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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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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辰和南婆住到了杨老爷的地盘,杜辰每天帮着杨老爷做工,杨老爷待人还算很好,每日都给杜辰和南婆一人三个馒头三碗粥,还有些咸菜。
这样的待遇在难民当中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杨老爷的女儿杨昕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脸蛋红扑扑的,见了人有些羞涩,听说还会识字。
杜辰就这样帮着杨老爷,日子倒也好了起来,祖母的身子骨也没以前那么差了。杜辰和杨昕混熟了,才知道这小姑娘其实也不愿意这么早出家,她家底子好,从小就读书,还想去做个女诸生,要不是这兵荒马乱才不想这么早早的嫁人。
杨昕还教杜辰念书写字,杜辰想着的是,多认点字,这样就可以给南渊写信了,只是不知道这封信可以往哪里寄。
又这样混了半年,杨老爷看杜辰是无心和自己女儿成亲,又舍不得这老实的孩子,就认杜辰做了义子,让杜辰认了杨昕做妹妹。
杜辰也觉得杨老爷子是自己的恩人,于是乎跪下拜了义父,和杨家成了一家人。
原本打算这兵乱过去,杨老爷就带着杜辰和他祖母一起回老家,重新开荒屯田,加上杨老爷子还有些积蓄,一定可以再次过上富农的生活。
可谁知这兵乱越来越让人摸不着了,杨老爷派出去打听的人说,南蜀国本来都打到了天水城脚下,但是天水城城墙坚固,南蜀军久攻不下,恰逢这时候圣朝西边的阿木什部又来支援圣朝,几方打得不可开交,天水城外已经尸横遍野了。
尸横遍野最可怕的就是闹瘟疫,果不其然几个月后瘟疫还是传来了。
又几个月后,有些染病的流民进入了小山坡,这瘟疫一传十十传百在流民当中就传开了,杨老爷和祖母南婆因为年纪大了,都染上了这个瘟疫。
得了这瘟病,不仅会头疼脑热,还会咳血,咳血半月左右人就不行了。杨老爷已经开始咳血,底下的家丁见了都感到害怕,又是乱世,一个晚上家丁就把杨老爷的积蓄存粮都抢空后四处跑了。
杨老爷知道后更是一病不起,话也说不出来了。
杨昕十分难过道:“辰哥,如今我爹这病没有药怕是好不了了,听说南蜀国兵营里也有瘟病,但是控制住了,祖母也越发不好了,现在家里吃的也没了,如何是好啊。”
杜辰强忍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放心妹子,有哥在,我一定让祖母,义父还有你能够活下去!”
杜辰把杨老爷和祖母安顿好,让杨昕照顾好两个老人,自己带着水壶和碗下山去了。
如今只有去讨点吃的,才有活下去的希望,杜辰沿着一路哀嚎的流民,来到了南蜀军营附近,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讨要吃食的流民,听一些流民说南蜀王偶尔会给灾民一些吃的,所以才聚集了这么多的流民。
黑压压的难民围在军营的一个木门附近不敢向前,南蜀的士兵们都在把守这个大门,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大门打开,里面走出一队军士,灾民们开始沸腾,纷纷跪下乞食。
杜辰也跪下来,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军士们,祈求的和灾民们一起喊到:
“大人,军爷,给点吃的吧。”
一片片的祈求哀嚎声此起彼伏,可南蜀的军士们似乎没有听见一般,驱赶着灾民。
原来队伍后面有大人物出来,一会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战甲,肩系披风的威武将军身材的人,那战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只是这人带着一个黄金面具,在侍卫的护送下缓步走出。
杜辰看这人的模样,心中一紧,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如闪电一样击中自己的心脏,感觉全身所有的鲜血都要凝固了。
这个人的感觉,好像南渊。
就算换了衣服,就算戴了面具,就算浑身上下都和以前改变了,但是那朝夕相处十年的点点滴滴,怎么可能会被这些许雾霭遮盖。
杜辰全身颤抖,嘴唇不停的打颤,许久后大声喊出来:
“南渊!南渊!我是杜辰!”
可那戴着面具的将军不为所动,还是在侍卫的护送下缓步向前,杜辰也顾上那么多,奋力的就往里面拼命的挤拼命的冲:
“我知道你就是南渊!我是杜辰啊!南渊!南渊!”
快挤到跟前时,随行的护卫一脚就踹过去,将杜辰踹得老远,杜辰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哪来乱民,敢惊扰世子大人!”
世子?怎么会是世子,这分明就是南渊,自己不会记错,不会感觉错,那种熟悉的感觉深深埋在了心里,人群中只要自己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南渊。
杜辰忍着剧痛,一点点的从地上爬过来,爬到护卫跟前不停的磕着头:
“大人,那个将军我认识!他是我的家人!你让我见见他吧大人!”
这护卫听完,转身到戴面具的将军身边说了什么,将军摇了摇头,护卫再次走了过来,又对着杜辰一顿拳打脚踢。
“哪来的贱民,你们这些贱民,贱如草芥,成天就知道胡言乱语,看我不打死你。”
一拳,一脚,二拳,二脚。杜辰抱着头,蜷缩着身子,护卫的手脚不断的在自己身上造成一处处的伤痛,鼻子,嘴里,眼角的鲜血也在不断的流出。
不知道打了多久,杜辰已经奄奄一息 ,眼角肿胀,可杜辰还是努力睁开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
那个人缓步走到杜辰面前,护卫散开了,他就站在杜辰面前,杜辰笑了笑,也不知道痛了,用尽力气从地上爬着,爬过去,爬到那人的跟前,抱着他的脚。
“我……我知道的……你就是……就是南渊……”
啪的一声!
那人抬起脚来,一脚把杜辰踹得老远,然后对旁边的护卫说道:
“给他点粮食,让他滚。”
杜辰只觉得天昏地暗,全身骨头都像碎了一般,可那声音分明就是南渊!
这声音自己听过千百次,就算在万人之中自己也不会听错。
但那人还是不回头的缓慢移开,杜辰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杜辰撕心裂肺的喊道:
“南渊!你说了会来找我的!你忘了吗!”
那人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终于慢慢走远了。
围观的灾民们看到一个瘦小的乞丐被这样毒打,都不敢出声,全部散开,过了一会一个军士过来,将一包粮食砸在了杜辰的脸上,袋子松开,是一些白花花的粳米。
那军士说道:
“世子心善,对你这样的疯子还给你粮食,你拿着粮食快滚吧,旁边的人不许抢他粮,违者斩。”
杜辰仰天大笑,是那绝望和悲痛的笑容:
果然,你还是骗了我,你不记得我了……不记得我了……
笑着笑着,杜辰眼泪就出来了,一滴二滴,无数滴,杜辰对着上天大哭起来,那声音凄厉,似乎响彻着整个军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小乞丐,都说他被打疯了,看着他撕心裂肺的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杜辰趴在地上,浑身无力,打开袋子,用手一点点将地上散落的粮食捧起来,放在袋子里。
手捧起来,就是一把泥土,泥土中有几粒粳米,然后几滴晶莹的眼泪混着血水滴在泥土上,杜辰一言不发,就这样一点点捡着泥土中的粳米,装在袋子中。
他想站起来,可感觉腿骨似乎已经断了,只得将粮食揣在怀中,一点点,一点点的爬回去。
那泥土地上,混着一条人爬过的血渍,据说大雨三天后,那痕迹还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