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指尖 “我可以… ...
-
006“长垂玉箸残妆脸，肯为金钗露指尖”
“仙人泣世，人间落雨。”
谷雨镇一直有这样的传言，所以若真的有管辖谷雨镇晴雨的仙人，给人的映像便是一个素来爱哭的人，风评被害。
那日山中之雨近乎瓢泼，剑修的剑也颠簸，御剑之能平平的少女，早已选择举伞步行。山路泥泞，可修仙者毕竟是修仙者，衣不染尘。她本不觉得自己有洁癖，可似乎是很早的时候仙人给她的印象就应该是衣不染尘的模样，所以她也总是很注意。
但当她循着雨声中隐约的血腥味，一路谨慎地在一棵斑驳的梧桐树下，见到一个白衣尽皆灰败的伤重者时，她到底还是舍弃了所谓的衣不染尘。
举伞为他遮雨，蹲下身，抬手握住那人被挑断手脉的腕，渡灵力以济之。
雨水被隔绝在伞面之外，那人被水冲得发白的面庞隐约可见。
此人当为九天雪，如何今日落为尘？
素来爱洁白干净的少女，没有理会血污与淤泥般散落星铅。她只觉隔雨乍见伤鹤敛目，就心痛不已。
必要见它伤重愈、羽复白，无论如何。
那人缓缓睁眼时，她见一双满载星河的眸。
他发间的雨水顺鬓间滑下，落入眼角又顺着那姿容若仙的颊侧滚落。宛如因垂泣而生泪。
握着手腕渡灵力的少女根本没觉得自己渡灵力已经超过了自身的身体极限。
还有些被蛊惑似的，无措地说：“不要哭呀……”
然后那少女便灵力不济，就着伞面下滑，落在此刻被渡了满身灵力的伤者怀中，衣不染尘的少女毫不在意地落在血水与脏败的衣衫上，再没力气地昏了过去。手上那柄伞落在少女背后，堪堪遮住两人身影，免受天上仙人眼泪。
————分割线————
正如此刻，少女刚刚说完这么一句哄人的话，那酒劲伴随着在星河徜徉太久的疲累，加之此刻也没有灵力支撑，引得她实在精力告罄，差点软软地再次栽进星河里。
只是被人顺着手腕的力道轻轻带起，极尽温柔地拢进了怀里。
看她青丝潮湿，便运力烘干；瞧她中衣冷，便盖上一件纯白斗篷；被她抓着一只手，便任由她半梦半醒还捻着他的指节玩耍；由她钻入怀中，还认真听她嘟嘟囔囔称是。
“……骗我……”桃花面上红云朵朵，正贴面往白衣仙人清冷怀中钻。
“何人骗你？”仙人一手被她抓着把玩，另一手揽在她绵软的腰际，声音从发顶传来。
晕晕乎乎的小美人听着陌生的声音，仰面用额头撞了撞仙人骨相分明的下颌：“仙人？”
仙人见那仰面露出的一双水汪汪正落泪的眼睛，慌乱不已，只不会说话似的断断续续地哄：“仙人泣……世，人间落雨。乖……不哭……好不好？”
他想问的其实是，何人骗你？何人胆敢骗你？
剑气早已外泄心中杀意，近乎冻结此处星河。
“星河……假的……仙人，人死后不会过星河，是不是？”美人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流，几乎没有停时，哭得近乎有些哽咽。
“我不知道……无暇……我不知道……”仙人真如同不会说话一般，只抱着哭得厉害的温香软玉，眼中蓄泪，支撑不住，落珠般滑下。
他想把揽着柔软腰际的手抽出来为她拭泪，可一放开腰际的手，那软成一滩的酒鬼就立刻就着坐在他腿上的位置，往兰舟船侧后仰着倒下，像失了骨头。只好紧紧揽住，带进怀里。
他想把正被一双指节被酒气熏红的柔荑握在手里把玩的手抽出来。可那平时执剑，所谓一剑定东荒的手，似乎被卸了力道一般。任由少女捻着他的指节，点点他的指腹，满足她的一切奇思妙想。
但他毕竟不想见他落泪，又拙于言辞，怎么也哄不好心上人，见她哭只会跟着落泪。心上人酒醉晕得厉害，但见仙人一哭，自己便如孩子般止住了眼泪，伸出刚刚还在捏仙人手腕的右手，为仙人擦去了眼泪。然后继续捻着仙人的手腕不放，很是严肃地告诫仙人：“不可以哭。”
“不哭，那……你也……”他想说，你也不可以哭，可这样的命令式的否决，他一点儿也说不出口。他凭何要求她，凭何见她委屈还不许她哭，凭何只因自己心痛就落泪引她难过。
他似乎习惯于自伤，又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丝毫不去思考其他。只把怀中心上人的字字句句奉为圭臬。
“我喜欢你。”宣瑜黏糊糊地表达，眼前这个仙人太听话了，怎么可以这样乖，宣瑜从没有一刻如此清醒地明白自己正身在梦中，因此完全地表达她的心意，近似乎一种小女儿情态的虔诚告白，又好像单纯是一种表达好感的、无关风月的赤子喜爱。所以她仰着的头又微微垂下，低头“嘻嘻”地笑。
听到心上人表达爱意的那位仙人，却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他忍不住地眼眶发红，但牢牢记得她心疼自己哭泣而忍住，只好环抱得更紧。
“我也……我也爱你。”他原想说“我也喜欢你”，可觉得“也”字不妙，好像是她说了喜欢自己才跟风一般，过于冷淡与凉薄；可“也”字说出了口，近乎不能补救，他头脑发着热，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口。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比现在更会说话。
指尖克制不住地蜷缩，而后又被少女一个一个打开。耳尖与脖颈尽是绯色，比醉酒的少女尤甚。
“我可以……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宣瑜显然没听见，又或者听见了但跟隔了一层似的没接收到信息，还在“嘻嘻”傻笑。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间的五根手指。
她比了比，对方的手比她大上许多，她换一只手与他比较，奇怪，为什么还是比她的手大上那么多。
真讨厌。
宣瑜差点把这三个字说出口。
可想而知如果她说出口接上那句她没听到的那句话，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醉鬼对于这个既喜欢又讨厌的事物的第一处理办法是……
放进嘴里，咬掉比她的手长的部分。她便双手抓着那只大手的手腕与手掌，“啊呜”一口。
“无暇……”头顶之人慌忙出声。
醉鬼才忽然地，意识到刚刚头顶有声音振动的。她抬头看向仙人，清泠泠的眼中水雾弥漫，现在虽是不哭，但仍旧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模样。然后就像个孩子似的咬住了手指——仙人指尖。
食指、中指、无名指。
真真企图把这部分吃掉，如此这般，这只可恶的手，便可以同她的小手一般大小。
仙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心上人如此作为，整个人似乎都被震麻了。他想取出来，却又似乎多少怕自己的手伤到心上人的唇齿分毫。
心上人想的却是：糟糕，不会咬掉太多，结果最后比自己的手小一圈了吧？！
那不就不能和她的手这个标准大小一般大了吗？
晕乎乎的醉鬼赶紧把嘴巴里的“食物”取出来，湿乎乎的“食物”还是原来的大小，半分没变化。
醉鬼泄了气，当即放开了握着大手手腕的双手，嫌弃般地把“食物”一丢。
“食物”不安地蜷了蜷指尖，也没擦去醉鬼的口水，就想伸手抱自己的醉鬼心上人。
却被心上人瞧见，嫌弃般地把刚刚还爱不释手的、仙人的手放进星河里浸了浸。
小姑娘虽然醉了，但到底发现这手是长在仙人身上的。
——她多少有了点儿羞赧之情。
嘶……有点儿想逃离这个梦境。
她当即扒开仙人甘愿任她施为的、放在腰际的手，起身就要离船。
仙人怕极了她摔进星河里，虚揽着她的肩，指尖扣住了心上人的指尖，还特意用的是心上人不嫌弃的左手。
“我想回岸上……我想回云榻……我不要在这里了……”吃醉了酒的人没道理可言，就想着摆脱这个梦境，好回到云榻上安安稳稳醒来就好。
但到底没有甩开仙人握住她的手，跟条件反射似的，缠上去十指交扣，愣是一副小情侣手拉手吵架模样。
然后软乎乎倒在仙人梅香满衣的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