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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羁绊 干净的灵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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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变成人形了，为何还以这模样示人？”
话音刚落，黑雾似乎迫不及待似的，兴奋地绕着忘忧转了几圈，自黑暗中走出一道身影。
挺拔，颀长。
……光溜溜。
忘忧只看了一眼，匆匆收回了目光，神色别扭地抬手，殿中的薄被就飞了出来，盖住了那人赤身裸体。
“你竟是个男子，为何不修成女子？”
等听见他披上薄被的声响，她语调犹疑询问他。
一团邪念，鲸吞蚕食而增长修为，非人非妖，修成人形时则是随心而定。
过了一会，他才回答，但答非所问：“你不回头看我一眼吗？”
忘忧顿了片刻，想他此时应当穿妥帖了，才放心地转了个身，视线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一声。
男子剑眉星目，眉峰如山，仿佛晕染着化不开的忧愁，眼尾处的一点痣，与记忆中的人影重合交错。
她眼前模糊一片，湿热的触感划过面颊，好半晌，才哑声道：“师兄……”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往昔，那个总是严厉沉稳的师兄，在结束练功后，细心替她拭去泪珠。
“忘忧，今日又没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晚上随我去领罚。”
一眨眼，话音即刻散去，在脑海中不复存在。
忘忧记不清多久没见过这张脸了，就连在梦中也不曾见过，现如今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一时不想认清现实。
指节稍稍一动，灵力运转，那人就到了她身前，被她拥了个满怀，紧紧抱着，像要把他揉进骨血。
栖灭没有动。
任凭她的情意泄露，也只是冷眼旁观。
她当初将自己的情丝也融进邪念中，他就是靠吞食那些才聚合起来，自然把她心中所想也看得透彻。
忘忧不停地掉眼泪，滚烫的泪珠不住滴落在他肩颈，灼伤肺腑的温度。
眼泪本就属性热，她身为神之躯，周身灵力强盛，就连泪水中都蕴含着浅浅灵力，泛着流光。
栖灭疼得厉害，才龇牙咧嘴推开她，“神女大人，你认错人了。”
他边说边拿蔽体的被子擦去脖颈上的泪珠。
忘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并没为这事和他道歉，下一秒，她手中剑刃就对准了他的咽喉。
“说，你为什么用这张脸？”
栖灭：“……”
这女人果然无情，前一秒还抱着他诉请，下一秒就刀剑相向。与他这几年在幻声铃中听到邪念们说的一样。
他讪笑两声，小心翼翼抬起食指去挡开剑，“神女大人，这又是做什么？我不过是在你的记忆中随便寻了张脸。”
忘忧毫不动容，“你现在，就去换了。”冷着脸用剑挑起了他的下颌。
栖灭不肯，用这张沉稳的皮囊摆出无赖的神情：“那可不行，如今我修为低下，换脸这门术法需耗损我大量修为。”
下一刻，他就被一股力掀进了内殿。
忘忧咬着牙，不愿再看他用师兄谪仙一般的身姿胡作非为。
“你变回之前的样子。”
栖灭一口回绝：“不要。”
他对她倒是没什么隐瞒，世人妄念萌生的野心与涉世未深的单纯皆一览无余。
忘忧看着他那张脸，心也跟着软了几分：“随你，不准闹事。”
说到底，她还是自负。
一定要等到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才会醒悟。
忘忧把他留在了涿光山，也从此封山，对外宣称要闭关修炼，少则数十年，多则百年。
整日看着他顶着那张脸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忘忧终于忍不住爆发，问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换脸。
他笑得轻浮：“光靠我可能还要个三四百年，不过如果神女愿意和我双修……”
话未落音，他就被赶出去了，结结实实摔了个大跟头。
这时候，忘忧倒是不心疼他这张脸了。
忽然有一日，栖灭来跟她说：“我要下山。”
忘忧抬眼看他，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眸里，充满了希冀，她罕见地愣了神。
昔日，师兄不会露出这样毫无顾忌的神情。
他大多时候都是沉着冷静的，偏又是这样的人，总是面冷心热，一面恶狠狠斥责，一面为她拭泪，为她触犯门规，为她寻药重伤，为她而死。
栖灭见她望着自己走神，了然于心似的勾唇：“神女，我要下山，你总不会不让吧。”
一句话，忘忧回神。
她胡乱应了声：“你可以下山，但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他毕竟是邪念化身，万一被修士抓到怎么办。她在他身上加了禁咒，一举一动皆能探知，只是怕横生变故。
栖灭满口答应，喜滋滋跑了出去。
没过两天，忘忧就后悔答应他了。
他在外胡来就算了，与烟花女子不清不楚也算了，为何要用那张脸去做这些事。
忘忧的神识遍布整座涿光山的范围，他每日回来都是一身酒气，也呛得她不行，一恼火之下，就冲他发了脾气。
“你究竟想怎样？”
栖灭手里还攥着一壶酒，脸上红晕微现，在夜色下，像只夺命的小妖精。
他笑道：“神女为何总是对我生气？明明这张脸是你最喜欢的……”
尾音下落，说不出的低落，他也跟着敛去了笑容，一脸可怜兮兮望着她。
忘忧对上他的脸，火气散得一干二净，但她还是沉着嗓音说：“你不是师兄，你是世间最邪恶的存在。”
沉默半晌。
男子忽然笑了，笑起来时唇角的酒渍蜿蜒流下，“你忘了吗，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换句话说，我就是你。神女怎么能厌弃自己呢？”
闻言，忘忧没有其他反应，只是一脸平静地反问：“你才是真的厌恶我，对吗？”
栖灭神情一窒，指尖禁不住颤了颤，有种冷不丁被人道出心事的感觉。
是，他无比嫌恶她。
自私地将他创造，身体是无数人的邪妄之念塑造，这就算了，他大可以去当一个穷凶极恶的魔头。
但，他有心，他的心是忘忧心底最纯净的情丝化成的，像一个羁绊，酸涩又美好。
她那些肆意泛滥的情丝，在他心上生根发芽，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木偶，连情绪都不能控制。
还要不可抑制的喜欢她。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栖灭眼中讥诮再也藏不住，他说：“神女，我有什么资格厌恶你，我该感谢你，让我能来到这个世间，这里多美好啊。”
如果不是她，他就不用来到这个令人生厌的地方。
忘忧直勾勾看了他半晌，他身上攒动的邪气要发不发，她知道，是用来制约邪念的善念在牵制。
她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做个纯粹的恶人，他做不成。想做个善人，也是荒谬。
他夹在两个极端之间，进退两难，生生被撕扯分裂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这么痛苦，都是因为她吗？
……
这边，魔域。
谢子朝还没踏进魔宫殿，一道青色的影子就扑过来，他侧身避开，青鸟闷头撞门。
“主人……”青鸟泪眼汪汪。
少年漠然视之。
青鸟摸着脑袋，在他眼前直晃：“主人，你怎么出去了这么多天，你跟那个林少昊去哪了？”
问得他心烦。
干脆一抬手把它拍飞了。
谢子朝说：“什么跟他，他去帮我办事了。”
说罢，也懒得推门进去了，隐去了身影，再抬眼，就在殿内了。
殿中只有床榻的方向亮着一盏琉璃灯，榻上隐约可见一道身影躺在里面。
他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等他走近了，才发觉林独枝不对劲。
虽说平时她也睡得人事不知，但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子朝沉着脸把她抱起来，心中大概明了，她在梦境里，但她身体滚烫，不似常人体温。
抱着她，仿佛抱着一个烫手的火炉。
他沉吟一瞬，低头将自己的额抵着她的。
他的神识便进入了她的灵府，人最肮脏龌龊的地方，贪欲妄念，皆藏于其中。
很奇怪，她的灵府，一片空白。
就像一张白纸。
这说明，在她心里，这世间没有她讨厌的，也没有她喜欢的。
谢子朝在里头一眼就可以望到头，少女就站在那里，呆呆望着前方。
他不动声色走过去。
林独枝沉浸在忘忧的往事中，直到被人猛地拉住手腕，她方才转醒，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回来了。”
脱口而出的一句。
她才意识到，这里不是魔宫殿，白茫茫一片，比她的脸还白。
谢子朝不知为何阴着脸，一言不发。
“咦，这是哪里？”她四处张望了一圈，好奇地问道。
他冷声道：“你的灵府。”
林独枝听了直接吓一跳，眼睛蓦地睁大：“你怎么进来的！林大哥之前说过灵府不能随便进的……”
话甫落，他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笑：“这世上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我想进就进。”
林独枝：“……你为什么生气？”
谢子朝一脸好笑地回驳：“我哪有生气？”
拜托！你都写在脸上了好吗！
少年黑着脸，拧着眉头还有强颜欢笑，完了之后还要嘴硬。
林独枝心想，大约是青春期？少男的心思太难揣摩了，比她的小心思都多。
谢子朝垂眸见她时而皱眉，时而眉开眼笑，看得心里万分不舒服，于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林独枝小声呼痛，打岔道：“等一下，我还没有看完神女和仙尊的……”
话音未落，那边的景象已经换了一轮。
她抽空抬眼，正好看见栖灭在偷亲忘忧。
“！”
怎么发展得这么迅猛！
刚才不是还在讨厌纠结的阶段吗？
话说，忘忧神女的师兄究竟是何许人也，这白月光长得倒是不错，仙风道骨，两袖清风。
林独枝暗自想得欢快，殊不知眼前的人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不准看了。”
谢子朝出声打断她的浮想联翩，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不行，我要看完，做事不能半途而废！”林独枝见拉不动他，直接两腿一蹬，坐在地上耍无赖。
他面沉如水，语气愠怒地咬着字眼：“半途而废？”
说罢，他话锋一转，狭长的眼眸睨着她，透着一股寒意，嘴里问着奇怪的话：
“林独枝，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灵府这么干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