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123、康熙五十七年八月（二）

　　云希从碧云手中接过被褥枕头，亲自给骊珠铺好床铺，骊珠站在一旁没精打采的把包袱中的衣裳一一拿出来，她扭过头，“云希，别忙活了，让碧云做吧，你看你那小脸儿白的。”
　　云希转过身，“你与九爷到底是怎么了？这些年不也是相安无事么？”她走上前翻着包袱，“你怎么连首饰都不带？不带首饰怎么梳头发？”
　　“你这儿不是有么，我凑合着用就得了。”
　　“嗯，我这儿是有，衣裳我这儿更有，你怎么不干脆衣裳也别带、净身出户呢？”
　　“哎哎哎，我说你这儿哪来那么大火气啊？”骊珠腆着脸笑道，“你看我这儿心情不好，你还不安慰安慰我……”
　　“罢了罢了，是我不好。”云希难为情的一笑，“我这也是替你着急，看你好不容易过的好些，不希望因为你一时冲动而让这一切都化为泡影。”她递给骊珠杯茶，“你还没对我说，为什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你是不是真与九爷吵架了？”
　　骊珠苦笑：“我现在倒是切身体会到这么多年来十四为了九爷、顾阑他们为难你的感觉了。”
　　“你是说，九爷因为你与十三爷——”见骊珠点头，云希转了转眼珠儿，她忽的一笑，“这事儿你得这么想，他能因为这个与你吵，定是在乎你的，不在乎你，你心里爱惦记着谁就惦记着谁、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又碍他什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不否认你说的，可是咱们两个终究还是不太一样。”骊珠撇嘴，“他啊，才不是为了我是不是喜欢他之类的，你心里也清楚，他就是拿着这事儿在胤祥面前得瑟使坏，看我堵心，他就暗爽！”
　　“这我自然知道，可是这么多年过来，你对十三爷的感情早就淡了，与九爷也早就没当年那般针锋相对，他今日做什么还要为难你？”她两手一摊，“你看你方才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堆，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
　　“哎呀哎呀你别问了，左不过就是那点子破事儿！”骊珠烦乱的摆摆手，“去去去，忙你的去，你不是要给我铺床么？去铺啊……”
　　云希无奈的摇摇头，“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什么时候想说了，可一定要告诉我。”
　　“是是是十四福晋！”骊珠大喇喇的往凳上一坐，“不过，我真的要跟小崽子们住在一起啊？”
　　“什么叫小崽子啊？留点口德吧你！”云希拿扇子往她头上一拍，“不许欺负他们哦。”
　　“我欺负他们？！”骊珠大张着嘴，“一个个儿的都是半大小子，不欺负我我就烧高香了。”
　　“那可不见得，你在天地会卧底的时候，你的彪悍我可不是没见过。”

　　“我的天！她居然去过天地会做卧底！”
　　“是啊！哎哟喂！好疼、好疼！三姐！你踩我手了！”
　　“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别挤我！哎呀，摔死我了！”

　　云希和骊珠同时转过头，只见门猛地被人推开，四个孩子顺着开着的门一齐扑倒在了地上，弘暟揉着摔疼的屁股，“嘶——三姐，你好狠的心！踩我手不说，还踹我！”
　　“胡说！那是三弟的脚！”
　　几个孩子狼狈不堪的站起身来，然后一股脑儿的拥到骊珠身边。

　　“哎哟，你还挺厉害嘛！你快给我们讲讲，你在天地会都做过什么！”这是爱舞枪弄棒的弘暟。
　　“天啊天啊额娘你快来看，她脸上居然有道疤啊！好煞气！”这是如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最爱臭美的媛儿。
　　“那个……你为什么来我家？那你又要什么时候走呢？”这是一脸懵懂的弘映。
　　“嗯？这不是早些年总来家里帮额娘算账的李公公么？怎的男扮女装又混进府邸来了？”这是一向心思缜密的弘明。
　　而胤祯则压轴出场，他一脸得意的踱步进屋，“弘明，其实我也很好奇啊，你快让她给咱们讲讲吧。”
　　骊珠翻了个白眼，这帮兔崽子！

　　“首先，在你阿玛生辰之日靠揍人而一夜成名的弘暟小朋友，我在天地会做过什么，问你们这位爱损人的阿玛去！”
　　“其次，这位长得可人水灵活泼可爱的小格格，你们的额娘有没有告诉你不要乱揭别人的伤疤？尤其是——你们额娘救命恩人脸上的这道疤？”
　　“然后，这位可爱的小正太，我为什么来你家，我有权保持沉默；至于我什么时候走，这件事我也暂时不知。”
　　“最后，弘明小帅哥，我不是李公公，我是——‘骊公公’。”

　　一旁，弘暟撇着嘴，他看一眼骊珠，看一眼胤祯，又看了眼骊珠，又看了眼胤祯，最后则干脆问道：“阿玛，这是我们的新姨娘么？怎么这么老？阿玛你眼光好差、口味好重诶——”
　　云希喷了茶。
　　“是啊是啊——”骊珠怜爱的摸着弘暟的头，“孩子啊，你家阿玛不仅口味重，还尤其格外以及特别喜欢‘霸王硬上弓’呢……”
　　胤祯一听，脸当即就黑了，可他却也不能踹骊珠，只得朝弘暟身上招呼，“你个臭小子，浑说什么！”说罢，一脚便踹将过去，可弘暟灵活的很，他笑嘻嘻的躲闪，连声道：“阿玛，饶命啊！饶命！额娘，阿玛要揍我，你也不求情！”
　　“就瞧你这张猴嘴，也没人给你求情！”云希捏住弘暟耳朵，“这是你九伯家的庶福晋，也是你们额娘最好的朋友，那可是你们长辈！”
　　“对、对，是长辈、长辈——”弘暟捂着嘴坏笑。
　　云希一戳弘暟额头，“你小子又想什么呢？她是女的，一直都是女的，不是什么太监，更不是什么男扮女装！”
　　“知道啦额娘，女长辈！女长辈！”
　　一旁，久未开口的媛儿扯了扯云希的袖子，“额娘，什么叫‘霸王硬上弓’？”
　　“……”
　　“……”
　　“……”

　　待收拾好了屋子，胤祯便出府办事去了，云希闲着无聊，偏巧孩子们缠得紧，偏要骊珠给大家讲她是如何在天地会做卧底的。云希见推脱不过，正巧骊珠也需要换换心情，便应允了孩子们给他们讲故事。

　　瓜果点心都摆好，只听骊珠一拍桌子：“上回书说到——”
　　“没有上回啊……”弘暟挑刺儿。
　　骊珠翻白眼：“就是为了要这么个效果，我就这么一说，你们就这么一听。”
　　“是是是，你们好好听着便是了。快坐好快坐好。”云希笑咪咪的窝在小榻上，随手剥着冰镇荔枝给大家吃。
　　“上回书说到，热河行宫遭行刺，反贼顾阑被刑囚……”

　　一下午时间，便在骊珠这个女长辈的说书之中渡过。云希心里清楚，为了曹笠云，骊珠这几年心里怕是又愧疚又惧怕，所以她的故事里应是刻意略去了枪杀曹笠云一事。

　　只听骊珠又一拍桌子，“于是乎，天地会尽数被灭，大清国后患尽除，至于你们阿玛受了什么赏，我又是如何当上了你们九伯的庶福晋，嘿嘿，不好意思，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几个孩子纷纷“噫”了一声。可云希却听得入了神：“原来那几年还发生过那么多事呢？很多都是你未曾告诉过我的。”
　　“是啊，我可是相当厉害的。”骊珠得意，“能过全身而退，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云希点点头，“是啊，这可当真不是一个好差事。”她看向几个孩子，又拍拍弘暟的肩膀，“这些事你们都听进去了么？你们可得学学九伯母的聪明机智。”
　　弘暟耸耸肩，他眯起眼打量骊珠，一脸不屑：“您这都是吹牛的吧？”
　　“你要不信，问你们阿玛去！”说罢，骊珠又戳戳云希，耳语道，“你还真别说，你家弘暟这副死样子，和他阿玛一个德性。”
　　“您说我阿玛坏话，媛儿不依——”媛儿耳朵尖。
　　“哟，小丫头还挺拧。”骊珠托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看着她，“告诉你啊，我连你九伯都敢拳头招呼，你阿玛、堂堂大将军王也都不能奈我何，所以我说他坏话，又能怎样？”
　　云希拍了下骊珠的手背，跟骊珠咬耳朵道：“这事你也跟孩子们说，回头九爷丢了面子，定会找你算账！”
　　“他活该！活该栽面儿！”骊珠高声道。
　　“得得得，你们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解决好就行，别回头惹了祸了，又得靠我拉下脸来求某人——”
　　“那还不是因为某人就听你的？”
　　“甭往我脸上贴金，某人那也是看在某某人的面子上才听我的……”
　　“少来，某人和某某某人知道某某人为的是某某某某人，所以某某人那茬儿早就过去了。现如今，你就是某人和某某某人最在乎的人。”
　　“你累不累啊——”云希扶额。
　　“这还不是你起的话头儿？”骊珠端起茶杯牛饮。

　　一旁，弘明犹自低头浅笑，弘映、弘暟则都听得那是眼冒金星儿，刚被封为“十万个为什么”的媛儿弱弱的开口问了句：“额娘，某人是谁？某某人是谁？某某某人又是谁？”
　　“谁都不是！”
　　云希和骊珠异口同声的吼道。

　　傍晚，用罢晚膳，弘明特意慢走了几步，他一脸严肃的朝云希问道：“额娘，这‘夫兄弟婚’的旧习不早就废止了么？更何况九伯还好好儿的，怎的——”
　　胤祯耳尖，他笑踹弘明一脚，“你这满口胡沁的臭小子！知道今儿个阿玛心情好，一个个儿全都拿阿玛寻开心呢？”弘明忙道：“阿玛，儿子错了，儿子方才不过是逗阿玛一笑罢了。”
　　“脑子转的倒挺快。”胤祯拍拍和他快差不多高了的弘明，“深藏不露啊小子。”
　　“阿玛过奖。”弘明抱拳。
　　“臭小子，不给弟弟做榜样，反倒还和弟弟学坏了，啊？”
　　弘明笑看了弘暟一眼，弘暟则装作没事儿人似的看屋顶，而云希则适时的再次提点：“下次可不许再这般开玩笑了！骊珠可是额娘的闺蜜，就算是你们的姨，懂不？”
　　“额娘，什么叫闺蜜？”“十万个为什么”媛儿十分敬业的再次发问。
　　云希解释：“就是闺中密友、好朋友的意思。”
　　“那闺蜜可以经常来串门吧？”
　　“当然可以啊。”云希要给骊珠离家出走，投奔十四贝子府这件事找个合理的借口。
　　媛儿恍然大悟：“啊，我懂了……”她眼睛一亮，拉着云希的袖子撒娇道，“额娘，那我可以不可以也叫我的闺蜜都过来呢？”
　　“啊，可以啊——”云希觉得自己被下了套儿，“你的闺蜜都有谁？不就是舅舅家的忆茗吗？”
　　“除了茗儿妹妹还有好多呐，比如十三伯家的敬琰，敬琰的表妹景如，还有……”媛儿如数家珍，十个指头都快掰不过来了。那边，弘暟听到忆茗，便不自觉的便激动起来，可一说到景如，他的脸瞬间就一黑，招呼都没打，便自顾自的跑走了。
　　云希愣住，指着弘暟的背影问道：“媛儿，他、他这是作什么妖？”
　　媛儿则神神秘秘道：“额娘，等她们来了您便知道啦——”

　　晚上，云希与胤祯躺在床上，胤祯轻轻揽过她，不满道：“本来这一出征就可能是几年见你不到，现下还有个骊珠前来搅局，真是气煞我也。”
　　云希知道他委屈，便笑着安慰：“你就让她住吧，现下她与九爷闹别扭，咱们怎么劝，他们俩怕是也不听的。”
　　“道理我懂，今儿个下午我看见九哥，跟他提了两句，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呀？”
　　“他说‘让那头猪爱死哪儿死哪儿去，我这条毒蛇可不想在府里养着一头无用的猪！’”
　　云希无语，九爷这话，毒虽毒，但怎么还带了几分因爱生恨的味道？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好话，她便忙问胤祯道：“你没把这话说给骊珠听吧？”
　　“那自然是没有的，我虽看她不顺眼，却也不愿做那传话挑事儿的人啊，所以我这不也没赶她走么。”胤祯搂紧云希，“不过她在这府里，我不许你与她说话这也不太可能，所以一看见她我就来气。”
　　云希缩在他的怀里，嘴角浮上一丝笑意：“胤祯，你听我的，我打赌，两月之内，九爷肯定要把她给接走。”

作者有话说

　　后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