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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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本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吗？”
魈的声音很低，但温迪听得很清楚，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的、如天空般的眼眸里却失去了神采。
魈松开失魂落魄的温迪，他再说不出半个音节，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艰涩的气音。而积压在胸腔里的悲哀和愤懑沸腾上涌，只有团聚的蒸气艰辛地攀升。
心脏仿佛也意识到了危险，它惊恐地弹跳着，回声激荡在肋骨之间。
自己就好像一台老式的电视机，西柚没来由地想着，在断断续续地卡壳里迸出了满目的雪花。
“……我们先回去。”不知过了多久，温迪似乎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是一开口那嘶哑的声音便暴露了还未平复的心境。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友人帐，极轻柔地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
被风牢牢困锁的黑影早已失去意识，温迪走上前，挥手撤去束缚它的风，也将有关于他们的记忆一同抹去。
“回去吧。”
他走到魈的面前，拉住他仍有些颤抖的手，勉强扯出一个笑。
魈沉默地跟随他迈开了脚步，这些天已经能够运用自如的轻捷身法似乎完全被遗忘，如同行于泥沼之中，每一次抬腿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只因为前方还有人竭力拉着他，才让他没有直接坠入深渊。
可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魈注视着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近乎刻薄地审视着自己的好友。
他非常明白对方承受的精神压力绝对不比有业障debuff的自己低，而阿酒在此之前就经常会为焦虑和抑郁情绪困扰，再加上那过高的道德感和共情能力……
你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坚持多久“底线”？
仿佛是在回应他未说出口的问题，前方忽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歌声，魈抬起头，只看到温迪还有点绷着的侧脸。但渐渐地，他的表情放松了下来，声音也不再颤抖。
他唱着提瓦特的歌谣，用着最好的吟游诗人那天籁般的嗓音，但胸腔里沸腾翻涌的，却是只属于阿酒的情绪。
那歌声里有什么？
魈说不上来，这与以往听温迪唱歌时的感受都不同。
……啊。
他后知后觉。
现在正在唱歌的，是阿酒啊。
这是她第一次以自己而不是温迪的身份去歌唱。
恐惧、不安、愤怒……阿酒肆意宣泄着情绪，她很久没有这样放开去做什么事了。
也很久没有唱过歌了。
明明她曾经很喜欢的。
没关系的，她对自己说。我还记得我是谁，我还有同伴。
「我不会就此放弃。」
————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回到野餐地点时，温迪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夏目还昏着，猫咪老师也没醒，苓苓……苓苓在汤圆怀里哭？！
“……别看我！”敏锐的听觉能获取的信息远比想象的多，万叶扒着空肩膀的手收紧了，被撞见这样的场面让他一度想缩起来不见人，可空还抱着他，于是只能故作凶狠地警告不远处想要说什么的两人。
虽然带着哭腔的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凶就是了。
温迪憋着笑，方才如坠深潭的情绪稍稍轻松了些，他别开眼，给万叶留出整理情绪的空间。
居然能把苓苓说哭了，汤圆还真是强啊……
他就完全说不过西柚。
空拍了拍万叶的背，见他缓过来了才松开手，顾不上整理自己的衣服，就朝着魈走了过去。
“西柚，来，我们聊聊。”他笑着说。
只是这笑意并不达眼底，无论是半弯的金瞳还是嘴角的弧度都让人毛骨悚然。温迪还是第一次见到气势如此强的空，虽然对方的怒气并不是朝着自己来的，但他还是在感受到这份威势时僵住了身体，直到被空按住了肩膀才猛然回神。
“呃，汤圆……”
“辛苦了，阿酒，麻烦你先去看着桂苓吧。”空对着温迪仍是温和的态度，把对方支开之后才继续看向魈。
“桂苓还没成年，她比咱们小三岁，会做出这种事我可以理解，也可以宽慰她、原谅她。但是你，”他盯着魈那双生得锋锐、一眼看去只觉得其淡漠孤高的眼睛，加重了语气，“你是个成年人，该有自己的判断力。”
“所以我基于自己的判断做出了这个决定。”魈气势被压了一头，但即使早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不对，也知道该去道歉，他仍是嘴硬，不肯服软。
他直挺挺杵在那里，活像个顽固不化的石头。
空选择给他一拳。
这一拳打得猝不及防，在场的谁都没有料到，温迪一句话哽在喉咙口，忍住了没喊出来破坏那边的气氛。
被他扶着肩的万叶一时连抽噎都止住了，过两秒忽然打了个嗝，立刻羞得捂脸蹲了下去。
魈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脸上火辣辣地疼，他迟疑地抬手，碰了碰那处迅速肿起来的脸颊，立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清醒了吗？”
空收回手，沉声问道。
问他，也是问自己。
魈抬头看他，金瞳里还一片茫然，那双凤眸睁大了，柔和了锋芒，倒是显得乖巧许多。
接着，他眼中的茫然变成了不可置信：“你居然打魈宝的脸！？”
他抬手虚虚捂着红肿的半边脸，一脸愤懑地控诉着空的行径，表情十分到位，只是与魈这张清冷挂的脸不太搭。
“这张脸你怎么舍得下手的！？”
“……”
空握紧了拳头，好歹是忍住了没再呼一巴掌上去。
温迪：“噗。”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仿若幻觉，空扶着额头长叹一声，只觉得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都不省心。
要命。
“算了，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再多说多少也没用，”空看着正用仙法消去脸上红印的魈，捏了捏鼻梁，“我只希望你能考虑到这种极端行为的后果——你根本没有你以为的那样理智，你只是在宣泄情绪。”
“但转嫁灾难是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的。”他说。
“这样做，只会迎来最坏的结局。”
夜晚的树林格外寂静，只余几人的呼吸声和空未落的话音，他叉着腰，低头又叹了一声，才去看魈的眼睛。
“还有，别再把我们排除在外了。”
四周没有灯光，夜色深沉，但晦暗的光线影响不了夜叉的视力。
魈清楚地看到，对面的少年温柔地朝他笑着，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在一起，连嘴角苦涩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什么时候，他开始自然地把这些不属于他的回忆，当作他的过去？
以至于想起来的一瞬间，他竟没有感到哪怕丝毫的违和。
但还不待心中再度升起悲哀，耳畔嘈杂的声音骤然静默，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会去向夏目道歉的。”他垂下眼帘，低声说道。
“放心好了，你们俩谁都逃不过。”空直起身，拍了拍魈的肩，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魈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先去把夏目身上的仙法解了。”
之后的事情便都按计划进行，唤醒夏目后，魈和万叶被空按着说清楚了来龙去脉，送上仙法制作的护身符作为赔礼，态度诚恳地道了歉。
夏目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些信息，他看向对面或站或坐的四人，心中五味杂陈。
要说生气，确实是有，毕竟对方抢走了外婆留下的友人帐，但过程中他毫无意识，再醒来友人帐就回到了自己手里，他其实对此没有什么实感。
就像一场恍惚的梦一样。
和空他们相处的这几天，也同样存在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现在他知道了，这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也根本无意融入这个世界。
“……你们，有办法回去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默。
“我们会找到方法的。”
站在魈和万叶身后的空出了声，他拍拍跪坐着的两人，看向夏目：“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也谢谢你的理解，我们……就此别过吧。”
空偏过头，朝着不远处道：“温迪，过来道别了。”
“你们今天就要走吗？”夏目下意识追问道，他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
虽然满打满算相处时间不超过一周，但这是第一次在与人交流中不用避讳友人帐，也不用顾忌其他。更何况，四人对他发自内心的善意，他不是感觉不到。
“我们的旅途才刚开始呢，”温迪又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他眨了眨眼，“如果舍不得，那就记住我们吧。”
“毕竟，任务完成之后，勇者就该退场了。”
温迪将食指竖在唇前，阻止了夏目将要出口的话语。他摘下腰间别着的“神之眼”，变作了一把点缀着塞西莉亚花的诗琴，修长有力的手指划过冰凉的星铁弦，奏出一串音符。
“现在，尘世间最好的吟游诗人，要开始临别演出了。”
————
回到尘歌壶中后，四人间的气氛再度陷入凝滞，温迪看着径直往之前早就分配好的房间走去的魈和万叶，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被人拍了拍，抬头便对上空安慰的眼神。
他鼻子一酸，连忙眨了几下眼，才没又哭出来。
“你也辛苦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我没事，”温迪摇了摇头，“我理解她们的想法，但是……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网络和现实终归是不同的。
阿酒从前可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点开聊天软件去找桂苓和西柚倾诉，可真正在现实中见面了，那些对着屏幕能毫无保留地表达的心绪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找到回家的方法，我们不能等着世界意志放我们走。”
“角色的记忆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哪怕不主动去看依旧会偶尔触动……”温迪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眼看向空，“旅行者的记忆应该要更多吧？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等等。
汤圆好像确实从没有抱怨过空的记忆对她造成的影响，甚至在接收记忆的时候她也比桂苓要先清醒过来，似乎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明明对于游戏玩家来说，对“旅行者”的了解该是最少的，她扮演空的时候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以至于温迪都没有感到违和，经常忽略了她。
难道……
在温迪的思维跑得更偏以前，空开口解答了他的疑问：“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说……旅行者的记忆在我脑海里存在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
“就像是文件存档一样，分门别类地排列好，需要的时候会自动检索出符合需求的那一部分调用，看的时候也像是在看视频。”空语出惊人，他温声解释道。
温迪那双碧色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得圆圆的，望过来的神情仿佛某种受惊的小动物。
空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我并没有记忆混淆的困扰。”
“可这是为什么？”温迪想不通。
“从我在空的记忆里找到的信息来看，我们现在使用的身体大概是世界意志根据他们复制出来的。”
空站得有点累了，索性就在之前铺好的地毯上坐下来，材料太少，今天收集的木材只先做出了四张床摆在卧室里，其他家具都还没来得及添置。
“于是我就去翻了一下时间最近的记忆，果不其然发现了空留下的信息，”他声音低缓温和，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我接收的记忆会呈现这种形式也是空在感知到记忆被窥探时做下的保险措施，想来双子在旅行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情况，才能立刻反应过来。”
“……总而言之，这个绑架我们来的世界意志位格并不高，至少不高于提瓦特，不然不会被发现。”
“也就是说，空的记忆里很可能会有解决方法？”温迪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是的，但相关信息太多了，我还需要时间去研究。”空笑道。
【提瓦特最强后勤保障：所以你们看，还是有办法的】
温迪对为什么空突然在聊天群里发消息的疑惑刚刚在心里升起，就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去，正对上二楼的栏杆边站着的两人的视线。
他们俩什么时候出来的？
温迪眨了下眼，露出迷茫的神色。
啊啊，不演戏的时候就容易犯老毛病，又忽略周围的环境了……
也或许是室内没有风，温迪的感知被削弱了吧。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把斗篷解了下来，搭在胳膊上。
“这次的事情我也有错，我之前想着弄清楚了再告诉你们，但现在看来或许早点说出来你们就不会这么做了。”空也抬起头，他声音并不大，但传到站在二楼的两个人耳朵里仍然十分清晰。
“所以说，沟通是很重要的啊。以后有事情大家一起商量，好吗？”
视野中的两人似乎是点了下头，空这才放下心来，刚准备催大家去休息，脑海中就突兀响起一个熟悉的机械音。
【亲爱的旅行者，本次“穿越时空之旅”的第二站已经确定，目的地：鬼灭之刃衍生世界384。下面将为您介绍该站点的任务及注意事项。】
【世界任务：刀剑成梦】
【任务描述：此界鬼王乱世，神佛不应，倾尽人之力才能夺取的和平，却被异世的神力扰乱。请旅行者们阻止即将蔓延的灾难。】
【备注：回收道具“神之心-草”后，系统将消除涉及此事之人（主要角色除外）对于此事的全部记忆。】
【任务奖励：开放风行迷踪系统、诀箓阴阳寮】
【本系统对因功能不完善而给旅行者们带来了不愉快的经历深表歉意，现为每位旅行者发放世界任务·他与他的猫补偿奖励：式小将×1】
【今后本系统将不断完善各项功能，为本次旅途提供更加便捷的服务。】
空看着背包里多出来的小式神，觉得自己今天要把一年的气叹完了。
可真是不让人安生。
然而接下来还有更不让他安生的，只听得楼上传来一声“我的神之心！”，魈捂着心口，面色悲痛隐忍，对着屏幕颤巍巍伸出另一只手。
“它竟抢了我的神之心！”
温迪一声“草”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万叶摸了摸魈的胸口，迅速接上了戏。
“你原来是个没有心的女人，啊不、男人。”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首先我不是男人，其次我可以是。”魈立即答道，接着若有所思，“这算不算是一种无性别？”
总是被说无性别的温迪：“噗。”
空：“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章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