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声》鹿荏苒

3、乐嫣

　　再醒来时已是好几天后，满月渐缺。

　　想是那口酒的功劳，她法力平稳了许多，人形也稳定不少。

　　既然人身已稳，上神便没再由她随便寻一处树根或石山栖息。

　　荔枝酒意尚存，她盯着床顶发呆许久，想着那晚的情形，她睡着之后，难道是上神将自己带回来安置？人身总不像兔子，可以随便拎住拖走或者放在衣袍里。思及此处，她不禁有些意乱。

　　环视四周，室内摆设清淡素净，也并无烟雾缭绕的熏香，只是淡淡的草木气息，与他身上的气味相同，想来应是偏殿之类。

　　房门被推开，她转头望去，恰与他对视。

　　“醒了？”他神色自若，步态沉稳，在书册架前停下，似是为取书而来。

　　“上神你为何在此…”之前半月未见，这下却连着见了两回，有些微妙的好奇。

　　“这是我的寝殿。”他语气依旧平淡，浏览着手中书卷。

　　她却不淡定，从床上栽了下来。

　　“无妨，仙界虽有昼夜之分，却无食宿之习，也无留宿别宫之例，宴席床榻多为形式，我殿中仅这一张床榻，再无别处。”

　　她坐在地上，一时无语。

　　“法力恢复多少？”

　　“九成。”她低头回，这是要将她送回凡间了吗，虽然猜到，但她一时竟还有些不希望他说出那些话。

　　一片沉默，没了下文。

　　“你……”他想开口叫她，却突然意识到还未问过她的名字，“可有姓名？”

　　山野兔精，又哪来的姓名呢，她抿嘴，摇摇头。

　　看她一眼，他思索片刻，淡声道：“唤你乐嫣，可否？”

　　她不懂文字，只是点头。

　　可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名字，心头却忍不住浮起淡淡的欣喜，不同于找到野果的欣喜，像甜荔酒的香，丝丝缕缕，隐隐约约，她在心里一次次翻来覆去地默念这个新的名字，想抓住这缕异常的欣喜。

　　乐嫣，乐嫣，乐嫣。

　　那天后，她便宿在了他的寝殿。

　　他虽不眠，却也常在寝殿读书写画。一开始，她尚有些拘谨，躺在榻上僵硬如一根枯木，一动不敢动，可时间一长，发现上神并不看她，也就大起胆子，在他榻上翻来覆去，毫无形象，自由自在，确是一副山野做派，他倒也从不苛责。反倒是有时醒来，她会发现纱帐被放下，或是身上搭了条被子，而他的位置已经无人。

　　有时，她也会闭眼假寐，从眼睛的缝里偷看他看书或绘画的模样，然后假装睡梦中翻身，背对着他，嘴角偷偷上扬。

　　草木香在夜晚显得格外清爽，悄悄掰着手指数一数，又有几晚梦里是他的模样。

　　月儿圆了又缺，他却也再未提送她回去一事，只是偶尔在她熟睡时，轻叹一声。

　　风雨将至，他已经，留不了她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