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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康熙四十八年八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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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希扶着旁边的墙壁,一点点往后错着。那侍卫用尽全力和顾阑过着招,可纵使他再英勇,武功终究不敌顾阑,几招过后,顾阑一剑便刺入了侍卫的胸膛。
云希看到那侍卫后背突然出现的剑刃,心咚的跳了一下,侍卫捂着伤口,轰然倒地,顾阑目光移向了吓得一动不敢动的云希,他摘下了蒙面的黑布,跨过那侍卫的尸体:
“姑娘,皇上方才在你身边,现在他逃到哪里了?”他提着带血的剑,一步步逼近云希,“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喊出来,你会死的比他更难看。”
云希战战兢兢的点头,她哆嗦着手,悄悄拔下一根发簪握在手里。
顾阑走近云希,蹲下来:“你的确很听话。不过我想问问你,康熙没和你一起走,是因为他不会听你小小一个福晋的呢,还是……”顾阑神色凌厉,“你根本就没想让他跟你一起走!”
云希挣扎着,顾阑突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云希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后脑勺已抵在墙上,她手一松,簪子掉落在地。她张着嘴努力的大口喘着气,艰难的说道:“我、我是想让他、跟着我,可、可是……”
顾阑突然手一紧:“可是什么!”
血顺着云希的脸流了下来,分不清是头上伤口的血迹还是因自己太过害怕而流下的汗水,云希只觉自己就要窒息:“我、我……可是当时……太、太乱了,就、就走丢了……咳咳……”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顾阑怒道,“不给你点苦头吃吃你是不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对么!”
院门外,突然灯火通明。
“护驾!快护驾!”尖细的声音传来,云希立刻分辨出那是李德全的声音,她一下子慌了神。方才他们朝北走,怎么现如今又回到这边了!
腿早已疼得麻木,逃生的本能让云希拼尽全力大喊一声:“皇上在那边……”顾阑一下子松开锁住云希脖颈的手,朝外跑去,趁着这时云希赶忙拾起方才掉落的簪子,用力的扎在顾阑的腿上,然后她忍着剧痛,往康熙那边爬去。
顾阑忍痛站起身,趔趄的走了几步后一下子抓住了云希,从后面死死的勒住她的脖子,狠声:“你就不怕我戳穿你的身份?”
“没有、人会信的,我、我不怕你!”
“贱人!看我今天不杀你祭奠我的弟兄们!”顾阑突然掏出别在身上的短剑,一剑便刺进云希心脏的位置。血汩汩的流出,可突然那柄未刺入很深的短剑便被拔了出去,只听顾阑惨叫一声,云希瞪着眼睛看着前方,然后突然回过头去——
骊珠捂着流血的脸,手中攥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顾阑右肩血流如注,短剑换到左手,恶狠狠地瞪着骊珠。骊珠吓得后退几步,忽然踩到侍卫掉在地上的刀,连忙捡了起来,将匕首叼在嘴里,双手握刀,指向顾阑。
顾阑冷哼一声,飞身上前,骊珠吓得连忙躲开。顾阑一剑刺空,踉跄几步,腿上肩上的伤口迸的更大,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骊珠趁机挥刀,砍向顾阑拿着兵刃的左手,顾阑虽是身负重伤,但还是尽力闪躲,避开要害。虽是如此,那一刀还是割伤了手上的肌肤,疼的顾阑短剑坠地。
骊珠立刻扑上去,将顾阑压倒在地上,顾阑不及还手,骊珠便将手里的刀一扔,取下匕首照着顾阑的左肩又是狠狠一刺。顾阑疼的大叫一声,只可惜左膀右臂尽被重创,还手不得,料想大计难成,性命就交代在此,不由委顿在地,闭眼等死。
伤口的刺痛传来,云希伸手要去捂伤口,可是刚碰到衣服便疼得叫了出来,她终于忍受不了倒在了地上,呻吟道:“是灵秀让你来、找我的,对吧……”
“你、你没事吧!”骊珠赶忙上前,抱起云希。
云希勉强笑笑:“我没、没事啊,你看我心脏、还跳呢……可是,你的脸……”
“你管我脸做什么!大不了毁容,正总比你现在连命都要没了的强。这么大事儿你也不告诉我,非要这个时候让灵秀来跟我说,你差点就没命了知不知道!”骊珠帮忙按住云希的伤口。
大批的侍卫举着火把跑了进来,火把照亮了整个院子,康熙、胤祯还有大批侍卫疾行而入。
“云希?”胤祯看到躺在地上的云希和抱着她的骊珠,惊讶叫道。
“老十四,她怎么在这儿?”康熙疑惑道。
胤祯甚至连话都没有回康熙,便朝云希扑了过去:“云希你怎么了!太医!快宣太医!”
可骊珠的重点不在太医身上,她见到胤祯,大吃一惊,朝远处看去,才发现康熙他们都来了,她一着急便也不顾脸上的伤口,她赶忙上前、跪倒地上:“奴才‘李云希’叩见皇上!奴才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这个刺客正要伤十四福晋,所以就拼死救下了。”
胤祯听见骊珠的话,才想到方才自己喊的竟是……他猛的回过头看向康熙,然后朝骊珠投去感激的目光。
“唔……你是哪儿的奴才?朕怎么没见过你?”康熙打量着骊珠。
“回皇上的话!”骊珠异常亢奋,“奴才是十三爷的人!”一旁的云希听了骊珠类似于尖叫的抑扬顿挫宛如唱戏的京腔儿,一边哭一边咧着嘴苦笑。
“很好,起吧。”康熙示意骊珠站起来,然后看向李德全,“上次朝鲜进贡的药膏还在吧?”
“回皇上,年初的时候十七爷不小心划伤了手用过一次,其他的时候就再没用过。这次巡塞太医们应该都带着呢。”
“好,那就赏一些给他。”
“谢皇上赏!”骊珠赶紧跪下又磕了个头。康熙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云希,问胤祯道,“这丫头她没事吧?”
胤祯回过头哽咽,“皇阿玛,她——”骊珠又磕了一个头补充道:“皇上,当时十四福晋是听到有人喊‘护驾’,于是就想法子和这名刺客周旋,所以才受了伤。”
云希感激的看了骊珠一眼,她挣扎的坐起来,“皇阿玛,臣媳有话、要说。”
“嗯你说。”康熙赶忙道。
云希拼命的喘了一大口气,一股脑儿的说:“当日臣媳也不知十四阿哥是为何违抗圣命来到行在,知道最近几日他才告诉臣媳原因……”
云希发觉胤祯惊讶的目光,为了大局只好视而不见,她忍着痛继续对康熙说道:“十四阿哥他、无意间知道了天地会的行踪,所以在他、他们中布下了、暗桩,用来、用来打探消息,后来暗桩回、说,听说天地会有、有……咳咳……刺杀皇阿玛的意图,所以十四阿哥一着急、就跑到了热河,因为那时、又不能对、皇阿玛说……如果说了、就、就肯定等不到天地会的人进圈套了,皇阿玛、咳咳……也就没法子瓮中捉鳖了。”
胤祯略微琢磨了下她话里的含义,下一秒便心领神会,他转过身朝康熙跪下,话音里都是懊悔和沮丧:“皇阿玛,都是儿臣不好,是儿臣立功心切,没有告诉皇阿玛事实真相,瞒了皇阿玛将近三个月,是儿子的不对。可是……”胤祯看向云希,“可是看在海若她拼死保护您,还有今日因为预先得知了消息所以捉拿了很多刺客的份上,请您开恩轻罚儿臣。”
不平静的一夜因为胤祯和云希的一番话骤然平静了。
在领侍卫内大臣向康熙汇报时,胤祯已抱着重伤的云希走远。康熙静静的听完侍卫的汇报,并未多言,他朝众人摆摆手,便带着李德全离开了。
骊珠望着在她心里戏称了无数次的“康师傅”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千古一帝,终究还是那最孤独的人,虽然龙椅给了他无上的荣耀和无边的权力,但也让他失去了太多、强加了许多他本不愿去面对的悲哀。
得了天下,却也失了天下。这便是皇帝呵,这便是九五至尊!
不知是浮华一世,还是寂寥一生。
骊珠捂着脸,血珠儿不断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指缝流到手掌。脸上的疼痛早已不像刚才那般火辣辣,她正准备转身回去,突然看到方才康熙离开的方向,有一个人朝着相反方向冲了过来。
那是一个骊珠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辨认出的身形。
“皇上没有骂你么!这种时候你还乱跑,别忘了你现在是观察期!”骊珠直愣愣的看着胤祥在她面前站定,话似连珠炮似的朝胤祥发射着。
“你的脸——”胤祥皱眉,眉眼间掩饰不了的一丝心疼却被暗夜掩藏了去。他伸手想要移开骊珠捂脸的手,去看伤口,不曾想却被骊珠一转头闪躲了开。
“我的脸没事。”骊珠淡淡道,“回去吧。”
二人相对无言。
胤祥的背影在影影绰绰的灯火中显得格外落寞,骊珠低着头,沿着胤祥走过的地方,缓缓迈着步子。
十三爷,只要您帮我找到云希,我愿意做牛做马服侍您。
十三爷,我付出这么多代价,可你为我做了什么?
十三爷,我若说我喜欢你,你相信吗?
……
胤祥,为什么,留我?
眼前的脚步一滞,骊珠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胤祥转过身,朝她伸出手。泪水顺着她面颊滑落,混杂着血迹,把骊珠那清秀的面孔染得不似平日绽放笑容时那般明媚,手藏在宽大的袖口,缓缓地伸了出去……
三年前的那个冬日。
“不许走!”胤祥怒吼道。骊珠吓得一愣,随即才明白,他说,不许走的意义,“你……”
“要不是我带你去看海若你怎么会知道她是你的旧友,也更不会找到你走失的朋友。说到底,人还是我帮你找到的。所以,你就要一辈子跟着我报答我。骊珠,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胤祥死命的攥着骊珠的手腕,脸上露出阴险恶毒的表情,低声吼道。
手上的握力陡然消失,他摔开骊珠的手,大步走了出去。骊珠看着腕上被他攥的青紫的痕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她冲出门,那背影尚未消失,她奋力跑过去,撞在胤祥的背上,紧紧抱着他放声大哭。
胤祥的身子瞬间僵住,他没有拒绝骊珠的拥抱。骊珠把头埋在胤祥背上,双手抓着他的衣服,呜咽着喊他的名字:“胤祥,胤祥……胤祥……”
“为什么,留我?”骊珠额头抵在他的肩膀,哽咽。
“你知道的太多,怎么可能放你到老十四那传递消息。”胤祥嗤笑。
一丝凄凉袭上心头,揪得心直疼。骊珠迅速的收回手,攥成拳、颤抖着。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汹涌,许久才开口,喃喃道:“胤祥,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渺渺时空,茫茫人海,与君相遇,莫失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