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声》鹿荏苒

5、风雨欲来

　　再醒来时，眼前已经是熟悉的床顶，熟悉的草木香环绕，熟悉的人仍旧坐在桌前静静翻书。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是酸痛的四肢和阵阵心悸告诉她，那一战并不是她的噩梦。

　　她感受到自己元神受损，想来是被娄官寂灭了一些，有些残缺，难怪那么疼。

　　她在神宫的这些日子，吃了上神不少仙草，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这下又受了伤，功亏一篑，还害他与同僚战一场。想到这里，她鼻尖有点发酸。

　　“上神对不起。”

　　他闻言看她一眼，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不必道歉，血脉生来便有，不是你的错，”他眉眼间似有些低落，“你与你娘亲未曾杀生伤人，本不应死，只是娄官一向嫉恶如仇……”

　　她听不懂他的话，却听到他提到娘亲，又说娘亲本不用死，深切的悲恸涌上来，嘴瘪了又瘪，终是没忍住，眼泪就飞快掉了下来。

　　他见她流泪，便止住了话。

　　静默着，眼泪如春潮带雨，她哭得浑身颤抖，偌大的寝殿，只余她的哭声回荡着，撕心裂肺。

　　他垂首不言，只是桌下的手指渐渐攥紧了衣袍。

　　自那日在他面前嚎啕大哭一场后，乐嫣好些日子未曾再见他。

　　就如同刚来的那段时间，偏安一隅，相安无事，只是再没有那时快活。

　　他看书的时辰越来越少，倒是练剑的时辰渐渐多了起来。

　　剑舞流星，急如闪电，刺如疾风。

　　她倚在廊下，隔着园中蔷薇，偷偷看他舞剑，在心底暗赞他的好身手。

　　只是身手虽好，他的身体却似乎渐渐坏了起来，有时练着剑，眉头却会皱起，手上速度缓下来，倚在树上歇息许久，眸色沉沉。

　　他外出越来越多，每次回来虽面上沉静，可她却能看出他眉间暗沉，远比吃她的甜羹时深重许多。

　　那日他仍是练剑，她也仍是躲在蔷薇花后看他。

　　不知什么时候，她也渐渐眉头紧锁。

　　最近仙宫总是乌云压顶，让人不快。他面色一暗，停下手中剑，竟是一口瘀血吐出，跌倒在地。

　　她按捺不住，从蔷薇花丛后冲出将他扶起，替他擦拭脏污的白衣，默然不语。

　　他提剑不言，也并无惊讶神色，或许早就知道她一直在偷看，任由她擦拭自己的衣袍。

　　他一向衣冠整齐不染纤尘，此时却是冠偏发散，白色衣袍也沾了血与灰，倒与她第一次见他时境遇相似，像只小灰兔。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可现在的境况却没有人可以来救他，她小声笑着笑着，红了眼眶。

　　黑云压城，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