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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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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坑娃呢。
“还有就是班干竞选,我打算在军训结束后来做,有意愿的同学可以准备一下了。”
学校给班主任下发了三页新生注意事项,闫立只着重提了早恋和班干竞选两点,其他的琐碎项目似乎根本不配有名字,他这么信任这群崽儿们,还真是心大。
不过也难怪。
英华是宿区第一高级学府,能不能上全看中考成绩排名和精英特长,一年就招720个,好学苗全部薅走,高考状元和六七百分人数蝉联八校榜首以及不知多少年。不少关系大户挤破脑袋踏破门槛也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里,借读生名额就八十,宿区钟鸣鼎食的有那么多,借读生往往是权贵中的战斗机。
大叔突然想起,自己漏了个人物没介绍,忙正色:“咳咳,今年A班有点特别,有位同学并没有参加全国中考,但因为世界冠军太稀有了……”
说道这里,讲台下已经唏嘘声一片。
“这种人才我们学校怎能轻易放过?拿今年中考卷给这位同学试了一下,根据得分和排名给分到了咱班。”
台下再次唏嘘起来。
眼尖的同学早就发现五乘八的桌阵外多了一套桌椅,孤零零地挨着讲台,想来就是世界冠军大神的藏身之地了!
坐在那里的是个壮汉,快一米九的个子,看上去体育竞技就很牛逼的那种,赵溪琳特意戴上眼镜,盯着壮汉的后脑勺看。
壮汉似乎察觉到大家关注的目光,缓缓转过身子,硬着头皮与身后齐刷刷的目光进行逐一而又短暂的对视。
然后这位大哥举起了手,这一刻简直万众瞩目。
大叔嘴角含笑,示意他说。
他转过身来,满脸肃穆:“你们干嘛一直看人家啊?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仿佛一只乌鸦飞过头顶,学霸们头上顶着一串黑线。
大叔呵呵一笑,目光亲切地看了壮汉一眼:“感谢詹星桥同学的精彩发言,咱班氛围欢快了不少,我呢告诉大家这个特殊名额,是要讲清楚咱班为什么41人,公开公平公正。”
大叔在整齐的脑袋中扫视一圈,食指点了点讲台,“许言珩,来,给大家认识一下。”
安以诚瞳孔地震!
国象圈内人士都听过他的大名,无论是两次蝉联12岁男子世锦冠军,还是13岁积分突破特级大师,这人都是神话一般的存在,只是2018年加普林达什维利杯后,一年多再也没有他的赛迹更新。
她在棋社混了一年,教练提起这神坛的这几位天才少年,每每赞不绝口,少年班的门外就挂着他的照片和简介。
想不到这尊佛放着广州那样的大地方不待,却跑来宿区这个三四线的小城,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安以诚托着下巴,打量着前排站起身的那人。
大神转过身子面对大家,俊逸的脸上笑容淡淡,礼貌地浅浅了个躬,谦卑有礼。
模样有点眼熟。
嗯?
安以诚:!!
今日是撞了什么运气?她刚把滑倒的尬事抛在脑后,当事人就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于是那些尴尬也紧跟着重回脑海。
安以诚揉揉额头,复又捡起“我不记得就是没发生过”的心态,同大家一起抬头惊艳,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终于熬过一小时的班会。
……
明明上午还是晴空碧透,傍晚却又铅云低垂,一副大雨将至的光景。
许言珩坐在后座,女人蹙着眉,一张一张翻看着入学资料,车外是呼啸的晚风,车内是A4纸切割一般的哗啦声。
“言珩,为什么要跟妈妈过唔去?我也系为你好!”绵软的粤语,语气却是那般恨铁不成钢。
少年扭头看着窗外的灰天,入目皆是陌生的楼宇广厦,对于妈妈的质问,他没答话。
宋湘越想越生气,手上用力,豆蔻指甲捏皱了纸边,“为什么从国象院退学?你要想气我,大可不必如此!”
“你冇去理我了,董事长。”儿子懒散地打发了一句,开了车门,礼貌滚下车。
“言珩!”宋湘落下车窗,终于忍不住爆发:“你呢个系自甘堕落!和你死鬼老爸一样!你会毁了自己!”
“那你拉我返去吧,”许言珩两手揣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你拉回去的还是不是蝉联冠军?”
面对儿子的威胁,宋湘气得咬牙切齿,却也知道,倘若硬把许言珩抓回国象训练场,那毁掉的就不止一个棋坛连胜,还有自己公司的形象。
宋湘望着儿子走远的背影,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额角。
“造孽!”
她栽培了十六年,十六年!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母子竟走到了这一步?
为什么他宁远和那个死鬼老爸困在这个四线小城,也不愿和她一起,站在赛场的高光下?
安以诚在家琢磨着笔画,一撇一捺像极了安以轩的笔迹。
信纸上只一行字,本是一秒读完的事,她却盯着那行字,呆坐了十分钟。
阳台上挂晒的迷彩服散发着洗衣液的淡淡清香,月上东山,她终于凝了思绪,把信装进信封。
这骗人的伎俩,在真情打动失败后,显得格外讽刺。
她穿上外套出门去找喻二哥。
八月将尽,落雨多少带了初秋的凉意,混着葱茏的绿植气息,藏进晚风的归途之中。
街市上,琳琅的店铺逐个亮灯,牌匾的彩灯映在湿漉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光束,烟花一般,竟有些刺目。
惨遭截胡,她被迫乖乖站在墙边,腕上挂着个塑料袋,装着两颗热腾腾的茶叶蛋,形象滑稽。
围在她跟前一圈的,则是些半大的少年,脸上稚气未退,个子却都不矮,周身散发出混混们独有的不良气质。
中间众星捧月的少年就是景黎,模样清秀,个子高挑,只是如今脸色阴沉,蹙眉酝酿着怒意,语气不善地骂道:“安以诚,你别以为我真他妈怕你!你哥走了那么久还没消息,谁惯着你跟我猖狂?”
见她满脸无所谓,景黎心头怒火更旺,炸了声狮吼:“说话!!”
安以诚微微抬头,鸭舌帽下一双桃花眸子眼波澄澈,又淬着薄凉的冷意,她笑:“人家校花不喜欢你,跟我投送的照片有什么关系?”
那本是极美的一个笑,景黎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面目可憎,气得他牙根痒痒,“你还好意思说?就他妈怪你!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恶女!”
恶女?
这一声倒是让安以诚想起许多从前事。
传说宿区这片最清奇的大佬离家出走,跑去上海做程序猿,把自己的江山“明镜”扔给一个刚刚豆蔻的小姑娘,一时间道上风起云涌,脑回路正常的人都觉得这是在扯淡。
安以诚每每听到这样抽风的传言,都忍不住想起豆蔻少女三个月的蜕茧。
那次十五岁生日,她在警察局的监控室度过。
大雨倾城,砸得世界不得安宁。
她坐在屏幕前,再一次目睹爸爸的车子失控打滑,撞向山岩,百来个酒瓶碎了满地,酒花化作白浪,混入泥水之中。
然后是触目惊心的血,爸爸的血。
全家人守在急救室前,为什么哥哥却没来?
后来,她抱着手机守着安以轩的消息,守在爸爸病床前,握着他戴了传感器的手,瞧着氧气面罩规律地浮现微弱的白。
音讯全无,她的哥哥,明镜的头把椅,就这样人间蒸发。
她的爸爸,最疼她的爸爸,买好了白裙作为生日礼物,裙子染血,而他昏迷不醒。
阴谋的触角遮蔽天空,山雨欲来,她颓然伫立雨中无所反应,沉溺与悲伤。
弟弟形色匆忙,临走前嘱咐她:“姐,班月网咖那闹起来了,我去看一眼。”
她浑浑噩噩地点头。
“安以诚,小新说他们在哪?”景黎弯腰凑近她,问。
景黎是明镜的人,平时鞍前马后,很是踏实。
她脑袋转不过弯来,没多想:“班月。”
“很好。”景黎勾唇笑笑,眸色发冷。
几日后,她在医院的便利店里,透过货架与商品的空隙,看到景黎抱着一个辣妹,哄到:“我说的这些自然都是真的,不然你们这几日挖客户怎么会如此得心应手?”
辣妹娇笑一声,捏了捏他肩膀。
“而且他们大小姐现在脑子不好使,我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前天我带人过去,把班月那的查证搅黄了,哈哈哈哈哈!”
她心口一抽,混浊的脑子像有虫子在跳动,摸出手机,拉近焦距,开始了录像。
“太傻了吧?那你没问问明镜的底细?账有多少?”辣妹眼波流转,娇媚动人。
景黎拦着她的腰,亲了一口:“这次一定。”
之后,她亲眼目睹了原本亲如手足的兄弟们退出,跳槽,离开。
鞠个躬走,或者骂骂咧咧理直气壮地走。
她弟突然学会了抽烟,站在暗处,徒留落寞的背影。
世界好像突然抛弃她了,就比如这突然而至的大雨。
安以诚进少年宫的大堂躲雨,正值周末,兴趣班正开课,走廊充斥着乐器与朗读的回音。
阴雨天本就昏暗,墨蓝的防窥玻璃更添一层灰暗。
怒己不争,也怨恨他人的背叛,许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泪珠子断了线,视野随泪水扭曲模糊,她自己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在心里偷偷起了誓言: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