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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消/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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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没有感觉到杀意,迟凛差点就要反手攻击了。
拦住他的是个穿着一身普通员工服的人,但服装和大厦里的不同,是工人常穿的蓝灰色,全身上下都沾着些污渍。
这是个比其他人还要年轻的小员工,年轻到迟凛都忍不住怀疑他和自己当年一样辍学,直接来打工了。
“嘘。”小员工比了个手势,左看右看,确定没人跟踪才开口,“看到那些‘监工’了吗?”
迟凛重新向前方望去。
前方徘徊着三个衣着更为高级些的人,手里拎着棍棒一样的存在,在监管着装卸流程。
那棍棒是有一半能缩回袖管的设计,大概率能直接将捣乱的人击晕,然后带走。
迟凛又望了两眼“启明园”三个字,确定了好几遍,这是白天,是现实。
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需要动用类似地下组织一样的黑科技?
“不要去招惹他们,一切都是为了‘产品安全’……”
“你也是在这里工作的人?”
“我上周刚来。但是这里……这里……”
小员工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只能艰难地换了方向。
“总之,离开这里。前方生产车间,禁止旁人进入。”
“你们经常换员工吗?”
“……记不清了。应该是的……来来回回。”小员工脸上的神情不像是装的,似乎要思考什么都会一阵痛苦抽搐。
他指指大楼方向,迟凛停着的那辆车。
“快走。不要逗留。这里也很不欢迎外来者……”
“‘产品’是什么?”
小员工摇摇头。
他睁大眼睛望了迟凛一眼,推开他,就要跑走。
迟凛反手拉住了他,他没能跑成。
“你是怎么进入到这里的?”迟凛换了个相对柔和的说法,“我是说……如果我也想来打工,怎么进入?”
“啊……你也缺钱吗?”
“我家里出了点事。”
“这样啊。那和我……好像差不多。”小员工放下了些戒心,喃喃自语,“我也是临时工……当时还觉得,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到我头上呢?”
小员工确实是连高中都没上完,就跑出来打工了。
他的父亲突然出事故瘫痪了,母亲一下子没撑住这事实,突发了心脏病……现在他只能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下面还得照顾年幼的弟弟。
但他年纪太小了,没有工作经验,到处碰壁。
他甚至苦苦求餐厅老板哪怕去刷盘子、泔水桶也没关系的,但还是被一家接一家无情地拒绝了。
兜里只剩下买个馒头钱的他,突然看到了张广告。
就是那种贴在墙壁上、公告板上随处可见的小广告,招聘信息也非常简单——
招聘临时工,按时长结算工资,单日日薪可达三百以上。
吃住由公司提供,年龄、学历、经验不限,肯吃苦者优先。
落款,启明公司。
小员工当时难以置信,揉了好几遍眼睛。
三个不限……日薪三百?
他兴奋到直接把广告撕了下来,揣回了兜里,馒头也不买了,而是直接用这钱买票、坐上了前往启明公司的公交。
而他也果然如愿了。
人力资源的人果然一点都没有限制、没有反对,直接将他领到了厂中,发了厂服。
他在这里工作一周了,除了精神状态萎靡了些,倒也没发现什么大的问题。
最主要的是钱如实打到了家里的卡上……足够了。
“你要打工吗?”小员工似乎对迟凛产生了同情心,反而拉着他不放,“住的地方虽然差些,但吃的还不错……我带你去找工头?”
“啊,对了。还有禁令……禁令一定要遵守。比如一定不要靠近仓储间,还有,夜间禁止外出,否则……”
迟凛刚要开口询问。
哨声传来,尖锐地传遍场地。
小员工顿时打了个激灵。
他不说话了,机械地推开迟凛,向工厂方向跑去。
迟凛也试着抓住他,但不行。
小员工的力气好像一下增大了不少,把他推得都踉跄了下。
……
去了趟启明公司,但对于寻找胡伟这件事而言,后续也是依然没有头绪。
迟凛又辗转了几家酒吧。
夜色正好,又是有钱人出来消遣的时刻,也是夜场员工们上班的时刻。
夏美美终于复出了,换了个地方工作,但也还混在酒吧。
她若无其事地陪酒,好像那天她的男朋友不是在酒吧里被揍到不省人事一样。
而她本以为是什么重要客人要陪,笑嘻嘻地过来,看到戴着口罩的迟凛顿时脸色一沉,扔下酒就要走。
她时间一点都不宽裕,才没时间陪看上去就穷的弟弟玩。
而迟凛居然向她询问之前男朋友胡伟的事,这就让她更不开心了。
“都说了,分手了,我们没有关系了,你还想怎样啊?之前出了那种事,晦气不晦气?你——”
夏美美还想挣扎,但手腕却被牢牢扣住。
她也只叫喊了一声就惊恐地闭嘴——一把刀插进她的指缝中,紧贴着肉。
“你去过胡伟家么?有地址也算。”
“他怎么可能还在家里,应该在医院……”
“我……我好像有地址,好好说话,别动手嘛。”夏美美服软,“记得好像有次,室友非要给他邮寄点什么……”
她的室友带了点土特产回来,非要给夏美美的男友胡伟也邮寄一份。
公司禁止接收私人物品,所以这家庭地址居然阴差阳错,是唯一一个尚能与胡伟有联系的地方。
“你怎么找到我的?是孙哥说的吗?他是不是还惦记着我,你有他电话号吗,喂——”
迟凛将她的话远远地甩在后面,重新启程。
“阿凛,你要小心。破门而入虽说不是不可以,但至少演个戏……”
“放心,我很专业。”
专业的迟凛到了目的地,已经做好了和上次差不多的万全调查准备,电梯也正好到了楼层。
他想了想,还是象征性地先敲了敲门。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象征性的这敲门居然有人回应,从内侧。
迟凛目瞪口呆,甚至下意识看眼门框,看有没有走错位置。
走出门的既不是胡伟也不是通知禁止入内的警察,而是之前那位……相当古怪的人。
“呀,巧遇啊。”研究员身段妖娆,端着杯红酒倚在门边,“怎么今天有兴致跟踪我了,C?”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
“难道我吃在学会、住在学会吗?又不给报销。”研究员反而很委屈的样子,狐狸面具上面的眼睛都要垂下一般,“当然是要回来住、找点工作干了。”
……回来、住。
回哪儿?
迟凛大脑神经都要错乱了。
眼前的人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口袋里还塞着那只经典小白鸽。
他还踏着双拖鞋、顺便开了瓶红酒……
如果不是门牌号确实是胡伟的门牌号,他差点就一阵恍惚,以为他是直接来研究员家赴约的了。
“……你是杜鹃吗?”在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迟凛的话已经自觉先脱口而出,“占领别人巢穴的那种?”
研究员笑了。
迟凛也被他笑得恍惚,要不是隔着那古怪的机械音,他甚至有种……这个人其实笑起来很好听的错觉。
“工作之余歇息一下,别在乎细节。”
“不,虽说我不想在乎,你这根本就不是细节吧——胡伟呢?”
“找他干嘛?”研究员委委屈屈,“看到我还不够,还想着别的男人?”
迟凛:“……”
沉默。如果沉默有文字,现在已经自成一卷天书。
但他也没光沉默,也注意到了些事情。
研究员只将门打开了一小条缝,基本也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但还是有些许景色能被窥视得到。
屋内散发着一股潮湿浊气。
地板被清扫过,还是刚刚。不光因为油得发亮,也因为空气里透着股与浊气交织的消毒水的味道。
客厅的茶几上,有五、六本书摞在那里,书皮破旧却被摞得整整齐齐。
但除了书之外,茶几上、沙发上居然没有放任何其他东西。
难道说……
迟凛的目光又快速在有限的视野中游荡了下。
他看到电视还一直亮着,还隐约听到了些嘈杂的体育节目的声音。
一堆空啤酒罐子和报纸还杂乱地堆在电视柜附近,也只能看到这样一角。
研究员移动了下身体,将他的视线又不留死角地挡住了。
“……你业余的工作是搬家小哥?”迟凛压低声音,“送外卖的话也没这么好心还帮人整理书籍,还是时间不够,我打扰到你了?”
“真细心,不愧是我每次都格外关注的人。”
“不要试图扯开话题——”
“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那你呢?为什么又在这里?”
“因为我的工作不是搬家,是替人消/灾。”
“……什么?”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总不能光靠扶持发的那点研究经费吧,嗯?科学也得让人吃饱饭啊。”
“……”
迟凛又哑了。
他明知道这一切不对且荒诞得要命,大脑皮层内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想纠正一切……
但眼前的男人就是有种奇怪的魔力。
他仅是单纯站着,就自成一片天地。加上他本人足够奇特的属性,这片天地内鱼会飞、太阳能从地里种出来似乎也不足为奇。
可迟凛也恐惧。
他微微颤抖,说不出这种寒气从何而来……可能是怕猜到正确答案。
“你不要让我……在警局见到你。”迟凛开口,尽量平静,“你和公司的普通员工本该无冤无仇……”
“你怕了,在担心我?”
“……我是在担心分尸案明天上报纸,而你就在头条——”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点觉悟还没有吗,C?”
“……什么意思?”
迟凛是真的没有听懂,怔了一下。
研究员做了个更让他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手过来,在鼻梁上轻轻刮了下。
迟凛……更是怔了一会儿。
“给钱啊。”他笑笑,“不给也行,换点别的东西。”
“乖,下去等我。”
……
迟凛真就先下到外面等他,靠着墙。
时不时,他还伸手摸下自己的鼻梁。
他长得秀气一点也不假,连鼻梁都玉石雕琢般精致,只是半数都隐藏在了口罩中。
触碰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这里,带着些淡淡的寒气。
……他有点乱。
没有人能这么接近他的,还是明知道可能是个潜在变态的情况下……
脚步声传来。
迟凛抬眼望去。
他竟然很紧张,但看到研究员换了昔日的长服,干干净净,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你还有什么烦心事,对吗,一并帮你实现。”
“……一并?”
“胡伟的事已经不用担心了。放心,处理得肯定非常彻底。”研究员凑近迟凛,趁他不备,再次俏皮地在他鼻梁上刮了刮。
“要不要打个赌?我要是也能解决你当前最大的烦恼,顺理成章……”
“钱财就不用了。答应我三个要求,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