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90、康熙五十年四月（一）

　　云希方合上了箱子，便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她皱眉走出门外，却见丫鬟碧云急慌慌跑过来，草草福了个身后气喘吁吁的喊：“我拉不住侧福晋，她说要见大阿哥——”
　　“侧福晋？”云希神色一凛，忽然明白过来，“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碧云听罢忙“扑通”跪下，“奴婢不敢拦，怕伤到她，万一贝子爷怪罪——”
　　“她以为她是什么人，就这样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么！”云希脸涨得通红，拔脚便朝屋外走。碧云见云希生气，也瑟缩的跟在后面，一声都不敢吭，可刚走到院门口，便见忻月冲上来抓住云希双臂，“你对弘春怎样了！你是不是趁我不在，便想法设法的怂恿他忘了我这个额娘？”她撕心裂肺喊着，没说几句竟是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方才我见到他，他都与我生分了，从前、从前他还会在我怀里撒娇——”她哆嗦着手，最后却哭得连话也说不清楚，“现在他只会在那儿跟我请安，然后一句话都没有！”
　　“打我认识弘春到现在，他每天过得都比宗室里任何一个小阿哥都要辛苦，原先他在你面前哭，你都说他那是不争气、说他懦弱。”云希一把甩开她的手，“还有，你哪里看到我对弘春不利了？血口喷人也差不多就是你刚才那样的吧？”
　　“咱们都对对方恨之入骨，你又怎能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来伤我！”
　　“碧云，你回头叫她的丫鬟带她回她住的地方，咱先回去吧。”云希头疼。
　　“那你把我的弘春还给我——”忻月痛哭着，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他还小，他要他的亲额娘啊！”
　　云希心中隐隐一疼，转过去蹲下身，“亏你也知道，但当时有没有想过弘暟没了额娘该怎么办？就算你讨厌我和弘暟，那弘映怎么办？要不是因为你，雪颜也不会死，弘映他已经没有额娘了，这你想过么？”
　　“你犯的错不比我小，既然你能让爷重新待你好，那我为什么不能？爷也一定会重新把弘春还给我——”“对啊，我是犯错了。”云希冷笑一声，“可难道你以为一个给亲生儿子下毒的人，还能拥有抚养他的权利么？”
　　“你以为我天生便那样狠心么？”忻月抹了泪水，“她不在了，我真是以为老天爷开了眼，可居然又送来一个你，这难道不是在戏弄我么？与其得到又失去，不如就一直别给我希望！”
　　云希静静看着她，忻月，可你想过没有，我现在有的一切，又真正都是我的么……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儿，“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还是你真以为我在庄子上便不知将近半年发生的事？”忻月“咯咯”的笑了声，“从那日你与爷闹翻后，你在天地会中究竟与那些乱党都做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云希盯着她，内心翻腾，“对，我是心里清楚，那又怎样？”
　　炎热的天，可云希却站在那里望着忻月恶毒的眼神瑟瑟发抖，那边，胤祯阴沉着脸快步走了过来，忻月瞧见了他，眼中突然迸发出骇人的目光，她极其无辜的笑笑，一把拉过云希的手，好似两人极好一般，“听说元宵灯会上，那个之前假扮您的女人口口声声说她惦记着顾阑，想来众人都很好奇，真是不知道这顾阑是何许人也呢！福晋，您与爷鹣鲽情深，想来爷肯定与您说上过一二吧？”
　　湿热的空气扑在脸上，黏黏腻腻的，耳边是知了不知疲惫的声音在不停的吵嚷，云希僵硬的转过身，不远处的胤祯负手而立，看不出眼底里藏着的是什么情绪。
　　他看着她，他恨自己跨出那恰到好处的一步，哪怕再远一点，都不会伤到自己的心。

　　“主子？”碧云小心翼翼的瞧着云希，轻声劝，“从昨儿个傍晚碰见了侧福晋，您这都一天没吃饭了……”碧云皱着眉，“您或许是多虑了，十四爷只是最近比较忙，或者……”
　　“你不懂——”云希坐在桌前，无助的望着窗外，“对了，除了昨儿个叫了几个户部和内务府的手下来府上，他……还做什么了？”
　　碧云小声叹了口气，“旁的就没了，主子。”

　　胤祯将账本一册册的快速摊开，铺满了整个儿桌子，“皇阿玛命人查各家账目，你说这件事儿爷要怎么办？”胤祯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你看看这一笔笔的糊涂账！”他怒吼一声，一把将桌上所有账簿扫到地上，连同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掉落在地。
　　瓷器的破碎声吓得小林子一激灵，他忙退后一步，“扑通”一声跪下，“爷，奴才怎么敢随便议论政事。”
　　“爷给你这个权力。”胤祯大口喘着粗气。
　　小林子小心打量胤祯神色，揣摩了又揣摩，方才谨慎道：“爷，您一向是在账上无甚疏漏的，您担心的、莫不是……九爷？”
　　“是个聪明奴才！”胤祯突然呵呵笑了出来，他的眼神逐渐凌厉起来，“是啊，如今老四他们也盯着他呢。”

　　“……哦对了！”碧云突然抬头，“仿佛今儿个爷还请了十三爷过府，奴婢也是听看门儿的张五说的……”
　　云希诧异的扭过头，“怎么请了十三爷？他们私下几乎是不来往的啊——”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碧云讪讪笑着。
　　“你说——”云希措辞，“如果你很喜欢的一个人伤到你了，你会怎样？”
　　碧云皱起眉头，撅着嘴无辜的看着云希，“那……也得看是什么事儿啦，不知主子指的是哪一类的事儿？”
　　“她并不是有意的，可又是无法避免的被卷进一些事情中……”
　　“这样啊……”碧云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那这样奴婢肯定不会怪他了，又不是他的错。”
　　可这个人要是十四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