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南渊离开村子一年了。
这一年当中,杜辰不知道是如何浑浑噩噩的过来的,每当没事的时候,他就会坐在院子中听铜铃的响动,期待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打开篱笆的院门。
铜铃每日都在响,可人却没有回来。不仅人没回来,连一封书信都没看到,那送信的大哥杜辰都认熟了,每次来都追着问有没有信来。
南婆也不知道劝了多少次,已经不劝了。
其实杜辰知道,南渊一走,自己的魂似乎也就没了。一个邋遢的小乞丐一般的人,村子里的小孩都不理,但是却有着一个仙人一样的玩伴。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打闹,一起睡觉,一起看星星,一起迎着日出,一起数着虫鸣。十年的时间,已然是杜辰过得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
如今那个配着自己欢声笑语的人不在了。
床铺中还有他的味道,可是越来越淡了,不知道还有多久,就再也找不回他的气息。
杜辰摸着胸口的玉自言自语道:
“大狼狗坏仙人,你不回来我就把这个玉佩丢到猪圈去!”
可杜辰也不得不越来越忙。
今年的收成不好,听说又打仗了,南蜀国那边发生了战争,有远处回来的人传言,据说是南蜀王的弟弟起兵造反了,那仗打得可厉害了。这南蜀国和圣朝本来是有合约的,如今那边乱了起来圣朝的官僚门也提心吊胆,怕战争波及到圣朝粮食紧缺,所以赋税又加了一成。
原本十税四已经够高了,现在十税五让本不富裕的家庭再次雪上加霜,加之天气又干旱,杜辰家唯一的几亩地种的粟米长势很差,还不知交完税后能不能度过这年。
南婆年纪大了身体也越来越不好,现在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了,家里也没有钱买药,所以杜辰只得找很多小工来做,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凑起来,买粮食买药。
不管是砍柴挑水还是搬石杭地,只要有活做的地方不管钱多钱少,杜辰总会去做,不为别的只会活下去,所以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都有些白丝了。
杜辰本就长得普普通通的,眼睛虽然很大,但是身子骨有些瘦,眼睛也没什么精神,天天日晒雨淋的脸上和身上都被晒得红彤彤黑乎乎的。
不认识的人看到杜辰就觉着是个老实的农民,猜他有三十多的年纪了,南婆心急这娃子成这样了,以后谁家姑娘能看得上啊。
杜辰每每听到这个心中就抑郁,自己现在想着的就是这么把这艰难的日子过了,现在自己努力做工,还有得活下去的机会,自己还要等一个人回来。
可是好景不长,眼看着这年要收庄稼的时候,听说南蜀的军队打来了,好多逃难的流民传言说南蜀三皇子杀兄继位,继位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向圣朝进攻,南蜀数百只大船载着几十万大军渡过了大河已经进入了圣朝的疆域。
那些流氓如同蝗虫一般向京城逃窜,所过的城市烧杀抢掠不计其数,逃到村子的一小波流民还算安生,没有在村里抢夺,可是给村里人都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村里的张大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跑来跟南婆说道:
“南婆,听说那南蜀王的军队可厉害了,我们的痞子兵根本打不过,我孩子他爹的三舅的侄子就是兵,都逃回来了,据说他们还要屠城的,打到我们这里也就个把月,我看你也叫辰娃子收拾东西赶紧走吧,我们往京城去,天塌下来有皇帝老子顶着。”
南婆也觉得一直呆下去不安全了道:
“哎,你说着这好好的世道才过多少年,前些年有蛮子打过来,现在和我们一直要好的南蜀国又打来了,我看也只有逃难了。”
杜辰很不愿意,他想在家里守着,等着南渊回来。
南婆道:“娃子,如果乱军打来了你在这也等不到南渊的,我们先走,等一切好了我们再回来等他,南渊又不是傻孩子,最是聪明,总不会看着这在打仗还回来吧。”
杜辰觉得祖母说的有道理,而且也不能让祖母陷入危险当中,自己也要好好的活下才能等到南渊。
所以杜辰也收拾起来东西,其实这个家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南婆现在腿脚不便,杜辰就把些值钱的碗筷桌椅和全部杂物拿去换了辆拉车和毛驴,然后把床铺被罩还有衣服这些都放在了车上,让南婆在车上坐在。
杜辰再准备了些吃食,拿上了南渊留下的铜铃准备走了。
杜辰舍不得那棵梨树,用刀在梨树上刻下了南渊和杜辰四个字,然后取下一段枝丫放到了车上,用红布包好,再在梨树下面挖了一个坑,将自己的一卷头发割下来,用布包好埋在了里面。
又是一年梨花开的季节,看着飘落的梨花星星点点,微风似从前一般拂过枝间叶隙,若没有战乱,那便又是一个等待归人最好的日子。
可故人不在,如今一切都是泡影了。
南婆说:“走吧,孩子,等战乱过了我们就回家。”
杜辰点了点头,锁上了房门,坐在了车上赶着小毛驴,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大渊村。
杜辰回头看着梨树下那间破败且温馨的房子,想着曾经的欢声笑语和鸟语虫鸣,有些伤感,再看了看,还是驾车往北去了。
而这一路上,竟是逃难的百姓,有人老人有孩子,大家都一脸疲惫,而且人数众多,自杜辰上了官道以后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那些流民门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有些年轻力壮点的手里都拿着锄头,斧头这些武器,眼神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怕的,显得凶巴巴又十分警惕。
杜辰第一次见那么多人,心中满是惊慌,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胸口,这胸口上可是有一块玉,车上那些东西不值钱,可这块玉在流民的眼里可是会要命的东西。
南婆似乎看出了什么,爬起身来在杜辰耳边说道:“娃子,你别作出这个样子,叫外人看了便是你没值钱的东西都会认为有值钱的东西。”
杜辰这才放开手,警惕的看着周围。
杜辰就随着流民,往京城慢慢的移动,路上饿了就吃干粮野菜,困了就在车上盖个被子将就一宿,这样缓缓的移动着,路上有的流民病了,有的流民死了,杜辰很想把吃的都分给他们,可是祖母南婆也病了,粮食也越来越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就这样苦挨着,一眼五个月就过去了。
乾沅二十一年十月,南蜀国二十万大军踏破圣朝十七座城池兵临圣朝京城天水城城下,天水城戒严,四座城门紧闭,城外百万难民被拒城外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四散周围山中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