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33、康熙四十八年八月（六）

　　圣驾终于启程。
　　是夜，队伍未能按时赶到下一座行宫，便在草原安营扎寨，云希看灵秀整理好床铺，便准备泡个澡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十四爷、福晋——”骊珠的声音在帐子外响起，“奴才能进去吗？”
　　云希用眼神向胤祯请示完毕，便笑嘻嘻的让灵秀请骊珠进来。骊珠一掀帐帘，满屋飘香四溢。未等胤祯开口询问，骊珠便主动介绍：“这是我做的烧烤，猎物也是侍卫们刚打的，肉更是新鲜的很。”她余光中见胤祯一贯的面色不善，便刻意挤眉弄眼鼓动道，“十四爷，她肯定爱吃的——”
　　云希瞧着那满碟烤串，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真是许久未吃到这么好吃的烧烤了！”她拿起烤串便大快朵颐，边吃还不忘赞叹道，“这味道太对了，跟咱们学校门口儿那小摊儿——”“咳咳咳咳……”骊珠以拳掩口。
　　云希面露尴尬，她扭过头看向胤祯，“我是说，学堂、门口儿……”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哦！”骊珠不忍心看云希犯怂，扎了个千儿后拔脚便走，“哎哟喂！这谁啊？！”骊珠一掀帐帘儿，便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你！”
　　“你！”
　　惊愕声同时响起，下一秒，火药味儿便从二人身上蹿了出来。未等骊珠撸袖子抡胳膊，胤祯便惊道：“九哥？”
　　胤祯站起身来，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而胤禟不顾骊珠那张充满恨意的脸，也未理会胤祯错愕的目光，他直接冲到云希身边急切道：“我回了京，弘暟安全的很。我和你十哥无意发现监视你们贝子府之人，遂顺藤摸瓜找到内应。此事日后细说，现下弘暟十分安全。事情一办妥，我便快马加鞭赶来，省得你和十四弟担心。”
　　握着胤祯的手感到逐渐变凉，没有一丝暖意和温存，她直愣愣的看向胤禟，却发现胤禟仍是热切的期待她的回应。云希猛的看向胤祯，却发现他那两道冰冷的目光。
　　胤祯冷笑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第一个告诉的人竟不是我，而是我九哥……”他猛地甩开云希的手，“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云希不知所措的望着胤祯，惶急道：“我、我是怕你担心，所以才……那时我们都被皇阿玛禁足于行在，又可以找什么人说？我……”云希只觉心口像是突然被堵了块大石，压得她几近窒息，可到最后她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便抱着腿呜呜哭着。骊珠见了，便连忙跑去将云希圈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胤禟见云希语塞，气急败坏道：“十四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一心一意为你摆脱困境，你却在这里这么指责她！”
　　“那好，我不指责她，我指责你如何？”胤祯嘴角上扬，微笑着看向胤禟，“你是我九哥，背着弟弟干这些事情可真够对的起弟弟的！”胤祯随手抄起一只粉彩金地莲盖碗砸在地上，瓷碗破碎之声吓得骊珠一个激灵。
　　“我做什么了？”胤禟指着胤祯怒道，“我冒着危险去救你儿子，你反倒归罪于我！老十四，你未免太不讲道理了！”他一把抓住胤祯衣领，狠声道，“如今谁都可以指责我，偏你不行！”
　　胤祯冷哼一声：“为了她，九哥可是连兄弟之情都不要了？”
　　“是你先说那些混账话的！”胤禟驳道。
　　“就是啊！”骊珠终是听不下去了，她放开抱在怀里的云希，将手中盘子一摔，指着胤祯的鼻子便开骂，“你有什么资格发脾气？要不是你私自跑去行在，云希能出事吗？孩子能出事吗？九爷为了救你儿子担这么大风险，你一个谢字没有，还大吼大叫指桑骂槐！你成天疑神疑鬼觉得云希背着你搞三搞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妻妾成群，眠花宿柳，还有脸跟云希发火！你是不是男人！我告诉你，我骊珠打心眼里瞧不起你！我知道你是阿哥我是奴才，你随随便便就可以弄死我，但云希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只要再敢欺负她，就算是个死，我也一定不让你好过！”
　　三人的争吵让云希仿佛置身于噩梦，她哭着从帐子中跑了出去。腿还没大好，钻心的疼痛传来，却也是抵不过心中的痛。
　　骊珠急的直跺脚，她皱眉对胤禟道：“九爷，之前我恨过你，但你一直如此维护云希，我骊珠真心谢谢你！日后九爷如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骊珠甘愿赴汤蹈火！”说罢，便飞似的跑出帐外安慰云希。
　　胤祯抱着头缓缓坐到地上，面露颓唐之色，他痛苦道：“我不想对她发脾气的，可每次我都……我真的很在乎她。”
　　胤禟面无表情：“你就是一错再错。那便是云希爱你的方式，可是你不知道。”胤禟闭上眼，“你已逼走海若，懂吗？”
　　“可你呢，你不是么？”胤祯缓缓抬起头，嘲讽道，“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对、对……”胤禟自嘲般笑道，他缓缓向后退了几步，“我们的确差不多。但我要你记清楚，云希和海若不一样，她只有你一个！”

　　“云希，我已经把狗屁十四臭骂一顿了！为了你，我可都和那个桃花九统一战线了，我俩一起给你骂了十四！让他欺负你的！他就是欠抽……别哭了，哭坏了身子是自己的，咱为他不值当啊……喂喂喂，刚才我去偷听了下，十四已经后悔了，他已经后悔吼你了哦！你要不要趁机回去教训他？唉，好吧，看你还哭的这么伤心，我去找你公公婆婆给你主持公道！？要不咱离婚？离婚离婚！对！跟他离婚！不跟他过了！让他跟二奶去见鬼！啊啊啊啊云希你别掐我啊！哇！手劲儿这么大啊！你这么大劲儿怎么不去掐你们家十四啊！”
　　云希终是破涕为笑：“你再这样嚷嚷下去，死了都能让你给说活了。你当皇上妃子是你七大姑八大姨，还想找就找？离婚？现在是封建社会，在现代我是要被判刑的——非法同居！重婚罪！”
　　骊珠瞪了云希一分钟后严肃道：“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同居是道德问题，不受法律制裁。犯重婚罪的是十四，他还有那个强什么罪，总之数罪并罚该判他枪毙五分钟。”
　　“别贫了……”云希回瞪骊珠，她抹了泪叹道，“今天的确是我人品不好，如此大事我却只跟九阿哥说了，所以十四心里定不是滋味。”
　　“我觉得你变了。”
　　“对啊，”云希长叹口气，“我也觉得我变了。”
　　佛说：万法皆生，皆系缘份，偶然的相遇，暮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而她，很可能是深陷其中了吧？云希摇头无奈笑道：“原来我是最不会替别人着想了，可现在我却也学着体会一下别人的心情。”
　　“可惜你用的不是地方。”骊珠满脸鄙视，“回头十四还蹬鼻子上脸，除非桃花九死了。”
　　云希猛踹骊珠一脚，她皱着眉头忍住眼泪：“九阿哥什么时候死，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骊珠瞬时沉默。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云希捏了下骊珠的脸，“不是么？”
　　“那倒也是。诸克图的事情你一定要瞒着，若让黄带子们知道可就惨了。”
　　“嗯必须的，他能信任我，我就一定不能让他死在我手里。”
　　午后的阳光懒懒散散的从小窗斜射进来，骊珠靠在雕花儿大床的床头——手挡着那几道暖热，眼前的情景好像回到了现代，云希总是去她家里玩，每次的吃完午饭后她都很不争气的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就剩骊珠一人噼里啪啦的打着电脑游戏。
　　骊珠将双手放于双腿之上，平日她保持这个姿势最多的时候就是靠在寝室的床上抱着笔记本打游戏，而现在两手空空，只有那做工考究华丽精美的锦被在手掌下静静的“躺”着。

　　云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你说、就咱俩，知道他们这里那么多人、什么时候死……一个个儿的，今天吃香喝辣，明日便可能脑袋搬家。看着他们现在，便能想到他们未来。你说，这是不是很让人揪心……”
　　“穿越，呵呵……”骊珠抹了云希的眼泪，苦笑骂道，“真TM是件恶心事儿！”

　　夜晚，胤祯紧紧搂住云希，柔声道：“都是我不好，不要再哭了。”胤祯轻拍云希的后背，“我如果再犯这样的错误，我就永远失去你！”
　　历史上的完颜氏雍正二年便永远的离开了十四阿哥，历史的转盘，终究还会走到那一天。
　　那是否是在昭示她……
　　“睡吧。”云希揉揉酸痛的眼睛，小声道。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