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站着一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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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叔父早逝，婶婶刘氏带着独子宋明，宋明是宋家长子，比宋玧还大上一岁，家中小辈们都要叫他声表哥。宋明去年娶了嫂子，今年调任来帝都，便举家迁了过来。近日嫂子又生了一个女儿，可以说是双喜临门。这位嫂子比宋玉瑶大两岁，生产后身子一直不好，又经舟车劳碌，便告了假，只有刘婶婶和宋明两人来拜。
宋玉瑶前脚进禧堂，后脚严夫人挽着刘婶婶进来了，堂中众人依次起身见过。
刘婶婶见二小姐宋玉容，身上玉色织金褂，下着玲珑百花裙，更衬得她珠圆玉润，粉面桃腮。很是喜欢，拉着她的手夸个不停，讲：“到底是嫡亲的姑娘，一看都不敢认是公府家的小姐，只当是宫里的贵人呢。”几人玩笑几句，刘婶婶道：“我从家里带了些玩意儿给哥儿、姐儿们，是些粗笨的，还望小姐少爷们别嫌弃。”说着，后头的小厮捧来两个锦盒，打开来，一个是两样珠花，玛瑙、翡翠各一样；另一个是三条腰带，分别为白鹤、青龙、梅花纹样。珠花分给两个姑娘，腰带便等少爷们下学回来再挑。
严夫人和刘婶婶二人坐下，便聊起些闲话，严夫人问：“听说前些日子添了孙女，还没恭喜呢。”
刘婶婶只道：“就这么一胎，身子就不中用了，天天祖宗似的等人伺候，女儿生下来人还劝我呢，让我别急，第二胎再生个儿子，结果现在倒好。你说说，我这是做什么孽了，娶了这么个废物回来。”
严夫人劝她：“你宽心，身子不好，养养就成了，都还年轻，你怕什么？”
刘婶婶道：“我倒盼着她有你这么好生养的命哟！”
听了这话，严夫人倒不好意思，“唉呀，你说我做什么，一把年纪了，还拿我取笑。”
刘婶婶一说到表嫂就不满意，又叹了口气，说：“现在这个肚子是不中用了，一个女儿就把身子折腾成这样，还能有什么指望？算了，大不了过两年给我家明儿再纳一房就是了。”
说到婚嫁纳妾之事，堂中都是未出阁的女儿，便不好再说，都只笑笑，默默喝茶。
严夫人道：“都好，都好，如今来京城了，这一家子人总算团聚，往后有什么事，只求别把我们当外人才好。”
“好妹妹，你不说我也自然要麻烦你的。”刘婶婶握住严夫人的手，说：“我呀谁都不羡慕，就羡慕你，儿子孝顺不说，女儿也标致，你看看你家容姑娘，那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肯定也是有福的命。只盼望我家明儿，也能有福气，娶到这样的姑娘才好呀。”
严夫人脸上一僵，随即顺着说嘴玩笑，转了话题，不再提刘婶婶家的事了。一个小厮来报，说是几位公子都下了学，去给老爷请安，刚巧宋明也在，便一同来给夫人请安。刘婶婶马上说：“唉呀，快来快来，我正想要他过来呢，也见见他妹妹。”众人听了，都忍着暗暗发笑。刘婶婶看不出来，宋玉容心里倒是清楚，这婶婶只想往自己身上攀亲，也不知道害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话里话外地说让宋玉容去给她家宋明做妾。宋玉容又羞又恼，却因顶着闺秀的头衔，发作不得。
这时宋明与宋家三位少爷一同来了，严夫人便将三人引见给刘婶婶。刘婶婶又是见一个夸一个气派，又问众人学业。
大少爷宋玧前年和去年已经考过两次，都没上榜，听见刘婶婶问，端正的五官立马扭成怪异的样子。他方正的脸像一个框子，把他的五官框住了，以保证它们不至于歪斜到令人害怕的地步。宋玧和宋启长得很像，尤其是现在，他的眉眼向着鼻梁挤到一起，把额头上挤出两层褶皱，褐色的嘴抿成一条锋利的线，朝向谁，就像要勒断谁的喉咙。
五少爷宋珏学业不精，只一味醉心诗酒琴音，于是对于刘婶婶的话，三人中只剩三少爷宋呈还能从容应答一二。
聊了几句，刘婶婶说：“刚见过你妹妹，也是一副好人才。”便向宋玉瑶招手，让她近前来。刘婶婶拉着二人的手，说：“唉呀，像，真像呢。而且，还都有几分张家姐姐的影子，人都说这龙凤双生子是最有福气的……”此言一出，堂内一下没了声响。不仅没人敢搭话，甚至连喘气声也难听见。众人虽不显形，却都暗暗等着看严夫人眼色，等她发话。
众人知道，严夫人虽然已经做了十多年的当家主母，但总忌讳曾经妾室的身份，也最恨“续弦”“继母”一类的词。
如今刘婶婶，先是暗里说着想要娶她的女儿宋玉容做妾，明面又夸前大娘子张氏的儿子女儿有福气。严夫人一听，心里已经很不痛快。大家心知肚明，唯恐严夫人发怒，所以都不敢接刘婶婶的话。
刘婶婶是个没心机的，也不懂察言观色，但饶是这样，身在其中，这会子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宅子里乌泱泱站着一屋子人，却都像是鬼一样，只有飕飕的风，往她后脑勺上吹。一下不知其然，环顾四周，说：“这、可是我、我说错什么了？”
“婶婶见过我母亲？”宋玉瑶将她的手握紧了，问。
严夫人这才笑了一声，道：“张家姐姐是有福气的。”说完，众人才松了口气，又活过来，附和说笑。
聊了半晌，严夫人讲也都累了，今日因着亲戚来，特意备下了戏台班子，请刘婶婶和宋明去看戏。便又一行人浩荡荡地往戏园去。听了一会儿，严夫人便嘱咐人备午饭，就在园中，大伙儿边听边吃。
宋玉瑶于戏曲上不通，便问宋珏唱的是哪一出？宋珏道：“四姐姐是神仙当久了，这现下时兴的《还魂令》都不知道？”
宋珏惯爱跟宋玉瑶玩笑，宋玉瑶生病前，两人因为年龄相近，也比较亲厚。宋玉瑶睨他一眼，道：“我在病中，自然不比你。只是可惜这科举文章却不考戏文曲艺，倒埋没了咱们五爷呀。”
宋珏笑笑，指着台上唱小旦的，问：“姐姐看，那个如何？”
宋玉瑶凭他手指看去，台上朱裙水袖间，现出一个唇红齿白、眉眼含春的美人。重重的脂粉勾出他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如泣如诉，亦喜亦嗔。宋玉瑶用帕子掩着嘴笑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宋珏忙乐道：“四姐姐好眼光，这就是如今名动京安城的蟠楼当家花旦，名叫雨雁。”
一曲唱罢，严夫人叫赏，几个小厮抬着一箩筐铜钱走到台前，说着：“大太太有赏！”边把铜钱朝台上撒去。一时又是敲锣打鼓，热闹起来。
有个小厮悄摸走上台，扯了扯雨雁的衣角，与他耳语几句，雨雁朝台下望了一眼，转向小厮点点头，随他下了后台去。宋玉瑶再一回头，宋珏已然不知去向。想必是去后台见雨雁了。
宋珏一走，玉瑶无人作陪，也百无聊赖，便推说消食，出去走走。起身走到门口，只见宋玉容拦下了方才上台与雨雁递话的那个小厮，正在训斥。
宋玉容凤眼横斜，语气恨恨道：“好你个忠心的，打发你来伺候五爷，你倒是体贴他，让你做什么便事事都做得。今天是让我看见了，平日里没看见的，替他勾男搭女，私相授受的事还不知道有多少？走，跟我到太太那去！”
小厮听了这话，连连磕头，只求宋玉容放过。玉瑶心知，宋珏本就是个纨绔，眠花宿柳之事只当家常便饭。这两年因到了科考的年纪，严夫人让他收心、正经读书，额外吩咐了伺候的人要看住宋珏，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一概断了干净。
只是下人如何管得住主子？宋珏想着自己快活，哪里在乎底下的人是否受罪。
玉瑶走近了，向宋玉容问声好，说：“二姐姐何必如此生气呢？”
宋玉容见是她来，不想失了体面，只道：“珏哥儿如今读书，好不容易转了性，偏有这些个小人在他身边撺掇作怪，带坏了哥儿。”
玉瑶笑笑，心想宋珏品性浪荡，不带坏旁人就是好的了。说：“下人做错了事，是该罚，只是今天婶婶也在，二姐姐要是现在把人带了去，岂不坏了家里的脸面？太太未必要高兴的。”
宋玉容闻言，沉吟不发。
玉瑶又道：“左不过是一个小倌，珏哥儿充其量图个新鲜罢了，难道还能抬举他不成？再者，如今人就在园子里，且等婶婶走了，到时候是秋后算账，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然还是由二姐姐与太太决断，也不急这一时呀。”
宋玉容看看宴席中的宾客，转头对小厮说：“你走吧。”又说：“以后五爷有任何事，你且来报我，若是有一句迟、一句假，仔细你的皮！”
小厮连连磕头，一溜烟跑走。
容、瑶二人客套两句，各自散了。
玉瑶在园中逛了一圈，只觉得无趣，现下还在年节里，外头热闹，玉瑶便令人套了车，打算出去逛逛，太太那里只说自己去礼佛了。
马车出了凤角巷，刚到街上，只见堵得水泄不通，除了摆摊的商人和行人游客还能走动，马车确实动也动不得。
玉瑶的马车等了半晌，她耐不住，打起帘子来问，“前头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堵成这样？”
玉离道：“方才小厮去打探过了，前面有贵人的马车，是要进宫面圣的，只能等他们走了，咱们才能走。”
玉瑶皱眉，“什么贵人？这么厉害，明知年节里众生忙碌，还街市里赶大车，这天下的路岂不都只能让他们走了？”
玉离小声道：“好像是宣远侯府，谢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