲他莞尔一笑『你才发现啊。』

　　沐月突然安静下来，他说『你没有发现，他们过得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快乐。你有没有看到姜黎尔现在是什么样子。』

　　心突然一阵紧缩，我用笑容来掩饰『别说了好吗？沐月，我要走了。请你别再说了。』

　　『你怕听到关于他的事吗？』

　　我正色阻止他『别再提到他了好吗？我会生气。』

　　他若有所思的噤声。

　　没有了沐月的声音，这个环境变得更加安静起来。我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居然变得有些不适应起来。

　　我说『不知道纽约的夏天，是不是也是这么冷呢？』

　　我看到沐月的神情，笑了。

　　ChapterⅨ姜黎尔

　　我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凭直觉，我说『夏暮。』

　　她轻笑，在我面前蹲下来，说『你知道吗？伊晨，她要走了。』她的语气自然，听不出半点情感。

　　说实话，她的话影响到我了。『是吗？』

　　夏暮说『明天早晨去纽约的班机。』

　　我问她，淡定的问『你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她沉默很久，终于站了起来，走在我面前，说『我知道很多。包括那场车祸。包括你爱她。现在还是如此。』她终于坦白她知道了多少事情，而奇怪的是我一点也感不到震惊。或许这早是我料到吧。

　　『我不怪你。你根本不需要对我有所歉疚。』她柔声说『为什么要来到我身边呢？你是自以为这样是对我好吗？自以为我离不开你吗？自以为我有多么的脆弱吗？』

　　我不语，心中复杂极了。

　　她叹了口气『你去找她吧！离开我身边。』

　　我站起身来抓住她『你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你让我去追伊晨，那你呢，你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夏暮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我当然是说真的。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吗？你以为我是一个人吗？收起你的以为吧，姜黎尔。』

　　『夏暮…』

　　『请你相信，我不是故意要成为让你和伊晨不幸福的人。』她语气真诚地说『我自私了一辈子，也该成全一次吧。我想…我永远也不可能像伊晨那样美好。但是，我会愿意因为我的退出而让你们变得幸福。』

　　我跌坐在椅子上『可她已经说要忘记我了。没有人可以扭转她的心意。』

　　『可你有想过她真正的心意吗？』

　　大脑一片混乱，伊晨的影子，夏暮的影子，沐月的影子。我突然有种莫名的沮丧。

　　『姜黎尔，你会来不及的。』耳畔是夏暮焦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