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晓》顾瑾玉

8、008

　　宋晓经不住季云舟缠，几番周旋还是答应了往季云舟家里去。

　　某人今晚很是得意，搭在方向盘的手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另一只手死活要拉着她，宋晓见他这般欢喜，便将心底的疑问一压再压。

　　明安这个名字，她确认除了家里人谁都不知道，哪怕是陈安。从父亲离去那年就随之流逝的名字，季云舟又是如何得知。

　　季云舟今晚难得闲暇，但宋晓加班劲却上来了。随意吃了晚饭就拉着季云舟说是要熟悉熟悉谨诚。

　　季云舟宠溺地任由她把自己拉到阳台，窝在不大的沙发上，指着她手里的人事名单，一个个解释。

　　“这是投资方，可能会是未来的董事会成员，很难搞，踢皮球高手，但你短时间也不会接触到他。”

　　“这是你的顶头上司，人力总监陈柠，看上去很和善的一个人，但是你必须清楚能从人力助理爬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简单，所以要留个心眼。”

　　“这是我的首席秘书庄涣，放心，男孩子。”

　　宋晓被季云舟特意的补充逗笑，想着两次进谨诚看到的都是一众长腿美女秘书，压根没见到过这位男助理。

　　“可我这几次见你办公室门口都是美女哈。”

　　季云舟看着怀里小女人有意找事的神色，将人揽得更近。

　　“吃醋了？那我把你调过来当助理？”

　　宋晓将愈发靠近颈间的人推开。

　　“别闹！”

　　“放心，最近公司临近上市，他忙着和券商对接呢所以你见不到，而且......”

　　季云舟说着视线向下移，宋晓察觉到猛地站起来，护住胸口。

　　“宋小姐还是要对自己的身材有自信嘛。”

　　于是招至了宋晓的蓄力攻击。

　　宋晓最近很是头疼。

　　连着跟着季云舟同路了几天，公司同事大都知道了她和季云舟的关系，对她很是客气，但都只当她是来体验生活的，杂活几乎都被人力助理揽去她整天闲在办公室想着自己不低的薪水心里发慌。

　　又是周一公司例会，几乎所有中层以上领导都要参加。上周季云舟去了临市出差，听秘书说是掐着点回来开会的，说起来宋晓也有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可惜她只是小小的副总监，几乎是来参加会议的同事里级别最低的，于是就被安排到了会议室的后几排。幸好这个会议室是阶梯式，她还不至于被前面人挡住视线。

　　季云舟几乎是卡着时间走进会议室的，身后跟着一干人等，他走到会议室中央的主位前落座，和所有参加会议的人面对面。

　　他今天穿戴十分整齐，一身深蓝色地丝绒质地西装，袖口攀着繁杂的刺绣，还难得地在西装前襟里塞了同色系的方巾。

　　季云舟一落座，整个会议室里就近了下来。他调了调身前的麦克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废话，直入主题。

　　“今天讨论一下IPO进度，法务、券商、审计，各对接人按顺序汇报一下吧。”

　　他说完，便有人依次站起来进行工作汇报。

　　季云舟端坐在主位上，目不斜视地盯着手上的文件听着下属汇报，手中的笔不断勾画着，遇到疑惑的地方微微侧头发问。

　　宋晓一时有些微微看呆了，这男人，认真工作起来还真是迷人。

　　近两小时的会议丝毫没有涉及到人事，宋晓权当自己是来旁听的。前方的秘书宣布散会，大家纷纷站起来伸伸懒腰准备离开。

　　“人力的宋总监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先行离开了。”

　　宋晓起身的动作随着广播声停住，一时间未离开的员工纷纷侧目，盯得她双颊发红。

　　五分钟后，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留她和季云舟两人，她仍坐在原地，季云舟也还在坐在前方笑着看她。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拿起话筒，低沉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电流声传进宋晓耳朵里。

　　“请宋总监作一下报告，我出差的这几天有想我吗？”

　　宋晓慢慢站起身来，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男人开口。

　　“报告季总，很是想念。”

　　下方的季云舟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噙着笑离座朝她走来。

　　分开几天没有见面，季云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思念成灾，在她面前站定，长手一拉将人捞进怀里。

　　“宋晓，我很想你。”

　　“我知道。”

　　当然知道，季云舟出差这几天每晚都会准时来电，而且每次都是近四小时的电话，她不知道都不行。

　　季云舟即将印下去的吻被宋晓伸手拦住，他一脸疑惑盯着怀里的女人。

　　“有监控。”

　　说完还指了指他们斜后方的监控探头。

　　于是谨诚的员工目睹着自家老板拉着人力总监黑着脸从会议室走出来，一路进了自己办公室，门摔得震天响。

　　公司的微信八卦群里迅速弹出消息。

　　“传下去，新来的人力总监好像和季总吵架了。”

　　宋晓被吻得头脑发涨，伸手拍了怕季云舟的肩他才将自己放开，随即又被按在怀里。

　　她觉得季云舟此行为实在不妥，企业办公室恋情本就是大忌，更何况他还如此张狂，于是试探着开口，立刻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对啊，办公室恋情在谨诚确实是明令禁止的。”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低调点，非得搞得整个公司都知道。”

　　抱着她的男人皱着眉思考了片刻，随后一脸认真的开口。

　　“因为这个公司，是我的啊。”

　　宋晓瞬时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的就是季云舟了吧。

　　季云舟同她耳鬓厮磨了半天才将人放回办公室。下午三点，总裁办的电话又打来进来，秘书温柔地告知她需要陪季云舟出席一个饭局。

　　她进谨诚以来季云舟的饭局一直不少，通常为了陪她都会推掉，实在推不掉的也只会自己去，这样让自己陪同还是第一次。

　　她拎起包往楼下走，照着季云舟发过来的地址打了车往公馆去。堪堪到时，季云舟正好在门口等她，手指间的烟头忽明忽暗。

　　宋晓发现，每每季云舟心里烦躁或者紧张时总会点烟。

　　她走到季云舟面前，见是她忙灭了手里的烟，上前拉过她往里走。

　　“走吧。”

　　宋晓看着他不悦的神色手一动拉住了转身的人。

　　“怎么了？今天突然让我陪你。”

　　季云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公馆大门开口。

　　“来谈融资，但是全是一些集团的二世祖，难缠死了，而且还叫了女孩子陪着，我不把你叫来他们就该给我塞人了。”

　　宋晓以前跟着珂创的项目组进行过不少应酬，也大抵猜得到会是什么景象。她站上台阶，挽着季云舟的手将人往公馆里带。

　　“没事，走吧。”

　　饭桌上都是些年轻男人，看上去与季云舟年纪相仿，怀里还抱着年轻女孩，宋晓看着不自觉往季云舟身边躲了躲。

　　“哟，季总出去一趟带来这么个美人。”

　　那人伸手就来拉宋晓，被季云舟伸手打落，那人悻悻收回手脸色难看。

　　季云舟没理，自顾自牵着宋晓坐下。他知道今天美其名曰谈生意，但跟这一群没个正形的公子爷根本谈不了正事，不过是投资方拿自己儿子来给他放个下马威罢了。

　　饭桌另一边，有人起身端着酒过来朝着宋晓微微点头示意，转头望向季云舟。

　　“季总，这位是？”

　　“我女朋友，宋晓。”

　　宋晓看着季云舟不像是开玩笑的脸色，心中微喜。虽然两人之间已经无声默认关系了，但是被堂堂正正承认的感觉还是很不错。

　　“恭喜季总，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那既然来都来了，我敬宋小姐一杯。”

　　宋晓正准备站起来推辞却被季云舟按住，他接过那人手里小盏的白酒一饮而下。

　　“实在抱歉，她酒精不耐受，所以我代劳就好。”

　　宋晓的手微微抖了起来，那边看到季云舟为她挡酒后，上来敬酒的人越来越多，他都一一喝下，宋晓茫茫看着，一时间丧失掉所有思考。

　　她从小就酒精不耐受，只要碰到一点点，哪怕是三度不到的鸡尾酒都会面红耳赤不分场合地醉倒。那天在谨诚庆功宴，为了壮胆，她也只敢轻轻抿了一口鸡尾酒。

　　和季云舟在一起以来，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喝过酒，所以他应该对她酒精不耐受的事情一无所知的。

　　宋晓思绪万千，又看着季云舟被不停灌酒，筷子也不再动，碗里季云舟夹的肥肉也久久未动。

　　临近夜晚，饭桌上的人渐渐散去。季云舟醉得厉害，倒在一旁的沙发上，手搭在眼睛上想遮住刺眼的灯光。

　　宋晓忍住怒气将最后一个人送走，而后走到季云舟身边蹲下。

　　“我给你要了解酒汤，我们喝了再走好不好。”

　　季云舟拿开额头上的手，双眼迷离地盯着她，傻傻笑着说了个好。

　　宋晓看他这样心疼极了，抬手将空调的温度调低，用手给他一下下扇着风。

　　侍应生送了解酒汤来，宋晓将人扶到自己身上靠着，季云舟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明安。”

　　季云舟触不及防地呢喃了起来，宋晓手一滑勺子掉进汤里，汤汁随之溅在手上，滚烫的温度突然使她混沌的脑子明晰了起来。

　　她必须知道季云舟嘴里的明安是不是自己。

　　这边想着，她立刻放下手里的碗，捧着季云舟的脸逼他正视自己。

　　“季云舟，明安是谁。”

　　醉酒的人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似在思考。

　　“明安是晓晓。”

　　宋晓深深抑制住自己的心跳，再度发问。

　　“晓晓是谁？”

　　“是你呀，笨蛋，是宋晓。”

　　双手落下，季云舟没了支撑直直倒在宋晓怀里，他迷迷糊糊中圈进了怀里的人，全然没有听见宋晓的喃喃。

　　“季云舟，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