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贴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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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很快浸湿北明里面那件毛衫。
“哥——”
她潜意识里，是时隽骁抱着她。
她火烧般的额头紧贴他的脖颈，陆北明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两人肌肤相贴，由于陨泣，她在他怀里微颤着身子。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婴儿，在母亲怀里寻找归属感。
这个情况，比时隽骁跟他描绘时，更为糟糕。
陆北明一手环住她肩膀，宽厚的手掌轻抚她肩头以作安慰。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脸颊，大拇指指腹轻拭去她往下淌的眼泪。
他保持安静，任由她抱着，也任由她哭。
时隽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妹妹发烧的时候，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时隽骁：“去医院看过。不是生理疾病，心理也很正常。她天生对温度比较敏感，医生说可能是发烧时的应激反应吧。”
时隽骁：“陆明，本来涉及我妹妹隐私，不该告诉你的。”
时隽骁：“但你比较靠谱。”
北明头一回像哄小孩一样哄小姑娘。两小时后，哭声渐止。她那只一直拽着他大衣领口的手渐松。
陆北明艰难地从衣兜里掏出电话：“你可以过来了。”
迟宴再次回到这里，见陆北明把时南嘉抱得很紧，屋子里铿锵有力的交响乐还在继续。
“她睡着了。”他说。
迟宴走近他俩，拉过时南嘉搁在北明肩头的手：“什么毛病？”
“你觉得呢？”北明想听听他的看法。
“少数对温度比较敏感的人，受不了发热时带来的高温。”
他的解释，跟时隽骁所述如出一辙。
杨粤说，她是被上帝狠狠偏爱的姑娘。但上帝在偏爱她的同时，也留下了一抹瑕疵。
鱼儿要在水里。
鱼儿她怕热。
“你轻点，别扎疼了。”陆北明看着迟宴一切准备就绪，拿着针头正要往她手背上戳。
她会弹钢琴，会拨吉他弦的手，白皙修长，青色的静脉显而易见。
“啧，”迟宴不满：“我技术你还信不过？”
在隔壁等了两个多小时，要不是看在陆北明是他发小的份上，他都想回家了。
晚上七点多，人早已饥肠辘辘。
当针头缓缓进入皮肤下的血管，细微的刺痛感，让陆北明怀里的小姑娘抖动了一下。
“嘶——”时南嘉没有叫痛，北明却替她撑腰：“都说了，让你轻点。”
殷红的鲜血回流，迟宴给她贴上医用胶带：“那要不要给她搞个纸盒子？”
两人均把时南嘉当三岁小孩看。
“好。”陆北明同意了迟宴的建议。
徐旸正巧这时推门进来，入眼的一幕惊得他掉了下巴：“祖宗你这……”
陆北明半坐在床沿，人倚靠着床背。时南嘉整个人攀附在他身上，迟宴正将她插了针管的手固定在一个纸盒子上。
顺着剔透的管子往上去，盐水袋被挂在迟宴带来的便携式输液架上。
“徐旸你来的正好。”陆北明嘱咐他：“你去二楼影音室把我那只联名款的毛绒熊拿来。”
“联名款的……毛绒熊？”徐旸迟疑了一下：“那只珍藏版？你不是不让人碰？”
“那只尺寸适合，给她抱着正好。”陆北明考虑事情细致。
“哦哦哦。”徐旸连连点头：“那个，我来就想说晚饭好了。”
“嗯。”陆北明随声附和，随后转向迟宴：“留下吃个晚饭。”
迟宴刚念着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只是他接下去的话，让他方才的好感全部败光。
“毕竟你也要等她挂好水才能走。”
陆北明起身，在迟宴的帮助下，尽量在不触碰到她扎了针的手的前提下，将她放到了床上，并为她掖好被角。
徐旸折回的时候，将北明要的珍藏公仔给带来了。
时隽骁：“等她睡着后，家庭医生便可以顺利给她挂水。在她怀里塞个毛绒公仔，她能安静睡到第二天退烧。”
时隽骁：“作为最爱她的好哥哥，这时候我就会去餐厅给她剥核桃。隔天一早，满满一杯核桃红枣米糊，给她补脑！”
陆北明依稀记得那日时隽骁不光揉了一天膀子，手哆嗦的连笔也拿不稳。
“徐旸，”三人从时南嘉房间出来，陆北明轻声合上房门：“下个跑腿，买袋核桃来。”
刚说完没多久，他意识到不妥：“准备一下，等会儿我亲自去趟超市。”
“哎呦！”徐旸当场变了脸色：“祖宗，您少折腾点行吗？我去，我亲自去！”
在徐旸再三保证下，陆北明打消了乔装出去的念头。
“买最好的。”三人陆续下楼，北明叮嘱走在最前面的徐旸。
“嗯。”
迟宴跟在最后，接连往下迈的腿忽而微滞：“北明，P.U.A你懂么？”他意指陆北明的新戏，时南嘉为女一号的事。
北明回头顿了下：“你说什么？”
迟宴笑而不语，只是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快速经过他身侧下楼的同时，又意味深长地拍了下他肩膀：“有一套！”
他好像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像你这种不婚主义，不会懂。”
*
时南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第一次发烧掉眼泪是在幼儿园小班。前一天夜里着了凉，中午集体午休的时候，热度自然而然上来了。
她的哭声，让他们一个班小朋友都没休息好。
保育员老师及时发现异常，帮她测温，又联系她的监护人。为了不打扰别的小朋友午休，也怕感冒传染给别的小朋友，特意让她去小房间休息。
但那个小房间，多半是幼儿园小朋友尿裤子时才会去的。他们称它为“小黑屋”，他们全部以为时南嘉是因为尿裤子才哭鼻子的。
再后来，调皮的小男孩喜欢给她取绰号叫“羞羞”。早上入园的时候，她还听到有小朋友会跟家长说——
“她就是前几天尿裤子进小黑屋的小朋友。”
“妈妈妈妈，我不会尿裤子哦……”
再再后来，她就不再去幼儿园了。
她猛然从梦中惊醒，满头是汗的坐起身。她又梦见了幼儿园，又梦见了那个“小黑屋”。
还有来看戏的小朋友们，成群结队地在小黑屋门口冲她做鬼脸。
“羞羞。”
“羞羞。”
“……”
时南嘉缓过神，撩了一把额头冰凉的冷汗。待完全静下来，才发现怀里揣着一只毛绒熊。
这熊她不陌生，X家的联名款，限量，不便宜。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烧了。她从有意识自己发烧会哭时，就时刻关注自己的身体变化。但凡感冒，马上吃药。
这次毫无征兆的发热，可能是前段时间压力太大，作息不规律引起的吧。
她从床头柜上拿来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才注意到她左手上贴有医用胶带。那昨天晚上……
她一度以为，是哥哥来了。
从小客房连带的卫生间洗漱妥当出来，她抄起床上的毛绒熊打算还给陆北明。她猜测，这应该是北明老师的。
时南嘉抱着熊从楼梯上下来，刚踏至一楼的中转处平台，陆北明刚巧出现在一楼楼梯口，看他的样子，正打算上楼。
两人，相视而望。
“那个……”
“你……”
两人又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你先说。”
“你先说。”
哪怕隔得远，她还是有留意到陆北明的双眸之下乌青浓重：“那个，我昨天……”
陆北明知道她难以启齿：“先吃早饭吧。”
他有意看了一下她的衣着，保暖措施到位，怀里紧揣着他那只珍藏公仔，长发散落在腰际。
时南嘉下楼到他面前站定，将毛绒熊递给他：“你的？”
陆北明接过：“嗯。”
“谢谢。”时南嘉猜想，昨天晚上抱着并哄她的人，是北明老师。
陆北明看时南嘉既然下来了，便断了再上楼的念头。
昨天晚上三人剥完一大袋核桃，待迟宴拔掉她手背的针头后，北明搬了把椅子在小客房边看剧本，边守了她一夜。
快天明的时候，他才关了交响乐离开。
他一晚上都没合眼。
陆北明领着时南嘉在长桌边坐下，顺手将熊放在椅子上。又去小厨房端来早饭，其中就有时隽骁提过的核桃红枣米糊。
他将燕麦杯往时南嘉面前一推：“趁热喝。”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糊状物，还在鼻塞中的鼻子并不能闻出它的味道，但光凭卖相跟每回发热后喝的米糊很像。
“核桃……红枣？”她问。
“嗯。”
时南嘉拿起杯子抿了几口。热腾腾的米糊下肚，让她感到胃部暖烘烘的。
“我发热的时候会哭。”
“从小就这样。”
“把你们吓坏了吧？”
她开始向北明老师报备。
陆北明表现的很淡定，只是声音较平常嘶哑很多：“南嘉，每个人都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这很正常。”
他已吃过早饭，现在不停喝着咖啡提神。两个人均十分默契地不提昨天晚上，一个抱着，一个被抱着的事。
时南嘉不再啃声，埋头喝着甜甜的米糊。
“下周我们要拍定妆照，开机时官宣要用。你五月份的演唱会后，我们六月下旬正式进组。”
“幼儿园七月初开始放暑假，六月末我们先在这边一家私立幼儿园取个景。他们有个艺术班，剧方已经与愿意出境的小朋友家长，协商好了。”
那晚时南嘉五行并下将剧本看完。她忘了，女主角时分长大后的职业是幼师。
她将燕麦杯轻搁在桌上，上门牙紧咬住下嘴唇，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硬磕出一道苍白色痕迹。
片刻后，她咬牙明知故问：“我们是会进到幼儿园里面，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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