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顿顿三碗

7、第 7 章

　　沈默以为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了，结果又莫名接到了那个被拉黑的男人的电话。

　　明天就是明月中学展览活动的日子了，他打算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过去一趟，结果躺下没几分钟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没有备注的陌生电话沈默一般不会接，所以这次也像往常一样挂了，没想到那人被挂了之后又打过来，反复如此，沈默被烦得不轻，但想着是同城的号码，电话格式也不太像诈骗电话，也许真的有人有急事要找他。

　　沈默最后接了电话，“谁？”

　　电话那边是熟悉又讨厌的声音：“MOMO，是我——”

　　沈默听到是他，想也不想就打算挂了。

　　男人可能也猜出他要挂自己电话，急切地哀求着：“MOMO别挂，我有正事和你说。”

　　沈默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MOMO，我这些天认真想过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认认真真在一起，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这几天他一直等着沈默自己想通了，确认自己对他的爱，可他等啊等，这都一个星期了沈默也没联系他，这让他十分恐慌。他开始明白沈默朋友说的那句“沈默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沈默面冷心也冷，什么都挑没有情感负担的做。
　　原本他也如此，可这一年多来，他发现自己慢慢爱上了沈默，即使沈默对他没有过笑脸，对自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甚至也认真想过，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沈默这种出了美貌一无是处的人，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沦陷在了沈默的囚牢之中，无法自拔。

　　他害怕和沈默就此结束，所以等不到沈默的联系，便自己联系上沈默。

　　沈默并不意外他嘴里的正事变成了不值钱又没用的情情爱爱，他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冷冷地笑了，“你说你爱我，那你说说看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一切，也愿意为你做一切。”

　　沈默又笑了，那笑声清冷不羁，却让人听了汗毛竖起，“所有爱我的人都死了，你不死，说不过去吧？”

　　“你——”

　　“想让我爱你，你首先得是个死人，因为死人不会说话，不会变老变丑变油腻，不会出轨，我记得的也只有他美好的样子。”

　　沈默听到那人沉默了满意地勾勒嘴角，他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只会嘴里说漂亮话，其实就是个胆小鬼。

　　“别再烦我了——”沈默慢悠悠地笑着，“你打听过我初恋吧？你知道他的下场吧？”

　　电话那边的男人僵硬地说了句再见，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沈默满意地放下电话，不过睡意就这么被搅没了，沈默看着天花板，心里发怒，想把破坏他睡眠的蠢货暴锤一顿，于是他对着自己软绵绵的被子床垫打了几拳，结果真的是打在了棉花上，不得劲。

　　——

　　今天的气温好像格外的高，连空气都黏糊糊的，沈默又收到了那个叫“陈”的男人给他发的“高温预警和注意事项”。

　　明月中学今天格外热闹，小小的校园被各色各样的气球和彩带装扮着，连树枝儿在迎风招展时仿佛都透着欢快。

　　今天活动的主要场所是明月中学的体育馆，不小的体育馆里差不多挤满了人，陈有声和几位老师负责接待到场的艺术家们。

　　陈有声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服，再加上他脸上总是挂着温和有礼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他这会儿正接待着一位当红/歌手，把歌手带到专属座位后微笑着和他告辞，继续接待下一个。

　　虽然体育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里面人实在太多，而陈有声又从一大早忙到现在，脚不沾地，背上冒了不少汗。

　　他按照同事说的下一位艺术家停车的位置走去，看到了一辆正驶过来的红色吉普车。

　　红色吉普车在他旁边的狭窄车位完美入库，接着红色车门被打开，一条白皙修长的腿首先伸了出来，陈有声看着那条腿，心想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他抬起头，看到出车门的那张脸时彻底愣住了。

　　穿着简单休闲夏装的男人面容精致，微长的卷发每一根都透着浑然天成的艺术气息慵懒地散在他头上。

　　沈默在看到陈有声时也明显愣住了，手里刚要戴上的墨镜停在了半道。

　　陈有声很快整理好心里的波动，笑着迎上去，“沈默？”

　　沈默看向他挂在胸前的工牌——明月中学教师陈有声，脑袋“轰”的一声，像有座楼房在倒塌，混乱又令人绝望。

　　沈默感觉全身开始变冷，身体里的血液开始逆流，措手不及的感觉差点将他淹没。

　　陈有声看着他的脸色由惊讶到发愣，又一下子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捏着墨镜腿的手也在剧烈颤抖着，他一下子紧张起来，边问他怎么了边准备过去扶住他，结果沈默却连忙后退，又摇着头。

　　陈有声尴尬又担心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去我们校医院看一下？”

　　沈默看着他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那颗小小的眉弓痣，与他脑海里的那个小男孩不断重合着。

　　你颤抖着问：“你叫陈有声？”

　　沈默的卷发在他刚才一系列的操作后此时凌乱地散着，半边脸被遮住。
　　陈有声看不到他的嘴唇，无法读出他说了些什么，说道：“抱歉，我听不见，你的头发遮住了嘴巴我识别不出唇语，能再说一遍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有声是有些紧张的，因为在之前的相处中，他还没有透露过自己失聪的事情，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他的身体而嫌弃他。可他知道不能一直骗人，无论是何种关系，双方都有对身体上的事实如实交代的义务。
　　说完他莫名松了口气，向喜欢的人承认自己的不足好像也没那么不堪。

　　不过，沈默看到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沈默听着他的话，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他第一次见到有声弟弟的时候，他拉着弟弟一起出去玩，他夸弟弟可爱，可是弟弟说他听不见，红着脸问他能不能再说一遍……

　　沈默手里的墨镜被他活生生地捏碎了，镜片落到地上，不大的响声此时却格外突兀，仿佛一下下砸到了沈默的心上。

　　陈有声急忙拿出手帕，把他滴血的手包起来，一脸的担心毫不遮掩，“痛不痛？活动还没正式开始，我先送你去医院好吗？”

　　沈默看着他白色的手帕因为自己的血染红了一大片，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被陈有声带到明月中学的校医院了。

　　因为明月中学是所特殊教育学校，里面的学生身体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疾病，所以校医院都比普通的校医院高级专业不少。

　　沈默刚才捏碎墨镜的时候太过用力，有些碎小的镜片穿进了他手心的肉里，刚才他注意力不在这里不觉得疼，现在感觉回归了觉得哪儿都疼。

　　医生正在给他消毒，沈默紧闭着眼抿着嘴巴转过头。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包在他后脑勺上，接着把他按向一个地方——陈有声劲瘦又有力的腹部。

　　陈有声的大手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脑勺，安慰道：“不怕不怕，其实不怎么疼的。”

　　沈默紧绷的后背有些微微的放松，可他刚放松没多久，医生的镊子就来到了他的手心，快准狠地挑着渣渣。

　　沈默的背比开始绷得更僵硬了，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医生笑着说：“一个大男人，这么点疼怕什么。”

　　沈默最怕疼了，面对医生的打趣也没有心思去理，把头深深地埋进陈有声怀里。

　　他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男人不可以怕疼，疼痛不是自然的生理反应吗？”

　　医生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做着自己的工作。

　　陈有声一手抱住沈默的肩膀，一手附在他的耳朵和后脑勺上，这让沈默感到安心不少，甚至有时间思考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有声弟弟的事。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有声弟弟在他心里一直是最干净，最美好的存在，可如今，他好像亲手把弟弟玷污了。

　　如果有选择，他不愿自己如今这副风流模样被有声弟弟看到，可真相就是没有如果，他所有恶劣不美好的样子都被他看到了，他冷漠自私，风流成性。甚至在今天之前，他都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猎物”，准备过一段时间就踹掉。

　　也不知道有声弟弟知道自己就是隔壁的“姐姐”后会不会很失望。

　　不过他又想到，他大概是确定有声弟弟的身份了，但有声弟弟还没认出他来，也就是说，他可以就此装下去，把所有事都藏起来，反正有声弟弟并不了解他之前的风流事迹，现在，他开始装成一个专一的人应该还来得及。

　　取碎片，上药和包扎的过程并不久，但沈默已经在心里想通和计划了好几件事。

　　等包扎好，沈默从他怀里退出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震惊，他神色如常地对陈有声说：“我今天没吃早餐，刚才有点低血糖了。”

　　陈有声知道他在撒谎，低血糖的话怎么可能有力气把墨镜捏碎，不过他不愿意告诉他事实肯定是有他的理由，他不想去逼问他。

　　陈有声点了点头，在医院里给他买了一管葡糖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