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雨》素衣红裳

16、新同事与老情人 是在崂山道

　　任晓天有一个多礼拜没和我联系，我也听之任之。在这期间我办好手续，和盛大电子签下合同，心中总算一块石头落地。我曾担心他会一怒之下不再帮我，盛大电子当然可以找理由不接收我。看来他并没有这么做。有几次我想给他发个短信，但是想到他那晚的故意，心中不免恨恨的。
　　这个礼拜去给郭雅丽上课，她妈妈不在家，只有她和爸爸在。自从上次面试到现在，我已来上过两次课，两次都没见到我未来的同事或领导。偷偷问丽丽，说是出差。这次见到，他也没表现出什么，只是点点头，象征性地笑笑，便在一旁看报纸。
　　中间休息的时候，丽丽去卫生间，我在丽丽房间看她的作文，这时丽丽爸爸走进来。他把房间门关上，但没有完全带死，留下极小的一道缝，这样丽丽回来就不会马上看到房间情形，也不会觉得奇怪。
　　他脸上带着少有笑意，说：“小廖，欢迎你成为盛大电子一员，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我赶紧站起来：“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伸出手去想和他握手，他也伸出手来，但是并没握我的手，而是把一张名片放在我伸出的手中。我认真看，知他名字叫郭之华，盛大电子销售部经理。
　　“丽丽的作文进步很快。”我还想再说什么，他已拿起丽丽的作文簿认真翻看。恰在这时丽丽推门进来，他便回头把作文簿递还给丽丽，摸摸她的脑袋：“不错，好好努力。”丽丽得到爸爸的夸奖，得意地扬起小脸笑了。八岁的孩子，笑起来灿烂无邪，让我忍不住想摸摸她白嫩小脸。郭之华微微一笑，拍拍女儿脸蛋，朝我点点头转身出去。
　　既然他不想让丽丽知道我和他还有另外一层关系，我也不便多说什么，照常给丽丽上课，不知怎么却不能集中起精力。有好几次，在我停下来的时候，丽丽会问：“廖老师你在想什么？”我这才回过神来。我在想她的爸爸郭之华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他从不多言，却让人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我定定神，认真讲课。反正到暑假我就不再做家教了，我要去上班，那将是另外一番天地。我踌躇满志。
　　下课从丽丽房间出来，丽丽妈妈已经回来，听到门响，她围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说：“水饺马上就包好，小廖吃过饭再走。”丽丽拉住我，跳着说：“廖老师不走喽。”我赶紧说：“谢谢刘姐，真的不行，我回学校还有事。”趁着说话的功夫我又认真打量一番刘姐——这次是作为郭之华夫人。以前见过很多次，没有太大印像，只觉她比较热情。刘姐穿家常黄衫黑裤，身材适中，肤白，五官不是太分明，笑起来却是灿烂可亲，很有感染力，我想丽丽的笑随了她了。
　　“真的有事。”我挣脱丽丽往门口走，刘姐手上有面，不方便拉我，乍撒着手直喊“别走别走”。其实水饺我很想吃，但实在不好意思在她家吃饭。
　　郭之华从书房走出来，对我说：“家里难得包水饺，一起吃吧。”
　　刘姐也抢着走到门口挽留，我越来越窘，执意要走。郭之华就说：“兰新，别为难小廖了。”我才得以在母女俩的盛情下脱身。此时我知道刘姐叫刘兰新。兰新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有一种亲昵味道。走在小区路上我想，兰新长相一般，郭之华看上她，大约是因着她的热情活泼。他俩是一冷一热，一个沉默一个多言，互补。
　　正想着别人的事，看到任晓天的摩托车停在小区门右边，任晓天站在摩托车旁边抽烟。我竟然有些惊喜，正要问他怎么找到这里，他扔掉烟头用脚捻灭，说：“我是来给你送记事本的。”说着递过我的卡通小本。我的备忘录好几天就找不到了，原来丢在他那里。上面详细记录着我家教的时间、地点、学生姓名，当初是怕自己忘了或者搞混了，现在倒为他准确无误找到我提供了方便。看来凡事要想人不知，不能白纸黑字写在本上，要刻在脑子里。里面还有我的通讯录，亏得没记特别隐秘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一笑，接过小本。任晓天看着我，脸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低下头。
　　他说：“一起去吃饭吧。”
　　我说：“下午还要上课，来不及。”
　　“不去了，”任晓天倚在摩托车上，温柔但仍带有霸道口气说，“今天不去了，陪陪我，我很想你。”
　　他说的很想我的话让我有些感动，事实上我觉得这些天我也有些想他，但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份霸道。我扬扬头说：“那怎么行？你想让我失信？学生和家长都很看重这课的。”说着径直向公交车站走去。
　　任晓天跳起来拦在我面前，歪头笑道：“那当然，个个家长望子成龙。去就去吧，用不着发脾气。”我看他一眼没说话，敬酒不吃吃罚酒。对这种人还真不能迁就，我也从来就没有迁就人的习惯。
　　“找个地方快点吃好不好？吃过饭我送你，比坐公交车省一些时间，能多说几句话。”
　　“这还差不多。”我说。
　　“我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任晓天边发动摩托车边说。我哈哈大笑，直不起腰来，任晓天奇怪地回过头来：“有这么好笑吗？”
　　坐下吃饭，我对任晓天说：“和盛大电子已经签约，七八月份就可以报到上班。”
　　“我知道。”他轻描淡写。
　　“我打算一毕业就报到上班，早些投入工作，也早点拿到工资。”
　　“晚一点报到没关系，给自己放个假，以后再也没有这样机会。放假我陪你好好出去玩玩，去青岛怎么样？”他学聪明，不再说让我陪他。
　　“还是早点适应工作好。”我故意说，但有点心动。
　　“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好的不说了。”任晓天从他的大公文包里拿出一条项链：“这个给你，我从青岛给你求的。”
　　我看看，是用各色贝壳、小海螺串成的长长项链，很有一些古朴味道，马上就喜欢了。
　　“是在崂山道观前的山坡上求的。老奶奶手腕上只挂这一串项链，对我说，小伙子求一串吧，送给心上人，会把她拴在身边．．．．．．”
　　我笑：“你还信这一套。”
　　他认真说：“我回来时，山坡上已看不到老奶奶，我怀疑她老人家是哪路仙人，特意送我这项链。”
　　“谢谢。”我当即挂上。他不会当真吧？或许这是他跟女孩子们常玩的小伎俩。偷眼看任晓天，他也在看我，似乎又在看我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是在揣摸我的心思，还是极力回忆当时情形？或许有一刻他是当了真，但不会长久。迟早有一天他会厌倦我，像厌倦别的女孩子一样。我便会得到解脱，回复原来无忧无虑的我。但是还会吗？我低头沉思。
　　“你看起来满腹心事。”
　　“哪有，”我说，“我只是担心别迟到了。”
　　“是不是又在算计我？”
　　“是。”我笑着点头：“送我去上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