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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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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梦想’而奋斗?”
“原话,真真的。”莫恋骄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还纳闷……难道是居委会大爷们,要过来搞什么宣传?”
“……那可真是老当益壮。所以他接受了?”
“肯定拒绝了啊,他的梦想就是我们,老婆孩子热炕头,还要什么梦想?”
至少莫恋骄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莫文宇拒绝了他们,并且追问他们的身份,是否与莫家的离奇相关,但这些人却闭口不谈。
他们非但闭口不谈,而且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离开,人就在莫文宇开车前的一瞬便消失在了车头方向,比启动还快。
只留下一句话,像是告别,也像是威胁。
“什么话?”
“如果继续调查,你肯定会后悔的,会遭到‘报应’,走着瞧。”
“……”
迟凛背倚着墙,静默地整理了下思绪。
“然后我就追上去了,但他什么都不肯说,还坚持说我听错了。他还要罚我,因为我居然乱跑——”
“……罚你什么?”
“乱跑啊。”莫恋骄眨眨眼,“那天好像是晚上八点多了吧,我还在乱逛,而且居然走了那么远,回去被罚关在屋子里一个星期也挺正常的吧。”
“……几点?”
“八点。好孩子都该回家了,对不对?”
迟凛:“……”
抱歉,这话没法接。毕竟在莫恋骄二十岁还门禁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于泡在大雨中和“塔”叙旧了。
但提醒了他的反而不是这个点,而是一个微妙的细节。
“你们当时站得有多远?你不会明晃晃地站在大街上偷窥……”
“那怎么可能?少说也隔了一片围墙……”
“但你却能听清?”
“……对啊。”莫恋骄好像也发现了其中一些问题,挠挠头,“我怎么能听清呢,好奇怪啊。”
迟凛又望了望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莫文宇此后就像是这句预言一样,真的没遭遇到什么好事情。
先是他开车送客户的时候差点出了车祸,明明是平地的地方突然出现裂痕,他也差点将车甩到了防护带上。
随后,即使马上要签订的合同也会莫名终止,或是出现货品规格不达标的重大失误。
这些小事累积起来确实够让本就不怎么擅长经营的莫文宇心力交瘁,甚至被迫病急乱投医,找了“大师”过来看看。
大师随着他走了好几圈,在公司门口不语,到了住宅区域的时候更是眉头紧锁。
——劝你赶紧离开莫家,不然祸事只会更加相连。
——别问被什么缠上了,爱莫能助。
此时的莫文宇依然有些不信邪。
他还是和副助两个人一起探索了某个地方,非常关键的地方。
但探索的结果是引发了最坏的结果。
莫文宇最重视的老婆忽然病倒了,被送去医院急救,副助也随后神秘失踪了。
情绪爆发,往往总需要一根压死骆驼的最后稻草。
莫文宇大约是发誓,要和这些人斗争到底。
他留下份笔记,简单交代了一切后,离开了莫家,此后一直不知所踪。
这些都是莫恋骄后来才知道的,他一直处于被看守的状态,还是反复追问下,父亲的好友才忍不住说出了实情。
他震惊无比,当即就打了个地道逃了出来。
此后他开始四处寻找,渐渐知道了所有怪事、结社,最终……
最终见到了迟凛,和他一起站在这个地方。
“你确定是这里?”
莫恋骄点点头。
“他们曾经追到这里过,有人曾经目击过,所以肯定没有什么错误……”
“其实一直都想问。”迟凛打断了他的话,极为敏锐地捕捉了信息,“到底是谁,一直暗中在教你做事?”
“啊?”
“‘有人’目击,应该不是好心路人随机送货,还能联系到莫家的小少爷。”迟凛凝视着他,“是谁告诉了你一切,告诉你结社,还让你去这些地方探寻?”
这才是他一直都想说、都非常在意的那个点,总微妙地解不开的点。
伫梧是不可能告诉他结社的事的,但他却能在初见面时就精确地认识结社的成员,甚至大咧咧地闯入他们中央,没拿自己当外人。
还能喊出他的名字,阿泽,而他“阿泽”不过是个刚加入没多久的新人。
能精准喊出真名就够不简单了,虽说他没用过代号,危险感依然呼之欲出。
何止。
迟凛虽然没去过现场,但却能隐约推测出。
他能构想之前莫恋骄遇到“危险”时一定更为微妙,至少一定是能让他拖到等待救援。
常人被拖入“朽域”尚且难以活命,何况一位心性比单纯好像还缺点什么、从未担心过世事的小少爷。
他之前几次经历“朽域”,包括启明园那种等级……都从未遇到过结社的人出手,莫恋骄却总能碰上,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代替了。
“上次半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偏僻的公园?”
“我……”
“不是有门禁吗。还是说,有人约你在那边见面,然后再给结社内的哥哥打电话?”
莫恋骄脸色灰黑,有些支支吾吾。
他也没什么勇气正面回答迟凛的问题,而是转身就向院内跑过去,还催促迟凛快点。
“等等!”
迟凛还没有问完,还有相当在意的点,但没有办法,只能跟上。
这里就是莫文宇和副助探索过的地方,也是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这是个老旧的工厂,因为经营不善早已处于停工状态,正计划整改成别的用地。
这里也曾经是莫家的早期产业之一,却也静寂无声地死在了之前的几波危机中。
迟凛对这种又大又空旷的地方格外抵触,却又不得不来。
之前电话亭那边拿到第三张线索条的时候,还附加着一幅画——
悬绳正在落下,摇摇欲坠。
绳子落下,幕布揭开,盛大的演出即将开幕。
结社内的空地,莫家的故人,竞争者。
不是迟凛将他们连成了线,而是这背后本就有根线。
置身事内的每个人背后都拴着根隐形的、细细的绳,何止是悬绳。
无形的黑手在操纵,在静静注视着一切。
迟凛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些幻觉,一抬头,好像能看到那名黑衣人远远站着,望着他们进入这工厂。
他站得如圣父降临的雕塑,圣父的表情永远淡漠,却又悲天悯人。
侧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不知为何,光亮忽然从门中映射出来。
迟凛本能地伸手去挡这眩目的光,缓了几秒再睁眼,看到莫恋骄正拿着手电在这边晃晃。
“泽哥,你胆子这么小,怎么探险啊?”
“快跟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莫恋骄也不等他,又开始向前方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着手电,东看西看。
迟凛下意识想拦住他,但又抵消了本能。
工厂内飘着股机油与废旧钢铁打磨出的混杂味道,虽然被流逝的时光打磨得渐淡,却也混杂了些其他味道在其中。
迟凛形容不出来,只觉得空气异常潮湿,很适合令细菌在暗处滋生。
地面踩上去也时深时浅,好像踩在海绵上。
“这里……什么也没有啊。”莫恋骄用光束扫着长列的管道,看起来竟然还有些失望,“爸爸、张叔他们调查这里干什么?”
“谁给他们的线索?”
“我怎么会知道?”
“一切总要有个源头。”迟凛顶着微微不适、有些反胃的感觉,“你还记得他最初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因为公司发展得太夸张……”
“因为那名继承人。你为什么全程都没有提到呢?”
这也是迟凛最在意的点之一,此刻才脱口而出。
一切的一切不是因为怪事笼罩了莫家,而是有个人主动引起了祸乱。
莫家的继承人,那个私生子,才是将莫家真正搅得天翻地覆之人,掀起风浪,却又离奇消失。
莫文宇就是因为注意到异常才会去调查。那他调查,就绝对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位继承人,而且调查最初这个人应该还没有失踪才对。
……奇怪啊。
迟凛发现莫恋骄叙述的时候连之前的时间记得都非常准确,却能忘记这么关键的事?
这些叙述,全程几乎都没怎么提到这位怪事的主使,倒是好像……
……他被隐藏了一般。
迟凛深深地吸了口冷空气,也不自觉地蹙眉。
他看着莫恋骄脸上浮现出了种类似迷茫的神色,几次欲言又止。
“奇怪,我没说吗?”他也挠挠头,“他可是……爸爸曾经……”
“你什么都没说,除了最开始提过一次。”
“可我们……可是见了不止一次啊。”莫恋骄微微侧头,看得出已经在努力回忆了,“他以前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后来……后来搬出去……”
“搬出去?为什么,什么时候?”
“……不太景气的时候?被媒体包围,他就……应该是躲了起来?”
“躲去了哪里?”
莫恋骄张开嘴,又合上。
“你想不起来了?”迟凛再次蹙眉,“曾经知道的,对不对?”
“……”
“你的父亲也去过?去找过他?”
“……”
“上次你遇到那些可疑的黑衣人,谈到‘梦想’……是不是也在那个地方附近?”
“……”
“那为什么你的父亲会调查、并且消失在这边呢。如果他一直追寻着继承人的话……”迟凛抓了下左臂,思绪不自觉地延伸下去,“除非那名继承人,他……”
“……来过。”
“嗯?”
“来过……这里。”莫恋骄能回忆到这里属实不轻松,都按住了脑袋,“他来过,所以爸爸他们……”
“你还能想起什么?”
“……”
莫恋骄说了什么,却只有嘴唇在嚅动。
迟凛想让他大点声,却满耳都是异响。
机器突然活起来了,逐一轰鸣起来。
到底触发了什么?
迟凛抓住莫恋骄,刚想让他不要说了,却隐约听到一个字。
“……鸢。”
“什么?”
“……他的名字。继承人,更多的,我……”
莫恋骄忽然一样咳嗽起来,好像肺部都受到了重击。
迟凛想去扶住他,视线却一样忽高忽低起来。
有人从厂房深处走过,步调一致,四五个人每人都拖着黑色塑料袋,走入更深层的大门。
“等……”
迟凛下意识开口,声音却并没有被吞入轰鸣。
隔着大半个厂房,前方最后面的人回了头,迟缓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却令迟凛如坠冰窟。
那个人穿着工厂的工人服装,脸却毫无任何遮挡,能被浮光清晰映出。
那是高伟,已经多日没有见过的组织的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