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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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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漱完,在小松的打扮下换上了约克冯卡文最喜欢的风格。
漆黑的长裙,黑色蕾丝配饰。我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感觉好像要去参加谁的葬礼。我是对这个风格无所谓,送葬风正好符合我要去接机的心情。
约克冯卡文从国外回来有时差,所以凌晨两点也丝毫不困,非常精神。他精神饱满前呼后拥的走出来,我困的眼睛都睁不开,捏着自己大腿站在父母身边,毕恭毕敬地迎接他。
“安娜又变漂亮了。”他很亲昵地搂住我,低头在我额发亲了一下。
平心而论他长得不错,听说他母亲以前是友克鑫出了名的大美人,他的确遗传到了几分精髓。我对他的触碰称不上反感,对他这个人也是如此。我对他没有感觉,无论他对我施加痛苦还是施舍欢愉,我都无所谓,因为我不在乎他这个人。他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符号,象征着财富权力,是我无法撼动的东西。
我现在甚至也不恨我父母了,因为也不在乎了。
加长版的黑色豪车后座,约克冯卡文搂着我,把车内隔板升了上去,挡住了司机与后面的视野。
他的手摸到裙下腿环,笑了起来。
“我的安娜越来越听话了。”那腿环真皮手工制,上面嵌着一颗银宝石,是他上次送给我的礼物,我不敢不戴上,因为不戴他会生气。
至于他生气的后果,我暂时不想去想。
“听话的孩子有奖励,”他说,“这次用手吧。”
我没有任何情绪,感觉灵魂与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
舟车劳顿,到了地方后约克冯卡文也没折腾太久,很快去休息了,我回到房间,洗了几次手。
小松抱着我的睡衣,站在背后静静看我。
我转过去,她冲上来捧住我的脸,看到我嘴角的伤口,秀丽的脸因为怒意而狰狞。
“他又打你了,”小松牙齿咬的咯咯响,“这个人渣,他真的该死。”
我不想提这些不开心的,转移话题:“小松,你知道吗,登托拉那个城市居然有个杀手家族,听说还是当地的一个景点呢,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一定要去参观一下。”
小松勉强回应这个话题:“好。”
小松是我的贴身女仆,她的房间跟我的卧室有一道通用门,有时候她会跟我一起睡,我们会聊天聊到很晚,一起畅想未来,然后在各自编织的美梦中满足睡去。
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小松是不是我编造出来陪伴自己的幻想朋友,我无法想象如果这些年没有她,我该怎么熬过来。
我们时常拥抱,也许都在互相确认对方不是自己的幻想朋友。
这一晚我们睡在一起,面对面聊了很多更实际的东西。
我告诉她我找人做了两个假身份,开了一个银行账户,我变卖了一些首饰,往账户里存了些钱。小松说她联系好了一艘货轮,半个月后在港口开船,在海上漂泊二十天我们就能到巴托齐亚共和国了。
聊完这些详细的计划,我们又开始一起做梦,在幻想中乘风破浪,在每个停靠的港口跑到甲板上向城市眺望。
我感觉胸口酸涩又饱胀,真希望一切顺利。
聊到很晚,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今天就是我的成人礼了,天空一览无余的晴,碧蓝如洗。
我从起床就开始梳妆打扮,今晚会有很多名流贵族来参加,都是看在约克冯卡文的面子上才来的。我父母为此紧张激动到夜夜失眠,从半年前就开始着手策划今晚的宴会,确保每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约克神清气爽地起床,带上我外出购物。
三个月前他为我订制了一套礼服,就是为了今天的成人礼,现在到了去取的时候了。
按照他的品味,仍然是条黑色系的礼服,真丝柔软的布料,上面有暗蓝色细闪,好像夜空里的星河。礼服比以前的裙子要开放不少,裙摆侧开叉露出大腿线条。礼服搭配了同样配色的高跟鞋,我其实对衣服鞋子和首饰这些东西都不太感兴趣,只知道价格很贵,至于什么纯手工定制,费时多少人工多少月,这是母亲整天在我耳边念叨灌输进去的。她说我要知道感恩,要牢牢攀住约克冯卡文这个高枝,在被他厌弃之前尽可能为家族争取到最大利益。
我并不觉得自己的品格有多高尚,但比起父母那种追逐利益的嘴脸,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与他们完全不像,如果我与他们相像,也许就不会感到这一切是种折磨了。
对了,我还有有个弟弟,他比我小七岁,今年十一,我跟他之间很少交流。
在我盛装打扮完后,约克抚摸我的脸和脖颈,说我很漂亮。
他为我戴上一串项链,上面嵌着一颗银蓝色的宝石,他说他一眼就在拍卖会上看中了这个项链,说这宝石让他想起我的眼睛。
“冰川之心。”他说这是项链的名字。
他还说项链背后有个故事。三百年前有个小国家,那国家的公主美貌闻名整片大陆,引起了无数场战争,男人们争先恐后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献上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求她垂眸。公主说谁能找到与她眼睛最相似的宝石,她就嫁给谁。这一句话让以盛产液态矿石闻名的另一国家遭了殃,祸端在那国家中横生,短短几年就被灭了国,灭国的那天附近的冰川沉了,连带着周边城市一同陷落到了海底。胜利者在海底打捞上来一座女神像,上面嵌着一颗银蓝色的宝石。
他们叫她冰川之心。
“安娜,只要你想,我也会为你献上一切。”他低头亲吻我的额头。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很享受自己给自己打造的这种深情人设,我只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我低着头:“我想去趟厕所。”
我倒不是真的想去厕所,只是被恶心到了。我开着水龙头,水流打着旋漏下去。
我其实很讨厌这种看似浪漫的红颜祸水故事,他们把丑陋的战争用美人宝石和所谓的爱情包裹起来,变成了另外一种故事,实际上不就是为了矿石资源而发动了侵略战争,都是一己私欲。
出去时也许是因为心绪不宁,我不小心跟人撞了一下。
高跟鞋让我在这意外中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被人眼疾手快抓住手臂拉了起来。
跟我相撞的是个长相俊美的年轻男人,漆黑短发,头上缠了圈绷带似的白布,耳上戴蓝色耳环。
“不好意思,”他满脸歉意,“没受伤吧?”
我扭了脚,脚踝传来阵痛。我摇头:“没事,是我自己没注意。”
他露出一个笑容,等我站稳后松开了手,很快离开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扭伤的脚踝已经有点肿了起来。我不敢让约克等太久,忍着疼走了出去。
这一天的行程很满,以至于我们发现那颗冰川之心不见了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成人礼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约克说那串项链是我们订婚的信物,他来回踱步,脸上露出一种被惹怒后冰冷的怒意,像他父亲一样,绿眼睛里亮着阴郁的火苗。
他掐住我的下巴,说我怎么敢弄丢这串项链,怎么敢这么践踏他的心意。
母亲在旁边啜泣着劝他,她常说眼泪是女人征服男人最大的武器,她也常常在父亲面前卖弄武器,只是不是所有男人都会怜惜女人的泪水,有些甚至以女人的泪水取乐。
“安娜,”他那双鬼火般的绿眼睛看着我,“我真的很生气。”
我看着他的绿眼睛,此刻非常想念我前男友无神的黑眼睛,虽然他看起来呆呆的,眼睛里时常没有光,但我觉得他很可爱。
他甩开我,我扭伤了脚踝本来就站不稳,失去依附一下磕倒在地,手臂被旁边桌角刮出一道血痕。
等他终于出去了,母亲一改刚才柔软啜泣的嘴脸,换了副模样,冷漠又不苟言笑,有条不紊指挥着女仆给我找出一副蕾丝手套,遮住了手臂的血痕。
小松在前厅宴会作准备,我很庆幸她不在场。
“妈妈,”我叫住母亲,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因为我从九岁之后就不再这么叫她了,我只称呼她母亲,有时候甚至叫她斯菲尔夫人。她回过头,我继续说,“为什么你不再爱我了?”
她脸上一瞬间闪过很多情绪,有那么片刻,我甚至以为她会心软。
她朝我走过来,金发中已经掺了许多银丝,她已经不再年轻了,我的身高也足够平视她。
“安娜,”她说,“别再像个孩子一样了,爱在转换为实际的利益之前,是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手上脖颈间的首饰在灯光下闪动着华丽的流光,冰冷夺目,刺的人眼睛生疼。
外面的烟花升起,我的成人礼开始了。
我踩着高跟鞋,挽着约克的手臂走出去,每一步都疼的钻心。
这场宴会名义主角是我,但真正的主角却是约克冯卡文,我跟在他身边,适时的握手微笑,像个摆设。宴会持续了很久,我的脚踝已经痛到麻木了,我的心情也很麻木,因为待会儿还要去迎接约克的怒火。
宴会后半段男女分开了场地,男士们去抽雪茄打牌,女士们品尝饭后点心一起闲聊。
我终于得以从约克身边逃离,躲进洗手间喘口气。
小松也跟着进来,她手里拿着药,没再说什么,很熟练地帮我揉开脚踝的淤血。
“会有味道的,”我忍不住说,“他会闻到。”
小松一声不吭,帮我处理完后站了起来。她很少哭,我一直觉得她比我坚强多了,但她现在正站在我面前流泪,琥珀色的眼睛像被融化的蜂蜜。
我们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