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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金钗坠地 ...

  •   车行至张府,只看到门前立着数人,领头的丫头见着车轿到,赶忙下来接。宋玉瑶下车,只叫:“翠音。”
      宋玉瑶认得这是张雯君院里的小丫头,从前在洛阳见过,多年不见倒长高了不少。
      翠音只道:“难为瑶姑娘还记得奴才。”
      宋玉瑶道:“雯君姐姐身边除了你就是金蝉,我自然记得。”
      金蝉是张雯君的贴身丫头,从小和张雯君一同长大,生得眉眼伶俐,跟在张雯君身边也带得才智精明,虽是丫头,但不输家中庶子妹们几分。
      这时翠音听见宋玉瑶提金蝉,却也并不接话,只道:“我家姑娘只念着瑶姑娘来呢。”说着带宋玉瑶进屋。
      行过内院回廊,宋玉瑶本意要先去张老太太房里请安,但翠音说老太太上京来这几日舟车劳顿,年纪大了受不得累,身上有些不爽快,这会儿吃过药已经睡下了。宋玉瑶便想过会儿再去。
      几人往张雯君的芬园走,却听见有吵闹声。宋玉瑶不禁停下,问:“这怎么了?”
      翠音觉得不好,只劝着宋玉瑶走,道:“家里下人拌嘴罢了。”又急急地对跟着的丫头说:“去、快骂了去,别扰了贵客。”
      宋玉瑶却不肯动,说:“可是听着像是金蝉的声音。”
      翠音忙道:“不是金蝉,瑶姑娘多年不见恐怕记不得了,这不是金蝉。”
      宋玉瑶半信半疑,正要走,却突然见一行人推推搡搡,争骂不休,定眼望去,中间的女子正是金蝉。宋玉瑶刚要上前,只听见金蝉向空骂道:“姑娘聪明一世,怎么不知道天下女子共此凉热的道理!如今将我卖进去,到时候又将自己卖进去,虽都说是贵贱有分,但此等处境与你我又有什么分别!”她还要再说,身旁的小厮拿着布就塞在她嘴里。又来几个人,将她捆住架起,一眨眼,拖到宋玉瑶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翠音道:“上京来累着了,发了癔症,胡言乱语,惊着瑶姑娘了。”
      宋玉瑶眼见此一番,不再说什么,只往张雯君芬园去。
      进得芬园,张雯君早已备齐香果茶菜,一见宋玉瑶,笑道:“今日原该我去接的,只是伺候祖母汤药,一不留神误了时辰。这一桌酒菜,权当给妹妹赔不是了。”
      宋玉瑶也笑,说:“你是东道,这桌酒菜原该就是我吃的,若要赔礼,那还得另请一回,我才认。”宋玉瑶又问外祖母如何?等外祖母午觉醒来还是要去请安的。
      张雯君都一一答了。
      二人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聊着宋玉瑶突然问:“今日我在你家院子里看见金蝉了,到底是个什么事?”
      张雯君闻言一顿,看着宋玉瑶不说话,宋玉瑶接了眼色,忙向玉离道:“这里不用你们了,先下去候着吧。”说着玉离便同翠音一同出了房门,只留二位姑娘在内。
      张雯君这才道:“也没什么,只是前些天宫中来为大选采名的曹内管来了,偏巧在院里吃茶,相中了金蝉,说要抬举她呢。”
      原来曹内官是宫中贵人的表亲,专管内宫奴才仆婢,如今领了这个为新秀女采名的差事,便在京中各府间走动起来。众人都想自家女儿入宫后能得好照拂,人情打点自然是少不了的。而这曹内官又是个仗势做事、贪淫无度的人,寻常在宫中规矩严,他无处施展,今次借着这个差事,还不得好好搜刮一趟。
      可知在宫中虽是奴才,但出了宫门,即使是在高官贵眷面前,也能充几分主子。
      张家失了丽嫔,朝中没有倚仗,满门前程只指望张雯君。便想曹内官既然看上的金蝉,也是个极好的机会。一则金蝉是自家人,张雯君入宫后,肯定多有助益。二则买通曹内官这条路,往后在宫里也有个方便。
      宋玉瑶晓得其中利害,她不好多嘴。张雯君聪慧,遇事有决断,她自幼跟张家老太太身边长大,老太太豁达慈悲,她也学得几分宽厚。
      这次若不是因为入宫是家族重中之重的事,张雯君是绝不会点头的。
      宋玉瑶知道张雯君心中难处,道:“当真没有旁的法子?金蝉跟了姐姐这么久,别说是姐姐让她出去,就是让我看着,都不忍心的。”
      张雯君道:“旁人都说洛阳张家几代国丈,有泼天的富贵,却不知时至今日,只剩下祖宗留下的空架子罢了。张家人丁不旺,族内旁支的也不争气,父亲在洛阳领了个虚职,这么些年京中早没了根基。如今也是……”说着似乎要垂下泪来。
      宋玉瑶也不好再说。

      这厢玉离和翠音坐在下房等传唤,正好给张雯君送新衣服的人来了,先送到翠音这里检阅。
      带来的是件暗绿色绣金菊的冬袄,围秋香色风毛。玉离见着那衣服在日光下如湖水一般,有波光缕缕,不像是寻常锦罗绸缎,便问是什么料子?
      翠音答:“这是波斯来的,叫什么翡翠锦的,说是迎着日光,光泽就有翡翠般碧绿晶莹。配上金线绣菊和风毛倒也看得端庄尊贵。”翠音说着,左右翻看一番,又对送衣服的婆子说:“嗯,这样才算好了。上回你们送来的东西实在不成体统,可别当着我们张家刚上京来,就拿些腌臜货来糊弄我们。你家不愿做这个生意,有的是人等着进我们张家的门呢。”
      婆子点头哈腰,道:“上回带来的蜀锦实在是好的,绝不是糊弄奶奶……”
      翠音摆摆手,不听她说完,道:“好了,差也办完了,工钱也发了,只是这回我替你遮掩,才没闹到主子那里去,你才能继续做我家这桩生意。要是让主子知道了,那可是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你别说是我们张家,遍京安的高门贵眷,你都不要想了。”
      那婆子又忙道歉,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来,道:“是奶奶可怜我,往后还要请奶奶多照应,若是有空,可赏脸跟我喝口茶去?”
      翠音挑眉:“哼,我可不想你们似地清闲,院里上上下下多少事等着呢。”
      婆子笑道:“奶奶辛苦,这点心意,权当这趟的茶钱了。”说着便将荷包塞在翠音怀里。翠音这才笑了。
      待那婆子走后,玉离才敢问:“翠音姐姐如此,不怕姑娘知道吗?”
      翠音看她一眼,道:“这屋里只有你我二人,若是此事泄露,定是你告的密,到时候我若受姑娘的罚,肯定拉你下水!”
      玉离忙道:“姐姐放心,我万万不敢的。”
      翠音看她这副模样,知道是个没见过宅院深浅的,扑哧一下笑道:“瞧你吓得,我唬你罢了。你瞧这些宅子,家大业大,可里头外头,都说不过一个‘贪’字。咱们做奴才的还不像主子,有千秋万代。只求这一世好活,自然更加不用怕了。”
      玉离听了心惊。虽然她也清楚,一个宅子里光丫头婆子就上百个人,哪里没有个顺手的事。但在张家这里听见,翠音一个丫头明晃晃地在她这外人面前讲出来,可知这类事平日在张家众人间已经是再寻常不过的风俗。不过她也到底是个外人,翠音虽这样说,她只当个闲事,随便听一耳朵新奇罢了。
      又吃过两盏茶,里头叫人了。玉离和翠音过去,两位姑娘说今日不下雪,想着出门走走,宋玉瑶带张雯君去蟠楼听戏吃酒,催着套车。
      西市果然热闹,时近春日宴,更是熙攘非常,不仅新开了好几家胡商铺子,路边摆卖珍奇也不在少数,多是姑娘贵妇挑着珠翠香料、好奇兽皮绸缎,没隔几步,便有杂技曲艺、或是西域艺人击鼓起舞,玲珑腰肢转出的清脆铃声引得不少看客驻足。
      今日虽没有下雪,但仍在冬月里,进了蟠楼里,宋玉瑶与张雯君要来一间二楼的暖阁,先点下一壶热酒,说来暖暖身子。玉离和翠音在一旁笑道,二人不像是闺阁小姐,反倒像是风月场中的公子哥呢。
      暖阁正好能看见堂下的班子唱戏,宋玉瑶听不懂,张雯君道:“金钗坠地鬓堆云,自别朝阳帝岂闻。”
      原来唱的是《昭君出塞》。
      堂中不时有香风袅袅,又有戏曲柔音阵阵,如此品酒与戏,虽然在宋玉瑶听来就是些咿咿呀呀的情长情短,但此景之下也别有一番滋味。
      二人正饮酒笑谈间,突然一声马嘶响起,有一队人急急跑进蟠楼,宾客俱惊,争相避让,大门却“咣”的被人关上,有人厉声高喊:“大理寺查案!”
      朝楼下看去,墨青色官服乌泱泱挤了一片,首前为一白衣者,服制与旁人不同,明亮衣袍如一把割开浓雾的刀。宋玉瑶正想看清是什么情势,却听见张雯君惊呼,转头看,她手中的杯子没拿稳,滑了下去,已经抢救不及,“啪”的一声脆响,摔在那白衣人脚边——
      “谁!”
      满座静然。
      只见那人长发一扬,抬起张明若玉珏的脸,她身形轻动,带起衣袍如云卷,眨眼飞上楼来,落在二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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