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华》会说话的猫鸭

2、黄粱梦境

　　天气渐渐有些热了，知了在树上吱吱呀呀的叫唤着，从泥中破土而出的生命，终于快乐起来“知了——知了——”

　　“师傅，何为道？”小童子端坐于桌前，手捧竹简，皱着眉头问身后的道士。
　　道士慵懒的靠着大大的桃树，闭目养神。树林阴翳，鸣声上下。翠色的绿叶投下的大片阴影在他脸上来回晃动，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翼扑闪着。
　　听到小童子的疑问，睁开了好看的双眼。神色慵懒的回答：“道者，虚同为一，恒一而止，人皆用之，莫见其形。”
　　顿了顿，坐直了身子，正色的回答到：“万物皆为道，皆有灵性，因而一草一木皆可修炼成妖，而阴阳轮转，生死交替，在死亡中重生，在生长中又渐渐走向死亡，万物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此，乃道也。”
　　小童子听了，陷入了沉思。
　　年轻道士抬起温润的手，掐指算了算，略加思索，问：“此乃何年何月？”
　　小童子翻着手中的竹简，头也不抬的回复：“回师傅，东周柒年了。”说完，又小小声的嘟囔着：“整天喝酒喝到不知时日······”
　　年轻道士并没有注意到小童子的小声碎语，仿佛想到了什么，喃喃地说：“也该是时候了······”
　　回头看着身边的童子，凝视许久，带着玩味的笑容说：“宜臼，难道汝不想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么？”
　　小童子听了，抬起头来，淡淡的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为之病。”
　　道士哈哈大笑起来，赞赏的说：“好！不愧是吾的徒弟，有悟性！”
　　罢了，收起笑容，抚着小童子的眉眼，笑道：“有些事汝还是不知道的好，不过，总有一天汝会明白这一切事情的。因为，汝以后注定是与吾等一道的·····”随后神色复杂，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着了魔似的说道：“知道那周幽王为什么废了汝么？汝宠爱褒姒是其次，更主要的是因为汝的眼睛·····”
　　道士看着小童子的眼睛，低低的笑了：“一黑一红啊，这就被人认为是异类了，为众人所厌恶，殊不知这是阴阳眼呢·····”
　　小童子茫然的看着道士，仿佛变成个陌生人一般，怯怯的说：“师傅·····”

　　这时，道士才如梦初醒般，又恢复慵懒的神色，说道：“汝要保护好自己的眼睛，不要被有心人看了去，世人愚昧，认定双眼异色的人为不祥之人，被人百般唾弃，为师就算再有心，也终不可日日护汝周全，这，就要看汝自己了。”
　　小童子聪颖，仿佛知道了什么，抬头问：“是不是师傅要走了？”
　　道士宠溺的摸了摸小童子的头，：“大千世界，总有一天汝要独自一个人承担一切，吾只不过是你此生的过路人，至于结局如何······”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汝自己。不过，汝终究是与吾一起的。”
　　小童子懂事的点点头。

　　这时，远处笆篱外的草丛无风自动，道士警觉的回头，冷冷的呵斥道：“谁！”
　　随即抬手虚空画诀，金色的丝线渐渐形成一个符咒，向着草丛中飞去。
　　草丛中传出一声哀鸣，一个雪白圆滚滚的狐狸模样的生物蹿了出来：“伯，伯阳，伯阳公子请饶命，小仙是太一尊神坐下的小童子，特派吾来传话，太一尊神有要事相告，烦请尊神速速回宫！”
　　道士啧了一声，不耐的说：“那糟老头说什么了？”
　　小仙谦卑的低垂着头，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不安的摆着长长的尾巴：“尊神，尊神说····不要过多的干预凡间的事”小心翼翼的抬眼望着道士：“上次公子救走宜臼太子····”转眼望了望一脸茫然的小童子说：“司命就已经很有意见了，都是依尊神的意思压了下来·····”

　　道士沉吟半晌，烦躁的抓着头发说：“那是吾的·····”突然顿住，憋了半天才说：“吾能不救吗！”

　　小狐狸一样的乘黄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道士站起身，走到小童子面前摸摸他的头，温和地问道：“臼儿，吾有要事要去处理，此行一去，短则数日，长则数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段时日，希望汝能照顾好自己·····”眼神若有所思的望着小童子异色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保护好你的眼睛，不要给他人看到，汝的眼睛在他们眼中的价值···呵呵····”

　　从袖口摸出一颗龙眼大小圆润的珠子，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下，递给他：“此物名为瑁圭，”用好听的声音解释道：“瑁者，因瑁其上，故为瑁；此乃天子所执之玉，用以合诸侯之圭。”神秘的笑了笑：“它的作用远不只是合诸侯之圭喔······”
　　左手托着瑁圭，右手斜指眉心，嘴中念动咒语。
　　只见一条条金色的丝线缠绕着玉珠，暗红如血的颜色在翻滚涌动！
　　血红的玉珠子化成如雾一般的样子涌进小童子赤色的眼珠里，两种红色交相辉映，似乎在进行着一番较量。
　　瑁圭那赤红色的烟雾似乎占了上风，只见小童子眼里的红光在一丝丝暗淡着，慢慢的转变成平常的黑色。
　　最后，在小童子的一声惊叫中，眼睛也恢复成平常人一样。
　　黑色，普通、平常的颜色。丝毫的不起眼。
　　瑁圭也如烟雾般融进了他的眼睛里，就像是代替了他的眼珠的存在。

　　道士得意的点了点头：“好了，为师尽了最大的能力护你周全了，切记！千万不要动怒，虽然瑁圭能封住汝的阴阳眼，可是也一定程度上封住了汝的浊气·····到时水盈则溢，月满则亏，只怕会适得其反·····”
　　道士蹲下身子，认真的看着小童子说：“记得为师的话，对于凡间俗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取决于汝，大道之行，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臼儿，有些事情切莫强求······”

　　说着，道士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从脚，到四肢，到手·····
　　好看的眉眼也变得模糊，温润的声音也像细细的碎语在耳边回荡····
　　慢慢地，渐渐地，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小童子呆愣楞，就这么愣着，他无法相信之前还和他一起探讨道法的师傅就这么消失在他面前。
　　过了一会，突然清醒过来，急切的望着天边喊道：“师傅！”
　　转过头，看见还趴在地上的狐狸般的模样的生物，鼓起腮帮子呵斥道：“混蛋！汝把吾师傅弄哪里去了？”
　　狐狸状的小仙听了，急忙说：“二殿下！不，宜臼太子哪里的话，小仙怎敢对尊神做什么，只是太一尊神有要事急招尊神归位，这才······”
　　宜臼微皱的眉毛才舒展开一点，看着这生物，从未见过口吐人言的狐狸的宜臼好奇多过怒气，蹲下身子，用小手指戳着那小仙问道：“汝是何物？似狐非狐，可又口吐人言，怪哉怪哉！”
　　“吾乃太一尊神坐下的狐骑，名曰乘黄。”乘黄高高抬起它那小小的脑袋，耳朵低垂着，摇晃起那扫把一样大的尾巴，略带骄傲地说道。
　　宜臼思索了一下，突然激动地说道：“然也然也！《山海经》中有云‘白民之国在龙之北，白身披发，有乘黄，其壮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难道说的就是汝吗？”

　　乘黄赞赏的看着宜臼，得意洋洋的说：“正是小仙。”
　　“可是·····若骑上汝真的能延年两千岁？”宜臼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的问道。
　　乘黄听了，额间瞬时挂上一排黑线，无奈地说道：“世人愚昧，才会对玄妙的事物妄加揣测，小仙乃太一尊神的坐骑，尊神与天地万物同生，与日月光辉并存，早已凌驾于万物之上，时间对于他乃弹指一挥之间，又怎么会在乎那两千岁呢？”
　　宜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乘黄意味深长的望着宜臼：“殿下，小仙好心提醒殿下，尊神不在殿下身边时，最好还是多留一些心眼，汝乃周幽王嫡子，在那场大火中能活下来虽是认为却也是天道，因此不要告诉别人汝的名字，人心回测，到时惹来祸事，就得不偿失了。”乘黄说完顿了顿，望了望天，摇摇头对宜臼说：“殿下，时辰不早了，小仙先行告退。”
　　随及化为白烟，消失不见。

　　宜臼茫然的摸着自己的左眼，脑海里回荡着年轻道士说的话，仿佛两人在一起的数年时光，就像是黄粱梦境一样。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