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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颗糖 苦艾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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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敬慈父母妹妹均在大火中丧生,他是脑外科医生,虽然知道生命可贵,却又觉得情感毫无意义。
无论经历何种繁华,生命终将逝去,所以在没遇见陈凛之前,一直活的冰冷,毫无人气,就像行走在人世间的呼吸的尸体。
陈凛和白敬慈差7岁,陈凛上小学时暗恋的女孩是白敬慈的妹妹,白敬安。
凤凰花开的季节,陈凛找到白敬安的家,他要告白,情爱的种子已经萌发。他拿着刚写好的情书,穿着唯一一双干净的白球鞋,满心期待地上门。
白敬安跟自己的哥哥一样,心里只装着学问,学习和问题,小情小爱尚未开窍,断然拒绝,并劝说陈凛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陈凛年纪小,被心爱的人拒绝,心里遭受的屈辱是原子弹级别的。
他心里冒出最恶毒的诅咒,希望这个他得不到的女孩就此死去,就在他的眼前。
顷刻间,白敬安家的煤气灶开始自燃,火舌猛烈地窜起来,瞬间将一切都吞噬,就在生死的一刹那,白敬安伸出消瘦的手臂,一把将陈凛推出门外,爆炸声震耳欲裂。
陈凛狠狠地撞上楼梯扶手,昏死过去。
他最后的记忆,是白敬安手上戴的紫薯色头绳。
心爱的女孩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死去,陈凛的少年时代宣告结束。
上天好像在惩罚他似的,从那天起,他脑海中所有坏念头都会一一应验。
他诅咒小区楼下乱叫的野狗,野狗会在下一秒钻到车底,惨叫之后血肉模糊。他诅咒大吵大闹的邻居,邻居骑的电瓶车马上就会撞上一辆奔驰。
陈凛觉得自己幸运极了,这是特异功能。
这是上天的厚爱,是初恋死去而给予我的弥补。
陈凛开始滥用这种神一般的力量。他诅咒很多人,没有一次让他失望的。
他站在学校的高楼上俯视众生,犹如修罗现世。
慢慢地,他开始在心底惧怕这种力量,他无法避免地对任何人都产生恶念,随时随地,哪怕是素未谋面的人。
必须停止这个游戏了,否则自己真的会成为恶魔!
陈凛学着克制恶念的产生,他强迫自己变得冷漠,变得无所谓,有人恶劣得开玩笑说,陈凛就是个克星,把他爸妈都克死了。
陈凛只能默默听着,他不能任由自己滥用“神力”。
他越忍让,那些人越猖狂。
坏家伙们在学校里疯传,五年级居然有个任打任骂不还手,一个靠山都没有的傻小子。
陈凛头上贴着创可贴,倚在天台自己发闷。他才不是傻子,他这是大智慧,大智慧!
可是陈凛终究只是个13岁的孩子。
洪水一样的暴力施加在身上,陈凛疯了,他带着一腔孤勇,选中一个美丽的黄昏,在收养自己的姑妈家中烧炭自杀。
陈凛被120车拉到医院时,尚有一丝气息,他还能闻到干净的消毒水味,还能看到头顶迅速移动的白炽灯。
陈凛就是在这时第一次见到白敬慈。
白敬慈那年刚刚20岁,头发是柔顺的黑色,瞳孔是淡漠的褐色,肤色很白很白,是那种常年在不见天日的屋子中生活才能拥有的透骨的白。
两个人以后会成为过命之交的知己,亲密无间的爱人,可他们现在仍然互不认识。
陈凛胸口堵塞,像所有小孩子那样,有一点疼就哇哇哭叫。
在等待急诊室腾出床位的空档,白敬慈捂住陈凛没有血色的嘴巴,塞给他一只苹果味的棒棒糖。
白敬慈说,“不想死就给我把嘴闭上,要不然我现在就可以捂死你。”
陈凛在奄奄一息中忽然有了力气,他说,“你这是谋杀。”
白敬慈歪歪嘴,“对你这种不珍惜生命的人,活着才是浪费。”
13岁小学生,和20岁大学生第一次荒谬对话。
三天后,姑妈陈沛芝就把陈凛接走了,姑妈是通俗意义上的恶毒姑妈,陈凛把他当做白雪公主的后妈,而他则是七个小矮人中的第八个,查无此人。
修罗陈凛再一次被放逐回人间,他开始想各种办法隐藏自己的超能力。
想来想去,陈凛觉得自己只能进监狱。他成了最佛系的盗贼,不杀人放火,光明正大地偷盗。
他偷过很多次,大多数都是便利店的可乐和薯片,他抱着满怀无辜战利品,一下子冲出店外,气急败坏的店员在后面追他,活像老鹰捉小鸡。
警察来后,陈凛乖乖地戴上手铐,快活得坐上嗡嗡叫的警车,向着净土奔去。
陈凛成为玉川市警察局的常客。
17岁时,陈凛仍然不学无术,他像一位哲人,游荡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这天,日光和煦,陈凛走进玉川市美术馆,这里四处流淌都是人文与艺术的气息,当然,金色的画框,精致的缎面沙发,又全都是钞票的味道。
陈凛小学毕业后就没怎么读过书,文化水平极低,眼前都是西装革履的绅士和珠光宝气的太太,他那颗卑微而敏感的心又出来作祟,他想起那群在他身上踹来踹去的坏痞子说的话。
“谁都能欺负你,陈凛,你是不是个人啊?”
“他就是条狗嘛,不对,狗还会叫两声呢,陈凛什么都不会啊,哈哈哈哈!”
陈凛拥有神一样的破坏能力,却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卑微到尘埃里。
陈凛盯上一幅画,洁白的天使,被无数恶魔之手撕扯着,羽翼四分五裂,无数只利剑刺穿他的胸膛,鲜血喷涌如水,滋养身下的大地,长出蓝色和绿色的丛林。
陈凛没什么文化,嘴里的棒棒糖也掉出来,他着迷得望着这幅画。
他用力扯下画框,飞速地朝外跑,就像抱着自己未来的新娘。
这就是他的宿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