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49、康熙四十九年正月（一）

　　“终于写完了。”胤祯松了口气，云希赶忙放下墨锭，在盆子中净了手后，又帮胤祯按着太阳穴，“这刚一回来就要给皇阿玛递折子，晚膳都还没用呢。”
　　胤祯闭着眼：“皇阿玛听旁人上奏是皇阿玛的事，可这件事既是我全权负责，递折子是仍要递的。”
　　云希垂下头，小声道：“你知道吗？我很想你。”
　　胤祯拍拍云希的手：“以后我不会离开你这样久了。”
　　按着太阳穴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一滴灼热的泪珠滴在胤祯脸上。云希刚忙帮他抹了去，胤祯转过身看向云希：“你怎么了？好好的哭个什么？”
　　“你说的我再也不信了。说好不会有事，可仍遇到偷袭。”想到日后胤祯的种种，云希伤痛道，“以后的事，谁又吃的准呢？”
　　胤祯一时无话，似是想起什么，便肯定道：“即使以后真的需要再离开，我也还是那句话，‘我会平安’。”
　　可是雍正元年的你，会平安么？
　　“还进宫么？”
　　“不用，皇阿玛特地准了我的假。”
　　“以后你不许拿自己去赌。”
　　胤祯转过身，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生在皇家本就是赌。那既然都是赌，为何不赌得大些？”

　　半月之后，顾阑看骊珠的伤势好的差不离，便带着帮众们进了京城。骊珠见到久违的北京城，两眼直冒光的程度不比当时来到天津卫那份激动来的要弱。
　　进了酒楼，顾阑甚为满意。酒楼三教九流聚集，也未发现又任何疑似清廷的人来蹲守，果然是个极好的藏身之所。
　　骊珠安顿好顾阑等人，便招呼所有伙计到后院开会。
　　“好好照顾这帮人，别因为人家是戏子就看不起人家，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人家生活也不容易。要是有人跟我说你们对他们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旁边儿一个平日跟骊珠混的很熟的伙计抬脸问道：“那也没听人家吊嗓子什么的。”
　　骊珠眼珠子滴溜溜转，自我陶醉的笑：“早晚得让他们把嗓子吊吊。”旁边的伙计忙不迭的点着头，骊珠看着他们嘛也不懂的样子，自己乐得一个神气活现。
　　从前天津卫的绸缎庄与酒楼自是不能再用，骊珠从院里朝外看着，突然“嘿嘿”的笑了出来，得意的打了一个响指，刚才发问的伙计赶忙儿应声：“您有什么吩咐？”
　　“笔墨伺候！再帮我取一百两的银票，我出去溜达一圈儿！”
　　事情办完，骊珠不慌不忙地回到了自己的逸兴楼，询问伙计那伙人都干什么了。伙计像得了独家新闻一样的谄笑：“别人都在屋里，那个戏班子的老板在二楼摆了桌最贵的酒席要请您呢！”
　　骊珠愣了一下，在她的酒楼请她吃饭，开国际玩笑呢！“他给钱了吗？”骊珠皱着眉头。
　　“他说是您的朋友……”
　　“朋友？朋友吃饭就可以不给钱了？亲爹娘也得给我明算账！你跟我这么久连这个都不懂！一会儿我一下来你就给我上去要账！”
　　骊珠劈头盖脸把伙计一顿数落，伙计吓得连连点头。骊珠蹿至二楼，直奔顾阑开的雅间儿，桌上早已经备好了饭菜。骊珠见状，只得大喇喇的坐了下来。
　　“骊姑娘，这京城你还随便走动？最近风声紧……”顾阑皱着眉头道。
　　“没事儿，外城嘛。认识我的人都不在，在的全都不认识我！”骊珠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禁又想到那个安溪铁观音，自嘲的摇了摇头。
　　顾阑斟了杯酒，起身举着酒杯对骊珠说：“骊姑娘对顾某的救命之恩，弟兄们的庇护之德，我们无以为报。前一阵子无奈寄居于村野茅舍，条件粗陋，现今虽身在京城，无奈时局所困，不能在京城替骊姑娘好好备桌酒席，今日只好借姑娘酒楼，以表谢意。前日里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海涵。顾某先干为敬。”说罢，一杯酒一饮而尽。
　　骊珠干笑两声，她摸着茶杯：“二爷您客气了，为您和咱们天地会做事是我的荣幸，这个‘谢’字真是不敢当。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不必再提。二爷，我不是驳您面子，这酒我是不能陪您喝了。”顾阑眉头微微一皱，骊珠幽幽说道：“我妈说了，女孩子出门在外一滴酒都不能沾。”
　　顾阑拿着杯子的手微抖一下，眼角却有着一丝很难察觉的笑意：“姑娘说的是，顾某唐突了。以后这咱们的大业，还要靠与姑娘通力合作。”
　　“好说好说。”骊珠点着头，“帮主还有诸克图不在京城？”
　　“上次事情过后，他们便去了广州。”
　　“不急。”骊珠一挥手，“依我看，现下我们只需要一个字‘等’。”未等顾阑开口问，骊珠便接道，“我们先下需要的是养精蓄锐，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咱们人少且疲，还不是大行动的时候。况且您应该明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更何况……”骊珠冷哼， “朝廷眼下，也不太平。”
　　顾阑心领神会，冷笑道：“窝里斗自然是我想看到的，不过手刃清狗也是我顾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骊珠讪笑，心说你和十四阿哥都想手刃对方，最后被“手刃”的那个够呛是十四阿哥了：“事成之后，不仅曹大哥会对您另眼相待，而且弟兄们也会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感恩戴德。到时候您就是复国功勋，顾大将军咯……”骊珠诡异的笑起来。顾阑盯着骊珠，很久才意味深长的说：“骊姑娘真是将才。”
　　“不敢当。”骊珠抱拳。
　　“不过我们眼下也并不是一件事情都做不了……”顾阑握着酒杯，眼底滑过一丝狠意，“这么多日来我都在琢磨一件事，现如今也想出一些眉目了——那便是究竟是谁泄露了消息让十四阿哥‘逃出生天’。”

　　“骊珠回来了？”云希惊讶的看着胤祯和胤禟。
　　“我的人是不会看错的。”胤禟接道，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掩饰住那细微的笑意，“她特地到我开的那家儿首饰店里儿转了一圈儿。”
　　“这样啊。”云希略有点尴尬，昔日里势同水火的二人今日倒是精诚团结了，实属奇观。而胤祯则是没忍住的轻笑出来：“九哥啊，你与她配合的倒是默契。”
　　胤禟瞪胤祯：“老十四你就甭提那档子事儿了，存心挤兑我不是？”胤祯则嬉笑着对胤禟作揖，“弟弟哪儿敢啊！”
　　胤禟无奈的摇头：“她让伙计把这个给你。”他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来递给云希，“她说你一定能拼出来。这个和下一个联络的地点有关。”
　　“拼？”云希犹疑的接过纸，“她为何不直接告诉她打算在哪里碰面？”
　　“这就要问你了。”胤禟好奇的看着那张纸，然后解释道，“说不定她是怕伙计领会不了她的意思。”
　　云希皱眉，果然是骊珠的笔迹：“银鎏金珊瑚耳坠（十六两）、鎏金掐丝发簪（十五两）、银簪子（十一两）、胭脂水粉（五两）点翠珊瑚镯子（十八两）”。不过……
　　突然她灵光一闪，“拼”这个字眼那可是折磨了她大一整整一年啊。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然后好像在桌子上划拉着什么。第十六个字母是“p”，第十五个是“o”云希越拼越开心，直到一个闪亮亮的“poker”在她眼前浮现。
　　云希大窘，原来骊珠不是防天地会的人，她根本就是怕胤祯和胤禟知道日后她与云希打算用什么方式传递消息。
　　那年云希刚答应留在府中，对胤祯时不时的调侃心下记恨，便拿了纸做了一副扑克牌，桃花九、红桃四、大毛小毛一应俱全。想到这里，云希不禁诡笑，她放下纸，郑重其事的看着他们二人：“以后的接头地点就设在赌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