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91、康熙五十年四月（二）

　　“怕打扰也就不叫你来了。”胤祯拉过云希的手，笑着带她到书桌后，“这些天忙，一直没工夫陪你。”
　　“没、没事儿的。”看着他如同往常和煦的笑脸，但云希没有丝毫的放心，反而觉得愈加诡异，她也不知那笑容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有时我忙不能陪你，你不是爱看书么，你房里的那些书这几年早就该看完了，我这儿最近买了些新的，你可以坐这儿慢慢儿看。这样咱们就能时时都在一处了。”
　　云希机械的点点头，可他真的不在意那天忻月说的话么？
　　“你放心，我忙我的公事，你就坐那儿，咱们各干各的互不打扰。”他轻笑，“反正你能听的我都让你听，不能听的我也不当着你面儿说，要是我在这书房里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费尽心思打听了来去告诉别人，也怪劳心劳力的，对吧？”
　　胤祯看着呆滞在那儿的云希，又从桌上拿了一摞书扔到她面前，“你别不信，这些可都是最新的，你要是到大街上去淘换，还淘换不来，虽说我也使了大把银子吧，不过就算这银子给你叫你去买估计你也是买不到。”
　　云希抬眼看着挑着嘴角儿的胤祯，又见他朝那摞本子怒了努嘴，便伸出手去翻，一页一页，虽说她根本搞不懂其中原理，但是几个熟悉的商铺、官员的名字，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都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
　　胤祯凝视着她，看着她的脸变得煞白，看着她呆立在那儿，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的笑容逐渐变得冰冷。
　　“十三哥，来了为何不进？”
　　门缓缓的推开，云希难以置信的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胤祥。
　　“弟妹也在。”胤祥迅速隐了疑惑，恰到好处的换成一如既往的温和，“十四弟，皇阿玛交给你的差事你都做完了？”
　　“是啊。”胤祯微微点头，他提笔在奏折上添了几笔，得意一笑，“十三哥，”他吹了吹奏折上的墨迹，然后把奏折递给胤祥，“……咱公事公办。”
　　胤祥蹙着眉，眼风儿扫过云希的脸时，便已察觉出了不对劲，果真刚看几行，才当真吃了一惊，将奏折扔回桌上，“十四弟，你这是干什么！”见胤祯吊儿郎当的笑，他只觉着一阵寒意，“你若诚心为九哥好，也不用出此下策，再说，此事你与八哥商量过么？要是将折子就这样递了上去，来日八哥九哥定是误会于四哥，这生了嫌隙可定是说不清了！”
　　“十三哥啊，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我老十四可是为你们好……”他瞥了眼胤祥，自顾自的收拾着桌上的杂乱。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十三哥，我哪里像你想的那样了？你说四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可你知道吗，这热心肠也是对你，却不是对他嫡亲的弟弟我，所以啊，这先难堪的也是我、不是他。如今我这个做亲弟弟的助他一臂之力，怎么你还先挑起毛病来了？”他手撑着桌子，朝胤祥探了探身，诡笑,“怎么着，怕日后四哥回头，不待见你了？”
　　“老十四！”胤祥气急，“多大的人了还说这么孩子气的话，没得叫人笑话！”
　　“你是说她？”胤祯一把抓过云希胳膊，冷笑，“你说，你会笑话我么？”
　　云希咬着嘴唇忍住泪，整个人像迅速坠入一个无底深渊，她最害怕的事情，现下一点点拉开了帷幕，戏台之上，尽是心魔。
　　“老十四，朝廷上的事你牵扯弟妹做什么？你别心里不痛快了便拿旁人出气。”
　　“哦？”他盯住胤祥，仿佛突然抓住了什么，一字一顿，“你又怎么知道她和这件事、这个人……没关系？”
　　胤祥望着他们二人，思量片刻突然心中一震，心下反复念着“不好”，“十四弟，你心里想什么，我倒也猜出个大概，只不过一码归一码，九哥的账目的确有问题，四哥虽是严苛了些，却也不会拿亲兄弟当垫脚石，此事你们还是和八哥商量好再做决定，若能弥补，那是最好。”说罢，转身推门而出。

　　胤祯望着胤祥的背影，轻挑嘴角，他坐回椅子上，随意翻看着桌面账目，“不好意思，兄弟之间吵吵闹闹的，倒都让你看见了。”
　　云希攥着拳，不知为何，手那么冰凉，她缓缓的张开僵硬的手，却发现早已抖个不停。
　　胤祯一阵冷笑，然后突然抬起手攥住云希的胳膊，一把将她拉坐在腿上，扳过她的下巴，“你可以去告诉九哥，不过，只要他恼羞成怒的来找我，或他让八哥来劝我收手，我就会立刻找人把这东西的原件递到皇阿玛跟前——”他见云希奋力扭过头，手上又加了把力，“是不是害怕了？你怕他被皇阿玛治罪，你心疼了？”
　　他冷冷笑着，“你别着急啊，还有这个……”他迅速抽出一本奏折，在云希面前抖落开，“听说有个人瞒着我找了九哥，于是呢，一张酒楼的地契就这样经由一个‘小太监’跑到老十三的口袋里去了，不止如此，这个人又求了九哥，于是一个大清的乱党就居然得了个全尸，还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躺进了棺材，啧啧啧，这可真是美事一桩啊，你说这是不是亘古未闻有趣儿的很呢？”
　　云希猛地看向奏折，那黑色的墨迹好像突然变成一团团火焰，灼得眼睛生疼，眼里不自觉滚出的泪珠儿好像统统都落在了烙铁上，发出呲呲的声响，余光里，胤祯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连带着整个房间，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一个逆党挟持了皇子福晋，甚至还有些旁的企图……所以呢，我就连夜写了份奏折——”他又在书桌上翻拣了片刻，拿出另一本，“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份，你说我把哪一个呈给皇阿玛比较好呢？”他伸出手抚着云希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儿，“是让皇阿玛派人去把他开棺戮尸、碎尸万段然后抛尸荒野比较好，还是干脆来个反转，昭告天下说这顾阑其实是咱们大清派过去的细作，然后让天地会的那帮余孽们把他和灵秀从棺材里丢出去喂山里的野狗比较好呢？”
　　云希觉得自己好像整个心都被他挖走了一样，然后任由他丢在桌上用匕首一点点扎个稀烂！她拼命从十四怀里挣扎着出来，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胳膊哭着哀求，“你放过他们吧，求你了——顾阑，他已经死了，你还不解气么……”
　　“你长了张这么好看的脸，就是用来勾引别人的么——”他掐住她下巴，“忻月就算再该死，也不会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苟且，就凭这点，我的所有女人就都比你强！”
　　云希垂下眼，浑身再无一点力气，她哆嗦着嘴唇，“那你想怎么样……”
　　“我又能怎么样呢。”胤祯攥住她的手臂，咬牙切齿，“你知道么，我真想把你洗个干干净净的——”云希拼命摇头，“可我真没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情！”
　　“没做过对不住我的事情？”他冷笑，“还记得你借住的那家么？他们现在可都在京城呢，他们一家啊，都是八哥府上老管家的亲戚。”他玩味的看着云希，诡谲一笑，“我与你的区别，只不过就是我比你认识他们、早了那么一点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