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三部曲》ammiero0411

2、第一章 重逢

　　ChapterⅠ伊晨

　　纽约时代广场上，走过惊起一群鸽子，扑棱着翅膀雪白一片。

　　我挑了中央的位置，将琴盒打开，把小提琴拿出来。开始今天的演奏。不知不觉，来纽约已经三个月了。我已经习惯每天晚上来到这里演奏。像许许多多的街头艺人那样旁若无人的演奏。

　　刚起了个头，便开始渐渐有人围观。刚开始我还不习惯，但是渐渐也就无所畏惧。

　　说实话，以前我从未想过要出国。也不曾有这个念头。但是人是会改变的，发誓不出国的我居然此时此刻身处异国的土地中，怡然自得。

　　一曲拉毕，围观人们纷纷给与掌声。只有我知道，我在退步，每天成倍的退步。

　　我的琴盒中已经堆满了小费，我微笑着向人们致意。

　　一个大鼻子的外国人对我说『Can you recital Chinese’s song Liang Zhu?』看来此时中国的艺术在国外得以流传。

　　我点头『Ok！』

　　手臂的动作越来越舒展，这是我曾经最爱拉的曲子，因为这也是他最爱听的曲子。我们总是在清晨一起合奏，他用钢琴伴奏，我拉主旋律。小提琴声的委婉悠扬，如诉如泣。将这首曲子发挥的淋漓尽致。

　　当然我知道，我是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那时的水平去了。

　　因为那时的我，心中存爱，我将每首曲子都用爱他的心演奏。而今，他已离我而去，守护在别的女孩的身旁。我的心和爱情，都一同随着那场车祸一起埋葬了。

　　我不自哀自怜，因为我知道，他该这样做的。即使他不主动说，我也会让他这样做的。因为夏暮需要他的照顾，因为夏暮爱他。

　　而我，相比之下太幸运了。我只是失掉了爱情，我依旧可以自如的演奏小提琴。

　　一串流畅的音符从弓间流淌开来，我轻轻放下搁在肩上的小提琴，深深鞠躬。在掌声中结束了我今天的演奏。

　　我围上我的深灰色格子围巾，背着我的琴盒，走在深秋的时代广场。

　　一片灯光的彩色世界，我却越来越多的用深灰来武装自己。我还不算太糟糕，不是吗？如今，我依然可以笑，这真值得庆幸。

　　ChapterⅡ姜黎尔

　　从纽约的盲人康复中心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不过天黑天亮对我来说并无差别。最多在天黑时，我可以顺理成章的走的慢些。在大多数时候，在条件允许下。我还是喜欢装作一个正常人。虽然这实在很可悲。

　　纽约的深秋，我穿得有些单薄。

　　早听人说，纽约是个不夜城。以前即想来这儿看看，可充满讽刺的是，在我失明之后。我才来到这儿。这里的繁华对于一个瞎子来说，太过奢侈。

　　如果耳朵可以清晰的听到眼前的一片灯火辉煌，我该多么庆幸。

　　在时代广场上，很远的距离我就听见提琴声。还有一段过后爆发出的掌声。

　　侧耳倾听。音准节奏无可挑剔，可是还不够。这音乐像是没有灵魂似的，空有一副华美的躯壳。

　　我大概离那位演奏者不远了吧，视力的退化使我的听觉更加灵敏。一个细微的犹豫都在我的听觉下无限放大。只是，这旋律，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我一直以来自信的听力却在此时产生小小的疑惑。

　　我就此止步，转身离去。

　　琴声停止了，一曲结束。我突然听到一个很奇怪的细微的声音。好像一枚硬币掉落在地上，沿着直线轨道向前滑行。转眼间，便停在了我的脚后跟边。我迟疑了一下，停住了向前迈动的脚步。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直逼过来『I’m sorry ！』

　　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她的声音，我的爱情，伊晨。我没有回头，怕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此刻，没有谁比我更加狼狈了吧。

　　我听到她捡起硬币站起来，在我身后僵住。

　　让我离开吧。我在心中祈祷她没有认出我来。于是便径直向前走着。我的步伐慌乱，眼睛失明的不便让我一路磕磕绊绊。

　　『姜黎尔。』她终于平静地喊住我。

　　ChapterⅢ夏暮

　　差不多是夏天开始的时候，我突然想为自己找些事情做。

　　于是，每个星期去孤儿院当义工成了我的工作。一开始，这只是一种习惯。到了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当我第无数次的看着我的白手套在夏天的大太阳下发呆的时候，裴沐月总会走到我身边来，问我『你还在介怀这件事？抑或，还在思念他。』

　　我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但是我不理会。

　　几乎是刚认识，他就立刻知道了我手上的残缺。但是他不说。甚至不刻意提起。

　　沐月有着一副匀称而高挑的身材，在阳光下变成亚麻色的头发，会让人恍惚间觉得他是从漫画中走出的美少年。他是那样招人喜欢的人，孤儿院上上下下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他也是在这所孤儿院长大的，成年之后才离开，后来来了这儿做义工。

　　日子如流水般走过，不觉从夏天走到深秋。

　　沐月给我买了成打成打的鲜艳手套，为了不辜负他的一片好意，我勉强戴着。却还是在心中思念我的白色手套。我对以前的东西有着说不出的眷恋。

　　此时此刻，他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下演奏着小提琴，远看上去就像个孩子王。他拉小提琴的样子很优雅，看着看着，我又想起那个曾经如此陶醉的拉着小提琴的女孩。听说她早早去了纽约。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对她，有着一种很复杂很复杂的情感。

　　我甚至不知道该把她放在什么位置。朋友？情敌？

　　我深知我们连情敌都算不上。至少他爱她，而我..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自以为被爱过的夏暮。傻傻的夏暮，别人以为我有多么脆弱的夏暮。

　　『夏暮，我拉得怎么样？』沐月问我。

　　我看着他，笑了『还不错，没想到你也会拉琴。』

　　『我教你吧。』

　　我转动了戴着鲜艳手套的手掌『用这只手演奏吗？』

　　沐月微扬的嘴角放弃了原有的弧度，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忧伤『请别变成这样，夏暮。』

　　ChapterⅣ伊晨

　　他终于慢慢转过身来『好久不见。』

　　多么轻松的一句话。时隔一年后的重逢，他将相逢的种种复杂情感汇聚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有时，我总是羡慕他的滴水不漏。再多的慌乱，也无法打破表面的平静。不过，这样挺好。我们就该如此平静，不是吗？

　　『怎么会来纽约？』我笑着问他，亦如一个多年未见的好友。

　　他始终不面向我，而是看着我身后的那一片人群，说『一直想来这里，于是就来了。』

　　我佯装镇定的问他，感到身上的琴盒越来越沉重，压迫得我不能呼吸了。『夏暮好吗？为什么不带她一起来。』

　　他的眼神空空的，看不到一丝情感。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把自己的感情收回去了吗？一直以来，他总是要求自己做到最好，连感情这档事，他都可以收放自如吧。他低下头，轻声说道『她不在我身边。我离开她了。』

　　这是我没有料到的。他们居然没有在一起，像我想象的那样。我想问他为什么，可却又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得已的离开的话来。复杂的心情在我心中交织，我微微的颤抖，用平静来掩盖。『是吗？』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想接下来的话，但是最终他说『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他试图努力的微笑一下，然后转身离开。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这样的他，让我感觉太过陌生。我没有答话，事实上他也并没在等我的回应。

　　我在后面跟着他，一直跟着他。

　　至到他微微一顿，低声说『你别再跟着我了。这么晚了，你该回去了。』嗓音是那么的温柔，可是语气却是如此的坚决。

　　我终于停住了脚步，顺从地说『是。』

　　就这么看着他继续往前走着，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他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时，却看到他摔倒了。

　　我跑上前扶他『你没事吧？』可他却像是突然陷入黑暗中的飞蛾，在四周盲目的寻找着什么。他不能自己站起来，他说『不用扶我，你快点走吧！』他的手从我的手中挣脱出来，我怔在原地，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睛，他刚才对我说话的时候，分明是对着别处说的。也许意识到了我的沉默，他苦笑着说『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ChapterⅤ夏暮

　　全部都是金黄色的，金黄色的树叶铺成的软软的地毯。金黄色的阳光。金黄色的沐月在阳光下被照耀得烁烁发亮的头发。

　　他在难得的好天气里和一帮小孩玩得开心，不时回过头来看着我。似乎在邀请我参加他们的游戏。不过，我一向不喜阳光，再加上手的不灵便，我总是不能够跟他们一同玩着。我是个不称职的义工。

　　玩罢，他气喘吁吁的对我说『不一起玩吗？大家都这么开心。』因为太热，他拉掉了自己的白色围巾，露出雪白的脖颈。

　　我说『你应该知道我不能玩的。』

　　绝非故意的，我又看到他眼中的悲伤，他的笑容凝固在唇边。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这样让他不快乐的。恐怕是我天生就不懂得如何去讨别人的喜欢吧。我不喜欢解释，所以看上去好像很冷漠。

　　他突然说『我已经知道你所有的事了！包括那场车祸，包括姜黎尔和她女朋友的故事。我都知道了。』

　　我并不惊讶他是如何知道的，这并没任何意义。于是淡淡地说『然后，怎么样？』

　　『你还是爱着他的吧？』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说『算是爱吧，可是他离开我了。而我，并不知道他离开的真正原因。』

　　沐月看着远方，神情安详『如果他回来，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是，如果他爱上我的话。』

　　他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整个人散发着阳光的气息，他在微笑，可是我却能体会到他心中的悲伤。是我让她如此悲伤的吗？『和他在一起，你会顾及他女朋友的感受吗？你因为愧疚而放弃他吗？』

　　『不。』我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想，这就是我和伊晨的最大分别吧。换作她的话，即使那么爱姜黎尔，她也会因为我而放弃他。而我，却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我爱他，如果他也同样爱着我的话，我不会放弃他。因为我足够爱他。

　　瞧，我又不讨人喜欢了。可是我就是这样的。而且不会改变。

　　ChapterⅥ姜黎尔

　　左手往墙壁上一探，室内灯光打开了。

　　我对身后的她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就随便找个地方坐吧。』她半天没有动静。从刚才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的让人担心。

　　半晌，她开口『突然很想哭，请别介意。』

　　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哭过，就连分手时，她也没有哭。她只是微笑着，看着我离开。我不清楚她微笑的表面下有怎样的心情。我问『是为我而哭吗？』

　　她没有回答，从我身边走过，脚步声停在了前方，问『来纽约的这段时间，你一直住这儿吗？』

　　我走到她身边，说『是啊，存款有限，我只能租最便宜的房子。我在这儿上康复学校，很快就可以完全自理自己的生活了。』

　　空气凝固了，我可以想象她脸上的表情，她此刻心中一定比谁都还要痛苦。

　　她问『怎么回事，你的眼睛？』

　　我转向她，企图面对着她，想要看着她的眼睛。只是，我看不见她。她的眼神一定还清澈如往昔吧。『那一场车祸，不仅夺去了夏暮的手指。我的视神经也遭到损坏。我没办法治好它。成了这个样子。』

　　她轻声说『所以你才离开她。你不想让她知道，对吗?』

　　我点头，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我足够熟悉她，熟悉到清楚她此刻该有的任何表情。她的声音是那么平静，但是我知道她的心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四周又陷入沉寂，我们是两个彼此思念的人。

　　但是过多的思念却像一道墙，堵在中间，太多的话到嘴边始终无法顺利地说出。我在黑暗中感受到她的呼吸，客厅里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节奏似乎越来越缓慢。空气和时间都凝固住了。惟有我们两个还是鲜活的。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她终于开口。

　　『我也是。』

　　她转身拥住了我，猝不及防的。『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秒该有多好。』

　　可是我知道，时间不会停，就像我眼前的黑暗，永远不会褪去。

　　ChapterⅦ 伊晨

　　我的眼泪在他回抱我的那一刻流出。

　　在这之前，我不知道我可以流泪到如此的地步。只因为和姜黎尔分别太久。只因为我懂得他内心的痛苦和无奈。当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照顾夏暮时，他的心里一定比谁都还要难过吧。这一切，他只能独自承受。

　　『伊晨，我还是忘不了你。你呢？』他终于说出这句话。

　　我流着泪点头，已经说不出半个字。

　　他抱紧了我，我们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谁都舍不得放手。当我终于可以说话时，我低声问他『我们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没有回答，抑或是他不知怎么回答。

　　我看着他的眼睛，空洞的眼睛，他的五官如旧，却多了份沧桑。我的手指抚上他的眉毛『所以你准备接受完康复训练，再回去照顾她吗？』

　　『是，直到她不再需要我。』

　　我继续看着他『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想我能明白。姜黎尔，我真庆幸我可以再遇见你。在纽约，在这个时刻。』

　　他终于松开我，低声说『我也是。』

　　我看着他，明知他看不到我微笑，我还是把微笑挂在脸上『现在，我要离开这儿了。已经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说罢，我准备转身离开。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伊晨！』

　　『怎么了？』我问。

　　这一刻，仅仅在这一刻，我突然有种想要留下的冲动。但是这只是一个念头而已，我感到他手的力道渐渐放松。他说『小心一点，我就不送你了。』

　　他没有放弃，我知道。

　　上帝知道，我真的是真心想要祝福他跟夏暮幸福的。这个相遇，不过是漫长人生的一段小小插曲。就如同变奏的曲调，倘若华丽的音符。

　　门在身后关上，我知道他还站在门后。黑暗的楼道里，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强而有力地跳着。只有我知道，这一切，应该结束了吧。

　　ChapterⅧ夏暮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总是能看到沐月站在那里。在等我。

　　曾无数次拒绝他提出要来接我下课的要求，只因为我不习惯。不习惯一个男生对我如此的殷勤，一举一动毫不掩饰对我的感情。我当然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他的心。可是我却一再装傻，因为我还想着他。

　　看到沐月倚在那棵树下，看到我时伸出一只手向我打招呼时，我突然觉得他与他的模样重合。此时此刻，他是如此的接近我心中的那个男孩，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眼神。站在树下，长驱直入的看着我。

　　『下课了？』他很自然地帮我接过书包，像他一样。

　　我抬头看他，亦如从前抬头看姜黎尔那样『你还是来了。那么固执。』

　　他接口道『有什么不好，跟你一样。』

　　是啊，我们同样如此固执。固执地与对方僵持着。我固执地不肯正视他的感情，让他在一旁盲目围着我打转就如同他是如此固执的不肯远离我，不让我企图用冷淡疏离他的举动得逞。可是沐月，你不知道，我从来不希望你像我一样。固执的坚守在原地，傻傻等待。

　　我们像很多情侣那样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我天生脚步慢，他有些刻意迁就我放慢脚步。领受到他的刻意，我开始越来越迷惑，他为什么一定要迁就我这个冷淡而又固执的人呢。像他这样的人，远远不该与我有如此的交集。

　　『沐月。』我终于迟疑开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边走边说『因为我喜欢你，而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全心全意对她好吗？』

　　『你太单纯。』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认真说『是你太过复杂。感情这事本来就是这样简单的。再说，你多大了？把话说得这么老成？』

　　固执和执着本应该是同一个意思。可人们总是把执着看作褒义，而固执则看成贬义。

　　我想，在我身上的一定是那属于贬义的固执，而沐月身上的则一定是那褒义的执着。于是我对他说『别和我这么固执的人比谁更固执了，我们会一直僵持下去的。』

　　他浅笑『那就一直僵持下去吧，我还有很多时间。毕竟，在他没出现之前，我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沐月，这样的执著，真的会保证自己不受伤害吗？

　　ChapterⅨ姜黎尔

　　我已办好了回国的机票，退掉了租的房子。明天早晨，我就要重返我生长的国度了。

　　回去之后，我要重新整理心情出现在夏暮面前。我想是时候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我的勇气已经足够，足够到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我承认，再次见到伊晨的我，矛盾极了。

　　她转身离去的那一霎那，我竟有种想把她留住的冲动。我已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看不见她那美到让周遭事物黯然失色的眼睛。

　　我有她的手机号，却没有勇气打给她。

　　我想在离开之前再见她一面，但我害怕自己会后悔。害怕自己积蓄了一年的勇气在她的面前全部丧失。

　　行李堆在脚边，我坐在床边。

　　已经记不得在这个失意的夜晚该有如何璀璨的星空。我把盲人康复学院那老师教给我们一切幻想颜色的内容全部丢掉。

　　依稀记得伊晨最喜欢的颜色是橘黄，那种温暖的颜色。她总是喜欢穿满身，因此我总是笑称她为新奇士橙。不知她现在，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将这种颜色穿满身。

　　她最喜欢的花是雏菊，我每天买一束放在窗前。

　　雏菊没有香味，我只是习惯这种阳光的气息。在黑暗中仿佛带来一束光，圣洁而又仁慈。我因为失明而沮丧的内心变得安定。

　　手机就在手边，我的手指蠢蠢欲动。

　　我该和她做个最后的告别吗？

　　姜黎尔不该这样优柔寡断，我下定决心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现在的我，如此陌生。也许我真的变了吧。

　　但是我知道，她是不会变的。

　　淡定如我，淡定如她，都习惯在分离时掩盖自己内心的汹涌和悲伤。

　　ChapterⅩ伊晨

　　伊晨：

　　我要走了，明早七点的飞机。我想再见你最后一面。

　　姜黎尔

　　我将短信删除，看了看时间，六点整。我想现在动身还来得及。

　　原本我该拒绝的，不是吗？可惜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不去见他。来到机场，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竟然又开始充满希冀。『嗨，我来了。』

　　我看到他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笑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就要登机了，可脑海中想着的人一直是你。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这究竟，算是什么呢？

　　我低声说『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整理好心情，准备回去面对她了。』声音在颤抖，我想我又要忍不住哭泣。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我无声地流泪，不想被他发觉任何的不对劲。

　　他迟疑的问『你在哭？』

　　还没有容我反驳，他已经大步上前，将我拥入怀中。他拥抱的那么紧，就像是害怕失去我似的。像是渴望了许久的拥抱，在此刻冲破平静的外表爆发。我热烈地回抱他，我们拥抱的那么用力。生怕下一秒失去彼此。

　　他懊恼的说『真糟糕，我又让你哭了。原谅我。』

　　我像那日一样点头，拼命点头。我从来舍不得责怪他，从来舍不得。

　　机场的广播开始提示，他乘坐的班机就要起飞。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希望时间倒流。我渴望待在他的怀中一直这么下去。哪怕世界末日来临，我们也不会分开。

　　他突然放开我，对我说『我不走了。我想要留下来，留在你身边。』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这句话却是真切的。他俯下头来，对我说『只要你开口留我，那么，我就不走。』

　　这声音再度传入我耳朵，我看着他，泪眼迷蒙中迷失了方向。我突然冷静下来，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冷静。我冷静的看着他，淡定自若的说『你还是走吧。我不想让你内疚。再见了，姜黎尔。』

　　记不清楚我是如何转身离开的了，我只记得霎那间天旋地转。我看着脚下的路，心却开始迷失。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的心在呐喊，想要让他回到我身边。上帝作证，我真的真的是爱他的。

　　ChapterⅪ夏暮

　　初雪那天，我和沐月站在雪地里，视线里就又是一片雪白。

　　我天生抗冻，怕热不怕冷。冬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只因为我喜欢这样视野中一片洁白的雪。记得在车祸前我喜欢打雪仗，每当冬天一下雪，我就开心得要命。相比之下，沐月就没有那么容易度过冬天。

　　他怕冷，外出时总是里三层外三层，手套围巾帽子一样不漏。然而因为我喜欢雪，他便扛着冻为我用雪堆了一个雪人。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变成根根胡萝卜。他的睫毛上沾着雪，就像是白色的似的。你能够想象一个如同漫画中走出的美少年在大冬天不顾自己穿的臃肿堆着雪人的情形吗？

　　他拍手，拍掉一身的雪粒，无比自豪的看着他的杰作『夏暮，怎么样？很棒吧！』

　　我摇头，笑说『看来你之前没堆过雪人吧。』

　　他不以为然，仍旧用无比自豪的目光看着它，眼神烁烁发亮。是雪地里的一颗明媚的小太阳。

　　就是这时，我看到了雪地里站在远处的那个人。

　　手执盲人手杖无比艰难地在雪地中前行，他的目光平平，仿佛没有焦距。但那一张脸却还是我心中的那张脸。

　　他回来了，终于还是回来了。

　　只要他一出现，我的眼光就没有办法从他身上移开。纵然曾经受过伤，我还是难掩再见他时心中的悸动。这是和沐月在一起所没有的。

　　我不在乎他手执的盲人手杖，我的眼中只是他这个人。

　　沐月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顺着我的目光，他也看到了他。

　　我真抱歉，沐月。但是此刻，我却不想说任何安慰你的话，抑或解释的话。我只是想贪恋的看着他，每个身影，每个动作。都不放过。

　　沐月呢喃道『他回来了。』

　　是啊，他回来了。我在心底叹息。因为我发现，我比原先，更加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