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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ED1-02 请加入横漂旅舍吧 ...

  •   【横漂旅舍】ED1-02 请加入横漂旅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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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呢,你试镜成功了吗?”
      “还成。”
      琴千线旁白灯映雪,东溪湖畔人影幢幢。两个灰扑扑的身影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新雪,个子高些的那个身影揉乱他乱蓬蓬的头发,嘚瑟地乐开了花,“钟玉,我这个演技,分分钟让选角导演以为纸上的人站起来了。”
      被唤作钟玉的人穿着黑棉衣黑棉裤黑球鞋,夜色之下,唯有他的姜红色拼接围巾比他珠玉般的肤色显眼,钟玉摘下眼镜,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在路边的大巴车后视镜座上掬下苹果大的一团积雪,砸向那小高个儿,被小高个儿一偏身躲开了,雪球在路边的另一辆灰蓝色面包车挡风玻璃上砸开一朵小小的逆时针离心花来。
      “呼呼。”钟玉吹吹自己食指指尖的被冻肿的线痕,朝惊魂未定的小高个儿望去,“你的演技呢,不该像个王公贵族的样子波澜不惊吗,兰尧?”
      说完便笑眼弯弯,瞅着兰尧脸色唰白的样子闷闷地笑了。
      兰尧喘出一口气,看着是钟玉回过神晓得被钟玉给逗了,委委屈屈地申辩起来,“谁说我试镜上秦王了,我有那演技也没那资本啊,嗯嘤~”
      兰尧穿了件波斯菊色的羽绒服,配上他青灰色的灯芯绒裤,从卡其色的挂耳绒帽到脚底的棉绒白雪地靴都裹得滚滚圆,像只闹小情绪了的大橘猫。
      钟玉悄悄揉了一个大雪球揣着背后,端着手走近兰尧,一本正经地问:“稀奇,那‘影帝先生’,您面试上了啥?”
      兰尧低下头,用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认真地盯着钟玉,“钟大夫,你不能生气噢。”
      钟玉无奈地笑开了,“你面试上什么角色是你的事儿,我干什么生气。”
      兰尧双手背在身后,眨巴眨巴秀美的双眼,软乎乎地哀求他,“答、应、我。”
      钟玉攥着雪球接着走近他,颇为稳重地连连点头,“答应答应……欸?兰先生,咱这不会赶着巧儿,导演让您反串演秦王夫人去了吧?”
      “……”
      兰尧的沉默让钟玉动作一顿,顿起同情心,松掉了背在身后的雪球,焦急地询问起来,“不会吧,真让你演女儿家?这也太以貌取人了,他们这么不讲理?!”
      兰尧藏在咖啡色围巾下的朱唇微微扬起,他稍稍后仰,专注地看着难得愚蠢的钟玉,摇了摇头,“不演秦王后,我演……呵,宦官~”
      “啊!——”
      与钟玉鸡飞狗跳的惨叫同步映入兰尧眼帘的是他被自己藏在身后的雪球糊了一脖子的落魄样子,兰尧看钟玉一边狂跳抖雪一边冻得直打哆嗦的怂样,荡漾地笑道:“小钟玉,知道老姜为啥辣了吧。”
      音还没落兰尧就躲到面包车后备箱那里,免得被抖完雪后攻击值爆表的钟玉“智商碾压”型殴打。
      钟玉深呼吸一口气,蹲下来借着红花继木上的积雪重新团起一个巨大的雪球决定直接用最朴素最残暴的方式开展雪原反击战,刚抱着大大的雪球火急火燎地赶去封杀兰尧,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兰尧用冰凉的大手捂住了嘴,“嘘。”
      钟玉挣出兰尧轻轻柔柔的桎梏,奇怪地顺着兰尧的指示望过去,隐约瞧见小轿车后座上睡着一个人,横店冬天湿冷,每个人都穿得厚,车里睡着人也一样,似乎没盖大衣,最外面的衣裳便是一件宽松的卡地亚灰色针织毛衣,钟玉还没看出是男是女,兰尧就在他身边期期艾艾地告饶了,“咱俩没准儿吵着人家小妹妹睡觉了,不玩了,回去看春晚去了,你负责包饺子,我负责吃,好么?”
      “喝西北风去。”钟玉放下雪球,用相对暖和些的左手把兰尧的脑袋推开,又看了一眼轿车后座上模糊的人影,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位小妹妹?这辆面包车的窗玻璃都积灰了,如果是车主是女孩儿,应该会把车打理得很清爽的。”
      兰尧把钟玉轻轻往前推了推,用左手扒开驾驶座窗户上凝着的冰霜,低声解释着,“你看啊,这辆车车胎已经不新了是辆老车,现在这个型号这个颜色的面包车用来拉货已经不经济了,一般货车车主不会要,所以它很有可能是二手车。而且这个驾驶座空间特小,一般面包车驾驶员为了方便拉手刹杆,车座都挺靠后的,对不对?说明这个车主是个身量比一般面包车主小的人,为了够到踏板们才把座位调小了。”
      钟玉弯下腰往车窗里看去,见到车载烟灰缸里放了一筒素描铅笔,又看见方向盘的保护皮套上细小的指甲掐痕,点了点头,“大概是个不抽烟爱画画但性格有些偏执的艺术生吧,的确是位女孩子了,也难为你隔着这么糊的窗能看清楚……”
      钟玉刚要收回视线,指尖触及冰冷的车窗,瞬时蹙眉。
      兰尧拉下了钟玉的手,在他旁边嘀嘀咕咕地闹腾,“那可不,哥成绩是不咋地,可夜视能力比某些书呆子强多了……啊我不是又说你菜鸡……好吧当我没说。”
      兰尧解释着顺便把冰霜糊回车窗上,再把冰凉凉的左手塞到钟玉的帽兜里取暖,嚣张地甩甩刘海,捏起嗓子掐出百转千回的戏腔,“郎君儿~~~奴家的脑瓜儿哟~~~聪明吧,嘿嘿。”
      钟玉正在沉思,猛然被兰尧的左手冰得浑身一激灵,又被他的戏腔闹得恨不得即刻驾鹤西去,终于回过神了,还没来得及收拾兰尧,面前的大橘猫就捏捏他的掌心,温温软软地劝他,“别看了,我们老打量别人车里的情况,不大礼貌。”
      钟玉抬眸瞅了他一眼,被兰尧难得正经的样子弄得没脾气,嘴巴一抿便泄了气,低下了头,“我知道不礼貌,但那位小妹妹好像不对劲……”
      钟玉还没说完,兰尧捂住他的嘴巴,拽着他躲到护栏外的香樟树后头,哑声说道:“有车过来。”
      钟玉奇怪地回过头,“我俩又不是贼。”
      “我要给以后拍刑侦片攒经验。”兰尧眼睛一眨,眉梢疏朗,眼眸璀璨,漂亮得像个小神仙。
      钟玉眉毛一挑,倒是懒得和他计较地往后靠了,友情提醒兰尧,“别装。”
      兰尧供他靠着,煞有介事地点头称是,“嗯~嗯。”
      钟玉哭笑不得,遂习以为常哄起他这尊间歇性稀奇古怪的合租舍友,跟着点点头。
      宝积寺的僧侣犹在黄墙中吟诵南无,木鱼轻灵,铜钟笨重,而山拐处开出来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后座车窗都拉着防窥帘,只一瞬间便在钟玉兰尧的眼前呼啸而过。
      钟玉才配合地呼出一口气就发觉兰尧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下子握紧,甚至在颤抖,他诧异地偏头看向兰尧,兰尧的手便松开了,眼神也极为戏谑,“怎么,今儿这么爱瞅哥哥,想要什么好处?”
      钟玉嘴角抽搐,立即转回头,再不搭理又开始风骚的兰尧了。他走到面包车边敲敲后座车窗,担忧地喊着车里的人,“小姑娘,小姑娘,醒醒!”
      兰尧跨过护栏边走边问:“怎么了?”
      钟玉边回答边继续拍打车窗,“现在零下了,这车没发动也就没开空调,冰霜积得这么厚,说明停了很久了,那她也就在里面待了很久了,车内氧气不足,而且人长时间待在封闭的低温环境中会得寒症的,严重些的一旦失温就死了。哎呀,我敲得那么响了,她怎么还没反应!”
      钟玉越来越担心,兰尧低头一看雪地上的鞋印,也心里一凉,“钟玉,这片地上只有我俩的鞋印,而雪是昨天晚上寒潮来了开始下的。”
      “她在车里待了至少一天了?!”
      兰尧钟玉面面相觑,下一瞬,钟玉便捡起地上的石子开始敲击面包车左后侧车窗边缘,而兰尧立即拨打了派出所的电话支会民警情况。
      “喂,警察同志新年好新年好,我住石竹岭的,我和我哥们儿回家的时候在琴千线和东溪水库交叉口,宝积寺对下来的小停车区这边,发现有位女同胞好像关在车里一天多了,我和俩担心她有危险,在砸她车窗把她喊醒……啊对对对,就在宝积寺下面……嗯嗯,我哥们儿是个大夫……什么,单位都过年去了?……那我就是和您通报一声,就,我俩不是恶意破坏公民财物,我俩搁这儿行侠仗义呢……喂?喂?我没和您开玩笑。喂?”
      兰尧眼神一黯,沉静地挂掉电话,背后忽然传来女子锐利的尖叫:
      “滚!——”
      他一看过去,看见面包车车门终于打开了,一个头发黑白交杂长至腰际的诡异女子站在右后车门边,料峭寒天,她却只穿了一件毛衣一条牛仔裤,正歇斯底里地把她手里的各种本子餐盒砸向钟玉。钟玉勉强能闪避,但嘴巴跟打结了似的讲不出话来,木愣愣地任小姐姐害怕地反击他,兰尧赶忙冲过去拦在钟玉身前,下巴被小姐姐丢过来的牛奶盒砸了个正着,他二话不说当即回过身抱着吓傻了的钟玉大哭起来,“玉玉,痛痛,呜哇~~~”
      兰尧这稀奇古怪的一抱既为钟玉挡住了带着加速度冲过来的杂物,也让那女子暂停了攻势,她攥紧贴身毛衣,胳膊上薄薄的肌肉凸起来,剑拔弩张地瞪着他们俩,唯有微微打着哆嗦的牙齿才流泻出几分面对两个陌生男孩的害怕来。
      钟玉扯扯兰尧的围巾,喉结微微滚动,“兰、兰尧,你和她说,让她先把大衣披上,刚刚从封闭环境走到开放环境中,温差很容易让人感冒。”
      兰尧停止假哭,奇怪地看了看钟玉,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敢和女孩子讲话。幸而他晓得事分‘轻重缓急,暂把疑问搁到一边,当起了传话筒。
      “这位……这位……这位大婶,您先把外套披上,别冻出……啊——”
      “手无缚鸡之力”的兰尧顺着女子砸过来的车载蓝牙音箱软软地倒回钟玉怀里,他翻过身挡住脸,当场嚎啕大哭,“痛死爷了呜呜呜呜。”
      钟玉拍拍兰尧的后背,用力咽下一口唾沫,紧张地看向那女子,女子似乎也被兰尧疯疯癫癫的样子雷得外焦里嫩,加之兰尧方才叫她作“大婶”,听着虽然是个小混混,却坦坦荡荡,没有任何呷呢之感,竟让她的恐惧稍微少了些。
      两个小混混的话她打得过,稍微控制点力道,应该可以不把他们打死。
      女子声音嘶哑,仍铿锵有力地传过来,“你们是谁?”
      钟玉结结巴巴地开口,“您好,我、我是……”
      兰尧拍拍钟玉的肩膀,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站直身大大落落地转过身,右手插兜,左手邪魅地托住脸颊,用“苏沉蛊惑”的嗓音说道:“迷人的小小姐,您好,我就是那个风靡横店影视城的知名帅哥……啊——”
      兰尧低头看了看女子砸到他身上的塑胶热水袋,再次悲伤地转回身抱住钟玉委委屈屈地暴哭,边哭边大声跑火车,“她什么人啊这么不讲道理上来就打呜呜呜我们好心好意以为她在车里要被冻出病来了救救她就被莫名其妙地砸了呜呜呜玉玉我痛痛~”
      女子这么一听,有点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看向脸红到耳朵根的钟玉,“那你砸坏车玻璃,不是要劫车?”
      兰尧一下子抬起头,“要劫车也是我这穷光蛋劫啊,我们钟大夫是高材生,正经医师编制,年纪轻轻收入稳定,以后指定买得起更好的车,怎么可能来劫这辆破……”
      钟玉拍了兰尧一下,兰尧不得不改口,正经道:“这驾古董般的坐骑。”
      女子挑眉,“你没哭啊。”
      兰尧当即靠回钟玉肩上接着哭哭啼啼地闹脾气。
      钟玉僵硬地把一本驾驶证放到车顶推回女子手边,磕磕巴巴地说:“那个,沈小姐,你刚才一起丢过来的,车玻璃的钱,我、我赔。”
      沈小姐和兰尧同时看向钟玉,兰尧先问出了口,“你怎么知道她姓什么?”
      钟玉回答兰尧时瞬间就不磕巴了,对兰尧炫耀起自己超群的记忆力,“她驾驶证砸你帽兜里了,我拿出来的时候是打开的状态,顺便就记住了。”
      钟玉眼睛亮晶晶的,一点儿也没有面对沈小姐时的紧张,全然都是等着兰尧夸他的乖乖的憨气。兰尧笑呵呵地点点头,“厉害厉害。”
      沈小姐打开驾驶证看了一眼,低下了头,“请,请不要叫我小姐。”
      兰尧不合时宜地插嘴道:“那叫沈大娘?”
      钟玉替天行道捏住兰尧的鼻子,“人家才比你大四岁。”
      “哦~”兰尧尖声细气地用鼻音说,“那比你大六岁。”
      女子冻得吸吸鼻子,又从后座拿出一件黑色毛衣套上,黑色和白色的搭配在这大年夜里真是不喜庆到了极致,所幸她面前的钟玉和兰尧都是两个不修边幅的大男孩,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甚至有点儿克己复礼到封建地在她套毛衣的时候齐齐背过身蹲到地上捡东西,把脆弱的后背留给了她。
      好像,的确不是,那群囚禁她,欺辱她,如今要至她于死地的渣滓。
      她惭愧地开口,“那个……”
      兰尧回头瞟了一眼,见她套好毛衣了,拉着钟玉站起来,从车前面绕到她跟前,把她丢出来的东西还给她,两个人齐声道歉,“抱歉,我俩太鲁莽了。”
      说完钟玉就躲回兰尧身后,兰尧指了指路头的摄像头,“您放心,监控在着呢。”
      女子摇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对不起,是我偏激了,对不起。”
      她用力鞠躬,大脑一时晕眩,她连忙扶住了车门把手以站稳脚跟。
      钟玉又探出头来,戳戳兰尧,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话,传声筒兰尧任劳任怨地工作了,“沈姑娘,您要不蹲下来吧,突然弯腰致使脑供血不足,您的低血糖症状会更严重。”
      女子闻言,竟直接咬破下唇,用痛感逼迫自己清醒过来,她捂住隐隐作痛的胃,依言蹲了下来,一手理了理乱发,低着头问,“你们,是附近的居民吗?”
      “是,我俩住在水库东岸的横漂旅舍。”
      “听说那里的房租是两千一个月。”
      “过了年一般要涨价,不过我们的房东年纪大了,不关心行情,应该还是老价格。”兰尧回头看看揪着他衣摆的钟玉,寻求认同,“是吧老弟。”
      钟玉拉拉兰尧的围巾,轻言片句,兰尧眼睛一眨,也蹲下来看向女子,“您是不是正在找中介租房?”
      女子瞳孔骤缩,强作镇定地偏开头,“不关你们的事。”
      兰尧倒起了兴致,唇角卷起一抹笑,“您不好奇我俩咋猜出来的?”
      “……”
      见女子沉默,兰尧当即要开始炫耀他辨认出女子丢过来的一堆东西里的中介广告的“逆天”夜视能力,却被钟玉按住了手,“别开屏。”
      一大头橘光闪闪的孔雀兰尧瞬间陷入忧郁,“爷就是喜欢开屏嘛,我难道不是孑遗动物吗~”
      “你占后一半。”钟玉拍拍“孔雀”的后脑勺,“孔雀”忿忿回身接着代钟玉把话说完,“您最近经济上要是有压力,可以去横漂旅舍问问我们房东奶奶她有没有可以合租的门户了,年底来来往往的群演多,没准儿有房间能空出来。”
      “不用。”女子低头抱紧了怀里的一堆杂物,身体在颤抖,声音却稳定,“您也不用还钱,这是辆老车了。”
      兰尧抬头和站着的钟玉对视一眼,钟玉从衣襟内侧取出便签本唰唰唰写字,整整齐齐地撕下纸片让兰尧转交给女子,女子定睛看去,米黄色的条纹纸片上写有一连串遒劲有力的行书:【钟玉,东阳医院儿外科住院医师,Tel:22052407799,请您修车后联系我,我一定会赔。】
      钟玉好奇地等待女子的反应,怎料女子看完之后就放下怀中杂物,直接坐在雪地上,把便签折成一只千纸鹤递回给兰尧,骄矜而郑重地笑了笑,“我不想这样窝囊地死,谢谢你们救我。”
      钟玉刚要摆手势示意不用谢,兰尧就接回千纸鹤,行了个滑稽的绅士礼,乐颠颠地说:“不客气。”
      钟玉没憋住,“噗嗤”而笑;兰尧还在正经,嘟起软乎乎的脸颊质问钟玉怎么又笑话他,钟玉严肃了一秒,下一秒继续在兰尧哀怨的凝视中捧腹狂笑。
      笑意也许能传染也说不定,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的女子难得放松了些,哪里想得到这一放松让她饥肠辘辘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顿觉尴尬,幸而面前的两个大男孩似乎都没听到,钟玉还在肆无忌惮的狂笑,像只阳光灿烂的大金毛犬似的。
      最终,兰尧解开了钟玉的鞋带,气鼓鼓地要闹小情绪了,钟玉才结束了拙劣的表演。两人心照不宣地拍拍掌心,钟玉抽走兰尧的手机给房东打起电话,兰尧笑眯眯地和钟玉拜拜,看向面前头晕目眩的女子时语气便沉稳了,“您是古装戏的武术替身么。”
      他说的是彬彬有礼的问句,却无甚疑问语气,反倒气定神闲,全然都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女子惊诧的眼神让兰尧低下头莞尔一笑,平和道:“姐姐别怕,我见你丢过来的本子里有动作戏的分镜画面,顺着猜了猜而已,正巧您头发那么好看,指定是为了表演好侠女的替身而留着的。”
      女子摸摸自己干枯的长发,顾左右而言他,反问道:“你也是群演?”
      “我可不是群演,我是有身份的人。”兰尧还跟人计较起来,拉下挡在下巴的围巾,露全了清秀冶丽的脸蛋儿,神采奕奕地说道:“我叫兰尧,从郑国公那会儿传下来的兰,尧舜禹的尧,是横店有头有脸的太监演员!”
      少年郎身板笔挺,北风吹得起他的刘海却吹不动他的脊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演的是位仁人志士。
      女子愣愣地看着他,兰尧低头看着她,认真地说:“偶尔生活是会很难,我也有过朝不保夕的日子,那时我哥们钟玉救了我,慢慢地挺过来了。我们这些演小人物的,偶尔也会在现实中遇到我们人生中的大人物,不是吗?”
      女子攥紧了拳头,哑然轻叹,“我没遇到过大人物。”
      “那就让横漂旅舍成为你的大人物吧。”
      她在微微抬起头,“啊?”
      “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女子苍白的脸颊上泪光莹莹,惨然的一笑哀婉而雅致,她说:
      “您好,我是沈画扇。”
      霜飔飒飒过,梨花穿雪来。月夕清寂,星河长明。
      东溪之畔炸开除夕夜的第一筒烟花,钟玉跌跌撞撞地跑回兰尧身边,“兰尧——默君奶奶说车库里还有一张折叠椅,可以当床用!”
      “Yes!”
      他们在烟火下击掌,一齐对坐在雪地上哆哆嗦嗦的沈画扇伸出手,沈画扇抬头看着两个逆光的少年,烟火倒映在她漆黑的眼眸中,咸涩的水珠忽就漾开了一池狼藉。
      少年人言笑晏晏,齐声说:
      “请加入横漂旅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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