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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结社的“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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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条件?”
“简单。”刘品榈摘了面具,眯了下眼,眼里透着种幽绿的光芒,“绝对是‘小任务’,像你这样的人上人,让人不设防,更是能轻松完成呀。”
他嘻嘻笑了两声,鬼鬼祟祟地将一样东西塞了过来。
……相机。
迟凛之前已经被警告过,结社内的执行者基本都是怪人。
但这超越了他的认知——至少刘品榈这个癖好……好像不单纯是“怪”的范围。
这家伙的房间在宿舍区单独的另一侧,一路延伸向不怎么见光的阴暗方向。
而他的房间本身里面也足够暗,四角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
这些照片全都是青年男女的照片,全都是偷拍的角度。
有的是裙子不小心被掀开一角、慌忙按住的样子,有的是不小心掉到深水里、惊恐挣扎的样子。
而且拍摄者特别喜欢抓拍他们的表情。表情越是难堪、越是像是要哭出来,他就越喜欢贴近偷拍。
其中还有些十四五岁的少年照片,明显是学生。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戴着猫耳站在摄影棚里,穿着毛绒绒的装束,做出挥爪撩人的姿势。
但这两人脸上透着种绝望感,那是某种少年傲气的自尊行将破碎的定格。
迟凛看得寒气顿生。
他望向刘品榈,用了几秒钟的时间调整用词:“……你是要我去拍摄……这些照片?”
“怎么样,简单吧。”刘品榈依然笑嘻嘻地,“如果你是去靠近,他们更是想不到防备,成品率更高。”
“你也有更过分的照片么?”
“过分?啊,想不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兴趣,莫非是同道中人?”
“更过分的当然不能放在明面上,不过你想看,我电脑里都有收藏。有很多都是好货,露得也不少。”
迟凛随便扫了眼电脑。
桌面上就陈列着几张相当不宜观看的图,都是在角落、地铁上、公车上甚至不知名的房间外偷拍的,需要被打码。
迟凛又看了眼手里的相机。
“你电脑里……也有青少年的照片?”
“啊,那倒是罕见。不过你要是想看,我也不是不能送你几张珍贵的——”
迟凛靠近了刘品榈,忽然发力,将相机狠狠砸向刘品榈的脸。
刘品榈猝不及防,腮上顿时生成一大片青紫。
他也还带着错愕感,捂着脸颊,好像被兔子咬了一口一样难以置信。
“这算是轻的。”迟凛停顿了下,“你应该被抓进去,在里面好好清醒。”
“你又有什么可猖狂的?”刘品榈恼羞成怒,“装什么好人,之前不也去过那种地方么?”
“……哪种?”
“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吧,不也借机点了好几个?”
迟凛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那天去会所的事。
他一下也重新被烫了下,将记忆中的画面重新压回去,也压了些愤怒:“我是去追‘恶种’……”
“对对对,你是当事人,怎么说都对。”刘品榈重新占据了主动权一样得意,“敢说你没在其中动些手脚,嗯?”
“传言你和社长走得也很近啊,社长对你好像有额外的感情。这个又怎么说?难道不是你有其他想法……”
迟凛看了他一眼。
但刘品榈这次有所防备,知趣地缩到另一侧的角落里,冷笑了声。
“我警告你,规则说的是不许对同僚下死手,不代表不可以钻规则空子。”
“你在我的房间里,有千百种可以不出手也致你死地的方式,你信不信?”
迟凛其实已经听到了,从进入房间开始就隐约听到了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墙角放着柜子,柜子里露出些瓶瓶罐罐和木箱子。
很多上面都扣着黑布,但里面养着的东西,肯定不会是让人有探索欲望的那种。
迟凛也与他回视。
……他是暗自懂了为什么S当时推荐他与其他人接触,并且认为成枢他们算是友善之人。
他也不想多说什么,转头就走。
“这点测试都通不过,以后别来求我,假清高什么?”
迟凛心事重重。
他有点准备不下去之前的饭菜了,即使回去工作也有些心不在焉,状态一眼就能被看出来。
他想了又想,单独与鸿岩、逝水打听,还叫了陆明枞……这个唯一看起来还算是他敢靠近、好说话的执行人。
他们给的情报是一致的。
执行人等级是可以进入“宴会”的,然而就算进入,也不会发生什么惊悚的事。
陆明枞只参加过一次,勉强跟随了全程,随后睡了一整天。
确实不是常规意义上能随便玩闹的那种宴会,要加引号。
“你要去看看?”陆明枞看了眼迟凛,“……感受下也好。”
“你们……真的没有完全熟悉……”
“没有。怎么了?”
“放心,社长也只是稍微借‘宴会’名义测试下。他不会做出格的事。”
迟凛深深地望了眼陆明枞,没说什么。
他也看了眼时间,悄然打算做些自己的准备工作。
“宴会”的开始时间是晚上六点,官方时间。
S曾经提过一次,说届时结社的样子可能会稍微有些不一样,要大家不要特别吃惊。
但实际看到的时候,迟凛还是稍微吃了一惊。
校舍……活过来了。
晚上五点多开始,学校内忽然出现了学生活动的身影。
他们像是真正的学生,晚上需要加课,正在匆匆选择自己的教室。
被选择的教室内也有老师上课,大门紧锁,只有内部传来隐约的讨论声。
学生与老师们的身影均触碰不到,无法真正靠近。
……像是某处真实发生的事,在进行大型投影。
迟凛站在走廊内,听着朗朗读书声,心情有些复杂。
他也穿着得体正式,之前跟S打过招呼,在这边辅助迎接“客人”。
他的手边是准备分发的面具。
来参加宴会的人有男有女,都挂着种极为冷淡的神色。
至少他们不会看“工作人员”一眼,拿了面具便扬长而去,进到礼堂之中。
“你们参加了多少次?”
被随机问到的一名中年人一愣。
但他虽然没有警戒,却也没有回答,好像这个问题本身就有些难度一样。
他带着种呆滞感,继续走向了礼堂。
迟凛望见另一个人,他的西服口袋中卷着张相当突兀的东西,像是街上分发的宣传单。
但宣传单半截湿透了,和他的肩角一样。
“外面下雨……下了多长时间?”
这个男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还下意识看了眼手表。
但他一样没有回答,也随着前方人走向了礼堂。
他们并不是不能说话。
客人们大部分汇集在礼堂内,有些还没来得及戴面具的甚至攀谈了几句,站在走廊。
迟凛的心情随之更为沉重了些。
大礼堂同样位于结社旧校舍一楼,是整个结社内最为宽敞的地方。
但礼堂本身却相当对不起这宽敞度,墙壁漆黑,屋内只靠窗外隐约的天光照明,阴暗压抑。
下雨了。
滚滚雷声从外面传来,室内顿时更暗,只能映出一片手机的亮光。
楼上和旁边教室隐约能传来读书声,这边屋子却聚了这么多人,聚在黑暗里。
迟凛真的觉得这气氛诡异极了,忍不住向屋子后侧看了一眼。
刘品榈是最后来的,随便入座。
他恶狠狠地瞟了眼这个方向,眼睛眯了眯,意思好像是来看迟凛好戏的。
其他执行人都不在。
迟凛收回视线,好像意识忽然隐约迷蒙了几秒。
前方更暗了,于暗处无声中多了个人。
S不知何时降临,站在礼堂最前方。
他装束略微改变了些,依然是戴着纯色黑面具,身上却换了罕见的长款礼服。
他也是个真正能将礼服穿得自然天成之人,即使近乎融于黑暗,手里的空酒杯依然反射着耀眼流光。
迟凛的视线被他牵着走。
他恍然觉得S似乎也看到了他,向他微微一笑。
即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迟凛依然本能地有些脸红,错开可能的目光交接。
而S也依然是个很好的主持,言语有力,且简洁。
“欢迎来到‘宴会’。”
“各位,无需惊扰,也无需多做什么。全程都由我主导,你们只需做一件事——遵循内心。”
“就当是游戏,一场另类的测试与‘游戏’。”
“祝大家好运,尽量发光,拥有竞争资格。”
他打了下响指。
刚才还是空的酒杯忽然升起了红酒,荡漾起来。
一瞬间,黑暗被彻底映亮。
迟凛恍然觉得自己穿越了。
他目瞪口呆,好像穿入了流光溢彩的宴会大厅。
侍者来回穿梭,整理着食物,也打开光泽满溢的香槟。
宾客们离开了之前的位置,随着乐曲翩然起舞。乐曲空灵优雅,钢琴与小提琴交错,旋律似曾相识。
他们什么也没做,至少形体上看起来如此。没有彼此交流,没有肢体动作,只有两两组队,缓慢随着音乐流束移动。
……迟凛恍惚觉得他是如此格格不入,在这个世界里。
他好像在看一群发条小人站在铁皮音乐盒上跳舞,而他站在舞台下,却不能做什么。
只有那些食物看起来如此真实,连之前他做好的饺子都混在其中,虽然一样突兀。
迟凛还在恍惚,肩膀被稍微拍了下。
S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同样披着层光泽,微微侧头看着他。
“我今晚怎么样?看起来帅吗。”
迟凛差点被他呛了下。
帅。气质超然,即使不露脸都足够惊艳。
但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长了张嘴。
“我不想夸你。又看不到……”
“是吗?但我看你刚才一直在凝视,还以为被深深吸引住了。”
“……”
“只是暂时的。”S笑笑,悄悄拉住他的手,“等某个理由解除,自然给你看,别担心。”
“就怕你之后看得太多,就会腻烦了。那时可能就要换我整天缠着你……”
“杞哥。你用了‘催眠’?”
迟凛虽然被说得心跳,却有能力先压住这心跳。
他小声询问,先把最想问的问出来。
这些“客人”的行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倒是和之前启明园那些员工的行为模式有些相似。
他们也记不清之前的事,甚至踏入结社的一刻,连踏入前的事都记得模糊。
“你很敏锐,小凛。”S又靠近了他些,“要借下现在的场合吗?如果能与你共舞,将是我的荣幸。”
“但不是……不是这个问题。”迟凛每次都得艰难拨开乱流,在这个不正经的人面前回归正轨,“你想测试什么……这么隆重?”
这可不仅仅是催眠,甚至是张开了大型的……某种领域。
类似之前的“测试空间”一样,但原理可能更复杂。
外面有教室与学生的投影……迟凛也猜不到什么,只能勉强猜测这次的“测试”可能依靠现实而生的成分更多。
但他们又不是来测试加入结社的。结社也不需要这么多打工人……
“你有答案?之前了解了多少,嗯?”
“我……对客源方面,近乎为零。”迟凛苦笑了下,“副社长不会让我轻易靠近……”
“确实像是阿梧的原则,但没关系,你不是还有我吗。”
S不但回,还轻捏了下他的指尖。
“……”
毕竟大庭广众,哪怕被操纵……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迟凛真怕有人突然恢复了意识望过来,然而想抽手,却被S攥得更紧。
“我告诉你在测试什么。”S轻声,“测试他们是否存在某种潜在的可能。”
S是有这种能力的,也代表结社出手。
他会观察所有委托人,觉察到有堕落可能者,便不动声色地对他们标记,发出邀请函,再像这样让他们聚在一起,参加特殊的“晚宴”。
“测试”不太类似迟凛参加的那种,倒有些类似迟凛跳过、本该参加的第三场——
人性,抉择。
从场景转换的一刻,客人们看似在跳舞,却已经进入了彼此的测试场景之中。
测试内容也各不相同,多数都与他们最担忧、最恐惧的某种存在相关。
S是考官,也是观测者,暗中观测着他们面对难题时的反应——
如果暗害一个人、让他背锅就能换取自己的美好前程,但却可能将这个无辜者推向深渊……他会怎么做?
如果急需一笔钱,却不得不去干些伤天害理的事,要怎么选?
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将决定他们自己的命运。
掌控者是S,处理的人也是S。
“你为什么要……准确吗?”
S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他们……难道……接触过‘恶种’,也存在交易的可能?”迟凛颤抖了下,“是因为接触过,所以才被你这么聚集起来……”
“为什么这么推论?”
“因为你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除非无可逆转,或者将要无可逆转,才……”
迟凛冲动地说出了心里想的话。
是,S不是神。
他也不可能随意用人性去考量什么,人性本就经不起推敲,极端情况与一时蛊惑都常有发生。
除非沉沦已久,已然要失去这层外皮。
除非,他们已经在暗中垂涎些东西,已经不是“委托”可以解决……
迟凛闭上眼。
他依然记得子世界,记得那些恐怖的画面,还有令人震撼的“自有规则”。
如果绝望又贪婪的人拥有一片自己的独立空间、能随意做主……
“恶种”,真是无愧于那个“恶”字,也难怪结社一直在全力追查。
迟凛还在闭着眼,眼皮上忽然传来些许清寒。
S的指尖划过他的睫毛,也带出了异样的酥痒感。
迟凛一时不敢睁开,只有身体微微颤栗。
“小凛。”声音在耳畔响起,轻且坚定,“你很聪明,我好喜欢。”
迟凛动弹不得。
他第一次听S这么清晰有力地表述,震撼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眼前景色都微微晃动起来。
他竟然目眩神迷于这光亮,也在片刻间,身体有些失去力气。
他也被S接住,跌入S怀中。
“你太疲惫了。谜题既然已经解开了,就先好好睡一觉,我送你去休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