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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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湖心岛
“即使对熟悉的人也要保持一份警惕，不能放松，这是第一课。”李存礼收回心思，对景笙正色道。
景笙听了他的话，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说道：“对陌生的人保持警惕，对熟悉的人也要保持警惕，时时如此，不累吗？”
李存礼笑着看了一眼，想道这小丫头被人保护的很好，哪里又知道这世间人心险恶呢，有时便是你最亲近之人给了你致命一击。
李存礼别过头，盯着湖面，淡淡说道：“累，但在命面前不值一提。”
景笙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忽得一紧，她不知道眼前人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有些担忧地说道：“你…”
李存礼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弯了弯嘴角，继续说道：“我，是通文馆礼字门的门主，自我出生之日起，便在通文馆了。”
景笙一听通文馆，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疑惑出声道：“通文馆？”
李存礼笑着说道：“没错，通文馆在太原，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景笙朝他点了点头，李存礼会意，继续说道：“其实，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叫李存礼，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拥有这一切，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往高处爬。”
“通文馆会定期进行选拔，当时还小的我，遇上了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就是这次选拔与以往不同，这场选拔只能活下来一个人，而那个人会被李克用认为义子，从此成为真正的上位者。”
景笙听着他的话，心中大骇，这通文馆的手段真是残忍，她颤抖着出声，眼中满是不忍，说道：“所以…最后活下来的是你。”
李存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扯着嘴角，冷笑道：“可这活下来的代价委实大了些啊…”
景笙只惊讶一瞬，便想通了，通文馆那种地方，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如此这般，也是无可奈何，更是无路可退。
思及此，景笙更是心疼眼前人，那时的他也还是个孩子呀，她握住了李存礼冰冷的手，仿佛是想暖一下他冰冷的心，李存礼正陷入回忆中，忽觉掌心的温热，是那样让他安心，他看着景笙，景笙也看着他，对他笑了笑，眼中的鼓励与理解更是不加掩饰地显现出来，她想听他的故事，了解他的过去。
李存礼看着景笙，他原以为这丫头会害怕，但她望向自己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有的只有担心，他不知为何会对眼前人提起这段往事，但此时此刻他觉得他的选择是对的。
李存礼握紧了手中的小手，继续说道：“那次的选拔尤为残酷，分为两轮，第一轮是把我们都扔进暗无天日的地窖当中，每日只给一捧干粮，七日之后，活下来的人晋级下一轮。”
“当时的我们也都不过是孩子罢了，本就身体孱弱，那么多人每日只有一捧干粮如何能够，一日两日三日，三日之后他们疯了，我也疯了，为了活下去，我们不得不…”
听到这儿，景笙想起了这方式与蛊虫的制法竟有几分相似，要想制出蛊虫，需要用各种毒性很强的毒虫放在一个容器里面，让它们开始互相打斗，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毒性最强的蛊虫…
李存礼面色不改，他早就麻木了，继续说道：“第一轮选拔结束了，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我便是其中之一，我再次见到了外面的天，我看到了手上沾满的污血，胃中翻涌，难受至极，可我无法也不能表现出来。”
“自那之后，我们没有马上开始第二轮选拔，而是被侍卫带到武场，教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武功，这一教倒是教了很长时间，长到我都忘了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决斗。”
李存礼顿了顿继续说道：“在此期间，我们这些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因为我们不是朋友，而是对手，是敌人，可是有一天，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对我颇为照顾，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然后我们二人每天一起练功，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可规则不允许有朋友，若是违背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哈哈哈哈”说着，李存礼笑出了声，笑声刺得景笙心痛，她紧了紧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李存礼，我在。”
李存礼听见了她的声音，回过神，朝她安抚一笑，接着说道：“第二轮选拔就在这平静的日子里到来了，第二轮选拔的规则很简单，每两人进行比试，输了的人，会被处死。当然也可以在比试过程中直接将对方杀了，呵呵。”
景笙好像猜到了什么，她有些担忧地拉了拉李存礼的手，李存礼反握住景笙的手，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无事。
“你猜的没错，我们二人都活到了最后，但最后只能有一位胜利者，曾经那么想活到最后的我，那么想成为胜利者的我，在那一刻居然犹豫了，我贪恋那久违的温暖，可当他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我的腹部时，我就知道了，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现在想来，那时的我真是天真得可笑，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杀了我？呵呵，他想不到的是，我袖中藏有一枚银针，我本不想伤他，可他却…也怪不得我了。”
李存礼说着，琉璃色的眸子里淬满了狠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景笙感觉到手中的疼痛，赶忙说道：“李存礼！李存礼！快清醒一下，这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片刻后，李存礼的眼睛恢复清明，抬起景笙的手，看着她白皙的小手被自己攥出了红印，轻声道：“抱歉，弄疼笙儿了吧。”
景笙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无事，我没那么娇贵。”
李存礼放下她的手，对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成为了那场选拔唯一活下来的人，被李克用收为义子，赐名，李存礼，成为了十三太保中的六太保，成为了礼字门的门主，我真正地成为了上位者，活在无尽的冰冷麻木中…”
“自那以后，我便明白，在通文馆，是没有亲情友情可言的，有的只是残忍，利用，机关算尽，而我要在那种地方活下去，就必须要强大，就必须对所有人保持警惕，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会要了我的命。”景笙抬起头，看着他的琉璃眸子中难以掩盖的落寞，心中更是一阵抽痛。
景笙听完了李存礼的往事，她没想到身为大将军的李存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竟也有不为世人所知的一面，想想他还是孩子时所经历的一切，心中更是抽痛。
李存礼转头看向身旁的景笙，见她只是呆愣着看着你，淡淡说道：“这一路走来，我的脚下皆是累累白骨，手上皆沾满殷殷鲜血，笙儿听了我的故事，可是害怕了？”
景笙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将军可莫要小瞧人，鲜血我见过，也沾过，你不杀别人，别人也会来杀你，你想活着，这没错。”
李存礼愣了愣，他没想到景笙会这么同他说，他以为…李存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丫头总会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景笙松开李存礼的手，走到湖边，蹲了下去，纤细玉指拨着湛蓝的湖水，笑了笑说道：“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离开我了，如今我早不记的他们是何模样了，当时跟着一个老翁一起过日子，他嫌我累赘，在我熟睡时将我绑了，扔在了深山里。”
说着，景笙起了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对着李存礼笑着说道：“不过，上天眷顾我，我很幸运，被我师父捡回了万毒窟，也就就是是如今的圣女蚩梦，长大些，师父同我说，当时她还是半大的孩子呢，到深山里捉些毒虫制蛊，没想到竟遇到了我。”
景笙笑着摆摆手，继续说道：“师父把我带回了万毒窟，当时还是师公蛊王治理万毒窟，我没有被安排做杂役，而是做了圣女的徒弟，修习万毒窟功法，我在万毒窟的十多年，过得很快乐，师父，师公，少祀官…他们都对我很好很好，让我再次感受到这世间的温暖，他们是我最信任的人。”
说完，景笙感觉到面上有些湿热，她抬手一摸，发现自己竟然哭了，她许久不曾哭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呢？
李存礼看着景笙，摇了摇头，抬手抹去她面庞上的泪珠，指尖软软的触感让他呆愣片刻，随后笑着说道：“怎么说着说着还哭了呢？”
景笙小脸一红，撅起嘴，撇过头，怎么每次自己丢脸的时候，这人都会看到啊。“我…我才没有…”景笙无力反驳道。
景笙抬起头看着李存礼，李存礼也看着她，此时景笙刚刚流过泪的眼睛，微微泛红，眼角处也晕染着红色，望着他的样子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兽，好似有一只爪子一点一点地挠着自己的心，李存礼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眼前人的眼角，眼中尽是温柔。
景笙见李存礼这番举动，又不自觉地红了脸，心跳也加快了几分，她拉住李存礼的手放了下来，但并没有松开，仍是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认真。
景笙呼吸一瞬，正色道：“你如今是大将军，不是以前在通文馆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了，你现在有权有势也有钱，不会挨饿受累，没人能够伤到你，只要是将军喜欢的东西，有不少人都会拱手奉上，也会有美人入怀，谁又能说半个不字？”
李存礼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满脸正经，口中说的话却越发不着调，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勾唇笑道：“这喜欢的东西不急着寻，可这…”说着，便揽住了景笙的细腰，一把搂进怀中，在她耳边说道：“美人入怀，本将军倒想试这一试。”
景笙红着脸，李存礼又占她便宜，嗔怪道：“大将军这是过河拆桥了，我刚刚安慰你，你却又捉弄我！”
李存礼不理她的话，自顾自说道：“笙儿可是误会在下了，是笙儿说的，我会有美人，入怀的。”
景笙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李存礼见她如此，便不再逗了，放开了她。
李存礼转过身，看着湖面，他没有在笑，淡淡地开口道：“多谢你，愿意听我这段…往事。”
景笙看了看他，说道：“谢什么，你不是也听了我的往事吗。”
景笙也转过身，学着他的样子，目视湖面，说道：“李存礼，我们有一点还蛮像的诶。”
李存礼觉得诧异，你一个小丫头跟我有何相像之处呢？
“都经历过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