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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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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的光芒渐暗,外界似乎已经转为夜色。
光线都是伪造的,然而不知是不是制造者的怜悯,还刻意为这高空之上的休息区打造出虚伪的阳光与月光,仅仅为了增加真实感,让人心情更加舒畅。
死亡与囚禁之所,真是浪漫。
送来的纸条更浪漫。
圣职者在大厅里寻找,四处观望。
他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盒了。
礼物会时不时出现,每次都是那支蜡烛小人送来。然而他不确定——十分不确定其他人能否看到这只小人,因为逝水刚才他们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礼物有时候是一块小布丁,有时是受伤时涂一点马上就能缓解疼痛的止痛药粉,也有时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素材——茅针草,野猪骨头,不知名鸟类绚烂的长羽毛之类。
之前他曾经对逝水道过歉,表示厨艺不算精湛,刚回归不久就收到了本关于烹饪的书。
……
他一直不知道是谁做的,恶作剧,抑或是怎样。
但现在更离谱,小人居然当上了信使,开始送信了。
“谁?”圣职者试着轻声呼唤,“你在么?”
这个时刻的大厅空无一人,他在对空气说话。
但空气却给了他回应。
正前方的喷泉水光一闪,好似有硬币叮咚坠入的声音。
圣职者从中捞出了古老的铜币,反面刻着一个箭头,同时另一声硬币坠地的声音传来。
更前方。
圣职者从来都不知道,这大厅内居然还藏着暗道。
他循声而去,走了几步之后周围忽然变暗,好像从光亮的大厅走入了一条偏僻的走廊。
走廊两侧都是书架,光线太暗,看不清书本上的名字,甚至有些书翻开着,页上都是空的。
这里像是某个隐蔽的中立点,隐藏于大厅另一侧的休息区和大厅本体之间的一处空间。尚未开发般潦草。
“出来。”
圣职者声音平静,却有些飘忽。
他实际上忐忑不安,思绪也在飘散,想着是否有这种可能性——
送信的人,实际上……和在“鸣蜂”子世界中遇到的神秘人是同一位。
他是做好过牺牲的觉悟进入那个极高难度的子世界的,只因为成枢被困于其中。
然而即使准备万全,尽最大努力,依然有几次极度危险的时刻。一次在要被刺中时,一次在要拾取座钟内部的小盒子时。
……当然,还有最后脱离的时候。
那个纪念品小盒子底部刻着杀人蜂的标志,里面装着不折不扣的“纪念品”——
一只银铃。
和杜小英的那只非常像,作工都一致,只是有个“C”的名字刻在上面。
这代表银铃专属于他所有,未经主人授权许可,其他人无法触碰。
以及还有一样东西,深藏于银铃之下,嵌入木片之中。
此刻也被他一并带了过来,像是要陪着他一并揭开真相、走完这段长长的求实之路一般——
“为什么送信?是你么,说要‘奖励’?”圣职者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听着自己的机械假音在甬道内碰撞回荡,“既然如此,为何不现身?”
他还清楚地记得……
被那个人抱起。
他用近乎欢快的语气说着,不能白救,需要“神秘奖励”。
……谁?
圣职者的心都有些揪紧,恍惚间,听到前面传来声轻笑。
一个人坐在前方的书架上,傲然于世。
身形颀长,古代沙漠旅行者那种防风、系着兜帽的旅人长袍将他完美地遮住,与阴影融为一体。
圣职者一阵恍惚,甚至咬紧牙关。
不,不可能。他在心中默念,也是提醒了自己一次——
社长……S,已经死了,就死在他面前,以相当残忍的方式被贯穿。
胸口还在微微灼烧,可之后所有都是错觉。相似,也只能理解为“塔”的恶意。
“你要什么?钱?还是道具?”圣职者额上也微微出了些汗,“我恐怕没什么能给你,还要看你开的条件。”
“都不要。”声音传来,依旧欢快,“第一个条件,想先好好看看你。嗯……”
他拖长了声音,然后坐在那里没动。
但这声音……
圣职者不知道是否存在迷惑人这一说。远古传说中有海妖的歌声会吸引水手跳海,此刻……他可能也一样。
对面人的声音明明也是机械音,却带着莫名的通透感,硬币坠入喷泉一样,也坠入心中。
真的和S……
和传话人……似乎都好像。
就在圣职者还在恍神的时候,对面人终于开口。
“你真可爱。”他如此说,顺手抬起修长好看的手指,搓了个比心姿势,“确实,可能是我会感兴趣的类型。”
“……你甚至都没转过身。”
“而你呢,甚至也没卸去过伪装。”来人挑了下话音,“有些画面不需要用眼睛去确认,你认同吗?”
“之前的礼物是你送的?”
“喜欢吗?”
“为什么盯上我?”圣职者停了几秒,“‘主持人’派你来的?”
主持人——那个躲在公告后面之人。
他主持整场比赛,带他们前往一层又一层。然而现在大家……至少很多参与者大概都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到底卷入了多深的洪流之中。
……远远不是去通关一次次子世界、达成所谓的“完美结局”这么简单。
“‘主持人’?”前方人微微偏了下头,“那是谁?”
“别装傻。”
“我们的工作有交集的话,也许。”
“你如果知道‘塔’的线索——”
“那又怎样?我会无偿地提供你吗,小可爱?”
圣职者被震了下,一时忘词。
他已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久得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上次听到,还是昔日的传话人,用那部滑稽的企鹅机发来调侃。
再次错愕间,前方的人已经厌倦了书架,从上方跳下,平稳地落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我是商人。”来人回答得客气而礼貌,“看打扮其实也知道,那种来自古代的商人、游商、行脚商——随便你怎么称呼。”
“我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有需求,仅此而已。任何时代、任何地点都会有人要做生意,对不对?”
“有商机,就会有我存在。而我之前救过你,累计多少……三次?”
他发出了声轻笑。
笑声应该很动人,可能不比他手中的银铃声差多少,但却比子世界透着的那股恶寒还要瘆人些。
“任何时代,我都没听说过商人会‘强买强卖’。”圣职者有些不想和他对视,即使看不见脸,“准客人死了,只是死了千万人之一,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是‘重点客户’。”
“什么?”
“任何时代的商人都会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在最完美的时刻收获最多。你该不会以为我只小本经营、随卖随走?”
“我可是精明的商人,嗅觉灵敏,深知能从谁身上获利更多。”他轻咳了声,“送的小礼物还不足以表示我想要交易的诚意吗,嗯?”
他好像心情很好,双臂抱起,仿佛向这边抛了个媚眼般。
“三次。”圣职者重复了遍他的话音,“……你想要什么?”
“有言在先。星星、月亮摘不起,心肝肺之类也不会给你。你最好……”
“想什么呢,说得我像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一些混蛋,贩卖器官?”来人语气透着股无辜,咂舌,“那不就犯法了么?”
圣职者:“……”
他怎么就不知道,现实的法律还对“塔”内的可恶奸商有什么约束力?
来人却也朝他走了过来。
圣职者本能地想后退,却退无可退。
他好像被某种气场摄住,移动不得,只能被迫和他保持半米都不到的距离——
凉寒的气息飘散过来,如涉浅水。
“我想要的,怕你现在暂时给不起。”
“先从一份简单的委托开始吧——在你即将要去的世界中,有个东西我很感兴趣,带回来,交给我。”
他相当自然,抓起圣职者的手,也无视反抗,以指为笔,在他掌心写了个字。
“就是这样东西。怎么样,简单吧?带回这个就算你还了一次‘救命之恩’,是不是超级划算?”
“稍后联系。玩得开心,小可爱。”
他打了个响指,半空中凭空出现了数十片玫瑰花瓣。
他就这么消失在走廊里,光线也随之暗了下去,仿佛退场之后,舞台也变得空空荡荡。
圣职者久久站在这边,掌心被凉气入侵,还有些刺痛。
……
休息大厅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一夜,许多人从睡梦中惊醒,被忽如其来的震动。
各个子世界内存活下来的幸存者们都聚到了大厅内,还以为是又要宣布什么事情,但并没有。
震动的来源在地下,宛如真正的地震。
“模仿得这么真实?”
“还是真出什么事了?去看看?”
有人想去调查,但却找不到路。
休息大厅是突兀的一块空间,两侧都是准客人们的休息区,中央像是“广场”。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供下去的路,无法被动手摧毁的墙堵住了两端。
这么描述,自然是因为有人真的动手过,结果墙不但没被摧毁,动手的人还收到了一次警告,告知他下次进入子世界之时,可能会遭遇“惩罚”。
“凭什么啊?”满走廊都是那个人的吼叫,“不对人出手也就算了,对墙也不行吗,是不是找茬?”
他收到了另一次警告。
另一些人则依然聚在大厅内,并且有新的发现。
银质水瓶倒在圆桌边,并且里面塞着卷羊皮纸,上面绘制着结构图。
灰色圆形画在正中,下方是层层环绕的“塔”的轮廓。
但有一层已经被打上了红色的×,并且铺满了波浪线。
“这是什么意思?”
“公告呢,出来解释下啊?”
“该不会有什么宝藏藏在下面?要寻宝,路在哪里?”
“不觉得那更像是代表危险么,白痴?”
“当然,可越危险的地方才越有宝藏,不也是常理吗!”
众说纷纭。
圣职者站在大厅公告处的位置,凝视着屏幕。
他好像想从中看到什么,但屏幕上却只映出两三个人靠近他的身影。
“你的伤没事了?”
“……还好。”
“这不去凑下热闹?”逝水瞥了下另一侧吵得火热的人群,“还以为你是闲不住的人。”
圣职者摇了下头。
“是要开始下一轮了吗?”包子还没睡醒就被拖出来,睡眼惺忪,“怎么没有通知,天也……咦???”
他一下子吓醒了几分,揉揉眼睛,望向彩绘窗外。
“那是什——”
逝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在他们成为众人焦点前。
窗外确实短暂地极暗了片刻,但却正在复明,短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包子还在失神,持续。
他好像被吓得不轻,拍了两下才恢复些神色,而且对大家的正常反而感觉不正常。
“你们都……没看到吗?”
“看到了。”
“那怎么这么平静?那是——”
“你是没见过天黑?之前子世界不比这个黑,怕什么?”
包子欲言又止。
他指手画脚,还没再说什么,其他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走了。
比包子还吵闹、生怕不嫌事大的人在正中央狂奔,追着另一个人。
“小雪!别走,小雪!”
“小雪,是我啊,刘强!你怎么会也在这里……等等我!”
刘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追上了快步走的女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女人挣脱他,不曾回头,语气很冷:“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是刘强啊?‘不夜城’的,不记得了?”
“你以前不是还过去打工吗,待了几个月?我介绍的,当时你连买泡面的钱都没有了,我破格向老大还有成哥——”
“但后来你去哪儿了,我——哦对了,小学!这么多年!我们还是同学……”
刘强是真的语无伦次,然而女人却也只扫了他几眼,又将身体转回去。
她没说是,没说否,只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
“我不认识你。别来找我。”
她拉开和刘强的距离,走向另一端。
刘强站着,一脸失落。
“……抱歉,我没追上他。”康平紧跟着过来,在后面喘气,“他确实比一年前更厉害……”
“没事,我赶上了。”西柚咔嚓一声,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来,给大家都传一份——毕竟能让逝水前辈曾经吃瘪的大面包人现在也吃瘪,挺有纪念意义的,是不是。”
“你小子,有病啊?”
“没你有病。人家说不认识,你还追什么?”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们从小就认识,小学……幼儿园!她家就在我家对面楼,一楼!”刘强愤怒咆哮,“她妈妈那间仓买我还常去呢,我们一群男孩没事就在她家偷打游戏机……”
“你们这破游戏一路从小学打到高中?”
“谁告诉你的?”
“这还用告诉。就你这样还想追——”
“我说,谁告诉你我上高中的?我没考上啊?”刘强挠挠头,“这不老打架么,连职专都没读完,所以后来不是去‘不夜城’当差了……怎么了?”
西柚:“……”
西柚罕见地溃败了,拍了下逝水,换人。
逝水:“你打游戏打了十年,现在还要怪人家不认识你么?”
刘强:“不是这么回事!我之前是想好好帮助她的!她——”
他突然失语,脸上也呈现一片破败灰色。
“一定……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再去,解释……”
他又飞奔走了。
“……拦不住。”康平满脸都是歉意,“对不起,之后再和成哥汇报。”
“你们怎么掉进来的?”逝水想问很久了,“‘不夜城’,成枢的大本营?不会是被那个冷脸扫把星全给拖下水——”
“这个……我好像还真……毕竟分开好久了。”
“提过。分开了一年还是大半年?你又在哪里,忙什么?”
康平想开口,却又合上。
他好像露出了些许迷惑的神情。
逝水还想追问,被眼神逼退。
成枢面露杀气,将康平拉走。
“别打探‘不夜城’的事,和你无关。”
“刚加入结社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无关?”逝水冷笑,“我们不都是被诅咒的命运共同体么?”
“别太狂。我会追问你和鸿岩么?”
“随便问,如果我们怕调查的话。”
“是吗。执行者也是可以害人的。不用多,只需要给鸿岩下达一个命令,他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执行着命令,就牺牲了。”
“成枢,整个结社就属你最无耻。”逝水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鸿岩在哪里?你要是知道线索却不去救,我——”
屏幕忽然亮起,外侧也再次黑了下去。
所有人手机上都收到了倒计时——
第三层子世界,选关开始,剩余时间:5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