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奔赴》疆城夜雪

2、狗血虐恋

　　2045年，12月31日

　　跨年演唱会的票不仅贵而且十分难抢，但阮白辛和李远宁的位置就在舞台下，用力一伸手甚至可以够到舞台的边缘。
　　阮白辛还是第一次来看演唱会，她四下张望，场地是露天的，观众席可能有几千个座位，呈环状拥抱着中央的舞台。舞台上铺满了各色的花朵，又用射灯在营造出日光的效果，仿佛是这黑夜中白日天国。
　　阮白辛离得近，自然能够发现舞台上其实都不是真花，在半数人饱受辐射病等疾病折磨、生态系统脆弱到只能支撑人类勉强温饱的今天，真花过于奢侈。
　　他们入场时已经临近开场，坐了一会便听见四周音乐声起，波浪般席卷整片场地。在人群的尖叫与一束灯光中，身穿白色西装的英俊歌手唱出第一个音节。
　　四周都是音乐声，还有女生大喊着歌手的名字。李远宁凑到她耳边道：“我跟我爸一起吃饭的时候见过这个人，他今天肯定化妆了。毕竟上了年纪，皮肤赶我差远了。”
　　阮白辛伸手把他的头推开，李远宁靠的太近，吐气几乎濡湿她的耳垂。
　　阮白辛对他做口型：“听歌。”
　　李远宁不说话了，他撇了撇嘴，望回台上。
　　阮白辛并不是十分喜欢这位歌手，但他的歌每一首她都很熟悉，因为从前家里的车载音响里全是他的声音。在周末阮白辛的父母会带着她和妹妹一起出去玩，一家人在平原的公路上放着歌，说笑着。
　　从前离歌手很远，离歌声很近，现在却是颠倒过来。只可惜曾经一起听歌的人也不在了。
　　阮白辛静静地听了一会，又看了看李远宁的侧脸，他刚才明明不太高兴的样子，现在却随着音乐节奏和人群一起哼唱起来了。
　　还是个孩子呢，苦恼与喜悦都如此轻易。
　　李远宁发现了阮白辛在看他，于是兴奋的拉起阮白辛的手和他一起应援。台下观众都手上拿着红色的荧光棒，舞台下一片荧光的海洋。
　　阮白辛只感觉李远宁攥的她手疼，尤其是她的肩膀本来就不好，抬高举了一会便有些支撑不住，可李远宁这家伙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小小挣扎，似乎全心都扑在了给歌手应援上，脸都通红着，汗水从额头滴下。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拯救了阮白辛的手，这声警报压过了人群的呼喊，压过了音乐，席卷了这片“白日天国”。
　　歌手立在台上只茫然无措了两三秒，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太阳辐射风暴的预警。台下的人群也迅速反应过来，大家从极度的亢奋中冷静下来，面色惨白。
　　李远宁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看着阮白辛。
　　阮白辛对这警报声可太熟悉了，她道：“是太阳辐射风暴，不要担心，我们一会跟随疏散通道的指引暂时进入地下躲避就好。”
　　李远宁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了，立刻掏出手机操作着，见阮白辛好奇，便道：“我之前跟我弟说要给他多录几段歌手的视频，太阳辐射风暴过去有信号了怎么也要半小时，我把视频先发给他，不然他得把我闹死。”
　　阮白辛道：“你拍了视频？那你回头也发我一份。”

　　他们坐的离舞台最近，离开露天场地进入地下防护设施却是最后一批。阮白辛离开前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场馆，看着遍地花朵和灯光的舞台留在黑夜中，像是无垠宇宙中遗落的星辰。
　　阮白辛想，真可惜，没有听他唱完那一首歌。不过没有关系，李远宁录了其他歌的视频。

　　李远宁在彻底没信号之前收到了他弟的回复，他气呼呼的展示给阮白辛看，备注为小混蛋，头像是一位超级英雄的人回复李远宁道：“朕已阅，画质太差，我找别人也录了，你真是靠不住。”
　　阮白辛笑道：“你弟弟多大了？”
　　李远宁提起这个弟弟就来气：“11岁，真的是好烦人，你帮他录个东西，他还要嫌弃这嫌弃那。平时我不在家就偷偷把我的冰激凌吃光，还偷玩我的游戏存档！我攒了三万金币打算买新装备，这小混蛋给我买成了个超丑的鸡冠头外观……”
　　阮白辛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如果还活着，应该比李远宁的弟弟稍微大一些。她想了想道：“其实你弟弟下次想出来玩，可以多带带他，小孩子这个年纪总是活泼好动的，你越不理他越嫌弃他，他就越要来闹你。”
　　李远宁道：“我也想呀，但他有辐射病，没办法长时间离开医院。”
　　阮白辛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李远宁看着她微皱的眉头，反应过来道：“没事，不用安慰我，他从三岁就有这个病，我已经习惯了。况且我家就是开医院的，我爸说他只要待在医院一直维持治疗，一辈子都不会有事，保不准比我活的还长。”
　　辐射病并不是绝症，只要能掏的起医疗费一直使用昂贵的药物和器材便能维持生命。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如此条件的，阮白辛家正是如此。
　　从地下防护设施的穹顶上传来呜呜的风声，这是太阳辐射风暴正在地面肆虐的声音。人群中的交谈声、笑闹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也像是一首歌。
　　阮白辛静静听着，李远宁靠近了她，坐在她的衣角上。
　　阮白辛道：“李远宁，你可以往左边去一点吗，你压到我衣服了。”
　　李远宁啊了一声，道：“好的……好的…… 那我这个距离可以吗？我就是担心你害怕，额其实是我有点害怕，我以前很少经历过这种突发的太阳辐射风暴……当然我不是说非要离你近一点，只是说，额只是说如果可以的话……”
　　阮白辛不理他，于是他又开始叹气，阮白辛无可奈何发话道：“算了，你过来点吧。”
　　李远宁迅速蹭了过来，肩膀轻轻靠着她的肩膀。
　　阮白辛试图找点话题：“你之后毕业想干些什么？”
　　李远宁道：“我还不知道呢，也许会进我爸的医院？其实我不适合当个医生的，我爸老是说我太不稳重了，只适合当动物实验用的猴子。不过我会努力的，咳，努力当个好医生，医生的工资很高，也在适宜婚嫁的排行榜前列……”
　　阮白辛想象着李远宁当医生的样子，觉得李远宁爸爸说的是有一定道理的，是对这个儿子的本性有着深刻认知的。
　　阮白辛发问道：“李医生，你神经解剖学的作业写了吗？下周三交。”
　　李远宁回：“没呢……”
　　阮白辛道：“你还报了系统解剖学，也是下周要做报告，准备得怎么样？”
　　李远宁回：“啊？下周就报告？我还没看……”
　　阮白辛道：“那数据结构呢？一月底就期中考试了。”
　　李远宁道：“这个我打算下周再开始……”
　　阮白辛认真的看着李远宁道：“那你为什么要选这些课程？我没有感觉你想要认真学它们。“
　　李远宁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我是，我是因为我想和你……”
　　阮白辛打断他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这些课吗？”
　　李远宁道：“因为你是优秀的人才，白辛，你是我见过最有毅力的人，你真的很厉害。”
　　阮白辛摇头道：“不是的，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会懒惰、会疲惫、我不是生来就热爱这些的。但是远宁，我虽然很渺小，但我也有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加入国际生存联合研究机构，人类在这颗星球已经没有未来了。你看到的花和草都是塑料做的，粮食一直在紧缺，每一微秒都有人饿死。辐射病虽然不是绝症，但已经有太多的人因为掏不起治疗费用而死去……”
　　“我知道或许你不能够理解，这没有关系，我不会指责富足的生活带给你的天真，天真很好，但我希望的是所有人都能够像你一样天真，不用面对严酷的现实，也不用考虑太久远的未来，只用享受人生的每一秒就够了。”
　　“远宁，我知道我的道路，你知道你的道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