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星河 “仙人泣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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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眼前少年似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语气比之原来偏激不少：“你……你原身是一株玉水仙，玉石无感、草木无情，如何会醉酒？”左不过是托辞拒绝他罢了，气得少年攥紧了手中酒壶。
其实少年口中那句“玉石无感、草木无情”之言，多少听来刺耳。
“那便喝就是了，我让你开开眼界。”宣瑜自是无所谓。
彼时在焦相处求学（做苦工），在她接琴弦接得不错时，作为乐圣的焦相从不赠她别的，只赠她仙酿。
依焦相言，酒品如上神界神仙阶品一般。有上中下三品，每品九阶，各得其分。
宣瑜是因焦相口中的下品酒也能醉个稀烂的人。饮酒醉时则灵力无继抑或灵力不受控，焦相觉得就她这种酒品，若是饮酒，这补琴弦的活儿她估计都干不好。于是后来再也没赠过她酒，直到焦相出游时，最后送了她一架【陨玉】作为酬劳。
这少年手中酒，上品七阶的神仙醉。
星月云织随风轻，少女衣袂香风起，揭开称病的面纱，露出浅粉色的唇，杯盏覆之，抬手显皓腕，仰颈白如玉，一饮而尽。
酒烈微生呛意，满杯引入喉中。几滴莹白酒液，沿唇角落入天鹅颈项。
“嗤……”宣瑜看着眼前面目通红的少年满不在乎地笑他，“怎么，满意你所看到的了？”
语毕，周身灵力便凝滞如封冻，桃花面上红霞飞影不散。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尾火，替我向父君母后告罪，阿瑜不胜酒力，便先回去了。”宣瑜无暇听他自白，只偏头向房日的方向，对尾火说。
宣瑜一早猜到了少年的身份，这标志性的鬓侧红毛，显然是原书男主凤朝的标配。赤凤与玄鸟之后，真真一颗赤子之心。只是其傲慢与稚嫩，宣瑜见之生厌。
宣瑜自己也讶然，为何讨厌那些在温室中生长起来的、唯我独尊的、未受挫败的、还满以为自己不可一世的张扬少年。
即使她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也未曾长大。
她也明白，对方可能是接到了西玄女神的授意来向她示好，她配合便是，没必要迁怒。
可是不胜酒力就是不胜酒力，为何要强劝她饮酒。这就是上神界“酒桌文化”吗？
她飘然离去，却未见自己摘下面纱之时，西昆仑席上有一青衫女子，愕然良久不知其语。
一旁鸑鷟为其斟酒，细心问她：“阿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说着正捏上女子手腕，温柔地贴了贴女子的额头。
“我……我无事。只是，可能有些眼花。”
“东荒之战，你为医者，实是疲累。要不我们先回西昆仑休息，好不好？都怪我，不该带你来此处……”鸑鷟很是惭怍。
“好。”
宣瑜自是离了宴席便放飞自我，只觉头很痛。
脑海中无数种想法驳杂……
她酒醉得迷迷糊糊，根本理不清自己思考的脉络。最后怪来怪去也不知怪谁。
心月与房日陪着她走在朱雀台边的星河旁，宣瑜非要如此，强名曰散酒。
“我想坐兰舟。”宣瑜整个人软软地挂在房日身上，开始提要求。
房日与心月都是见识过宣瑜上次喝了焦相送的酒后在卯宫大发酒疯的模样。此刻更是战战兢兢。
“房日，我去寻兰舟，你先陪着公主。”心月忙不迭去寻兰舟。
今日北天宫朱雀宴，星河上本该都是兰舟停泊，这片儿也不知怎么了，一条兰舟也无，心月赶忙去远处寻，多少带着点焦急。
“心月……我……好难过……”
“公主，我是房日。”
“呜呜呜……”宣瑜根本听不清，很小声地细细地哭，缩在房日怀里，像只柔若无骨的猫。
宣瑜真的很小声，似是怕惊扰了谁一般。
哭累了，就要睡去。
房日想着，公主睡着了，她便正好把公主带回去，今日公主的酒疯比上次可平静太多了。
但公主并没有睡着。
“星河为什么这么亮？”宣瑜的声音依旧迷迷糊糊，但却似乎有了理智似的，开始探讨人生哲学问题。
“公主，我们先回去吧，好吗？”平日里最是大大咧咧的房日此刻十分温柔地哄着怀里晕晕乎乎的公主。
“我不，你告诉我嘛？你告诉我，为什么星河这么亮？”宣瑜探身，伸手在够朱雀台边玉水阶之下的星河水。
很快被房日带了回来。
“公主，今日你穿的星月云织就是星河水织的，可不能碰水。”
“你骗我，我不信。衣服不溶于水。”
“好好好。公主说得都对。”
房日也纳闷，现在的公主根本说不通，为什么她还要跟她讲人话。
“你告诉我嘛？”宣瑜继续撒娇。
“星河亮……星河亮是因为神仙去世后，他们的灵魂都会掉进星河里。星河会吃人的灵魂，所以才会那么亮！”房日吓唬道。
“啊……好恐怖……但是，星河真的会吃人的灵魂么？我怎么什么灵魂也看不到？”
房日怎么也没想到，公主信了，不仅信了，而且还想继续做探究。
“因为……因为，他们都通过星河，去到其他的世界去了，所以现在当然就看不到啦？”房日摸摸公主红扑扑的、似懂非懂的脑袋，丝缎般的头发手感好极了。
房日不禁又摸了摸。
“可以去别的世界？”
房日没有发现，宣瑜的声音多了几分奇异的理智和坚信。
“嗯？是……是啊。很恐怖的……”房日极尽其水平地描摹着有多恐怖，以期公主不要靠近星河。
“好耶！”
“好……什么？公主！”
房日一个错身，只见丝缎般的头发从她手中滑走。身穿星月云织的如花美人，满脸是“竟有如此好事”的兴奋与酒醉后上脸的红潮，正站在朱雀台水阶的边沿，期待地看着涌动的星河。
“那我先走了，不要想我呀……心月。”美人回身对她眨了眨眼，送出一个啵唧，毫不犹豫地跳下星河。
“公主！！！！”房日吓坏了，赶紧冲过去跳入星河捞取公主，早已无暇顾及公主乱叫名字。
但今日穿着星月云织的公主，外衫正在星河水中溶解，星河之中寻星河，何其之难。房日满目皆是光体，不得见分毫。放出神识也被星河灼痛，又想起公主此刻是酒醉封灵状态，她也感知不到，一时心急如焚。
星河对于原身为玉水仙的公主或是像她这样的星君而言，并不会造成什么损伤。可是星河炫目又禁神识，公主又是酒醉状态，若是公主一直沉在星河之中，怕是对神体无益。
房日只好笨拙地在水中划拉，企图找到缩在一团星河中的公主。
另一边。
宣瑜徜徉在星河之中，星月云织正星星点点地溶解，发丝飘飞如海藻，浑身散了架一般暖融融的，就好像……
“我的灵魂在消失吗……”宣瑜想着，高高兴兴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腹上，以一个端正的姿态闭上眼，等待着这场迷迷糊糊的梦醒，好像一睁眼就能回到练舞室里，回到那个尽管疫情汹涌但很快曙光将临的世界。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兰舟漂游，却在一处搁浅，像是撞上了什么。独在兰舟中合目养神听星河潮起的人忽地睁眼，轻点兰舟侧，一团星河之中只见一个身穿单薄浅色中衣的影子。
在感觉到脚边有什么碰了一下自己时，水中倩影惊喜地睁开眼，拨开眼前一团半散的、刚刚溶解成星河的雾霭，探身拉住了兰舟细薄的船侧。
宣瑜委委屈屈地看了看一成不变的星河，打算先上兰舟，再伸另一只手去够兰舟的船侧时，被颤抖着的、骨节分明的一只有力的手轻易握在掌心。
宣瑜抬头，便见圆月无光，眼前仙人临世，对她一笑，宣瑜晕晕乎乎地把另一只刚刚在兰舟侧边挣扎的手也递给仙人。
她不知是不是她瞧错了，仙人的眼角分明有泪。
“仙人泣世，人间落雨。不要哭呀……”宣瑜见仙人落泪，不知为何心中一阵一阵地发疼，明明要安慰人家，还要编一个牛头对不上马嘴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