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云佑

14、第 14 章

　　一中毕业生拍摄视频的当天。
　　学校组织剩下的高三学生们一起在教室里包饺子。

　　林眠的位子靠窗，能看到对面教学楼忙碌的高三生们。
　　林庭轩待在老远的对面，手里抓了块黏糊糊软乎乎的面团，脸颊上糊了一大片的雪白面粉，傻里傻气向林眠招手。

　　林眠被林庭轩滑稽的样子逗笑。
　　还是下课时间，预备铃没有响起，周围是乱糟糟的打闹声音。

　　视线稍微流转。
　　算是被保送了，不经常出现在学校的李洛昊，肩上披了件松松垮垮的蓝白色校服，站在离林庭轩不远的地方，撸高衣袖，手肘碰了碰林庭轩腰身那块，跟他附耳说了什么。

　　林眠离得远，听不清。
　　林庭轩是个外向到让别人害怕的，嗓门极其大，一跃到教室外的栏杆那，靠着，一只手拢在嘴巴前，“眠眠，哥待会儿给你煮饺子吃！”

　　林眠是个内向沉默的。
　　她火速低下头，在自己位子上坐好，扒拉额角的碎发，手挡在额头处。

　　卓婉儿听到动静，顺其他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对面大大咧咧笑着的林庭轩。
　　清晨的阳光躁动，晃动人心弦。

　　“林眠，”卓婉儿脱口而出，走近林眠身边，“你哥哥他头发都盖过眉眼了，不去理发店修剪下吗？不然又要被教导主任逮住，上司令台罚站念检讨了。”
　　林眠心里沉了一口气，想到林庭轩先前的种种事迹，颇觉丢脸，“我这次不想管他了。”

　　林庭轩每次在学校里犯傻。
　　都是林眠来收场。

　　卓婉儿的手撑在林眠课桌，想到什么，转动眼眸，“李洛昊也回来了？”
　　“估计来参加活动。”林眠心不在焉，心思没完全回来。

　　林眠说完的瞬间，回过神，改口，“来参加毕业生的拍摄。”
　　卓婉儿明白了，探究望向对面教学楼，“也对，今天是高三生宣传片的拍摄日子。”

　　卓婉儿掰着手指，“我只听说校方会从高三生的几个尖子学生中挑人选，但没打探到都有谁。”
　　卓婉儿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旁人难发现的期许，“你说这次拍摄，除了李洛昊这种风云人物，还会有谁？你哥成绩就挺好的，人长得也高，帅帅的，会不会有你哥？”

　　林眠苦恼待会儿是跟沈听白还是李洛昊好，知道林庭轩那小子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逗她玩，不肯明面上一口答应她。
　　“我不知道。”林眠如实回答，话里多了坚定和损，“他那么皮，学校不会选他的。”

　　卓婉儿的眸光暗淡几分，手虚虚握成拳，站直了，环在胸前。
　　窗帘大大拉开着，清风吹来橙色的暖阳，洒进教室内。

　　一中的校服设计的简单大气，简约式好看，很能上台面。
　　卓婉儿小小年纪，好身材初有显现，倚在窗棂，手撑着下颌，畅想未来，说着少女梦话，第一次春心萌动，“我刚才忽然发现你哥哥林庭轩，长得还不错。”

　　风大。
　　林眠操心自己的三亩地事情，没听清卓婉儿在嘀咕什么，抬起头：“你说什么？”

　　卓婉儿笑着，回过身站直，靠在逆光中，明艳漂亮，“没什么。”

　　对面教室。
　　林庭轩狠狠坏笑，心智不成熟，手里捏了块十分坚硬的实心面团子，和边上戴了透明口罩的李洛昊说笑：“我待会儿就噎死我妹。”

　　李洛昊无奈摇头，担忧林眠情况，提醒道：“你记得全部煮熟了再给她吃。”
　　林庭轩哦了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嘴角要咧到耳根子，专注完成自己的恶作剧。

　　李洛昊又是一声叹息，时刻想着林眠脆弱需要保护的胃，“待会儿我来掌厨比较好。”

　　恶意杂草丛生。
　　“保送生就是了不起，经常脚不着学校的地，却能上毕业生的宣传片中心位。”
　　“什么？”接话的男生惊愕，手中的饺子皮差点掉在地上，“你说毕业生的其中一个c位是保送生？”
　　另个说话的男生，身体瘦弱，说的话充满尖刺，“对啊，要不然怎么说是有实力保送的艺术生呢？”

　　几个男同学挤在一起，撺掇着互相讲几句。
　　最后，有谁提出。
　　“要不待会儿用电磁锅煮饺子的时候，咱们趁着人多，去绊他一下？”
　　“他那双手可宝贵了。”
　　“所以，我们不如把他毁了。”

　　……
　　上课期间。
　　林眠乖乖坐在位子上，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摆着课本，时不时低头记下两笔老师黑板上写的重点。

　　人群骤然躁动。
　　所有心脏和欲望怀揣各自的心思，蠢蠢欲来。

　　人性本恶。
　　这句话的寒意。
　　在林眠青涩懵懂的十五岁这年，有了实际体会。

　　林眠亲眼看见，李洛昊是横着上的救护车，出的学校。

　　林眠跟着争先恐后跑出来看热闹的人，挤在边角视野不好的位置。
　　她胃里泛起恶心。
　　艺术生李洛昊的这辈子，有可能因为这次事故被毁了。

　　有人在边上和同伴低语，“李洛昊不是最宝贝他那双手了，那种少爷哥，在家衣服都不会自己洗的，今天为什么会想着用学校的破电磁锅煮饺子？”
　　另个人摸着鼻子，叹息一声，“还真是说来意外就来意外，吓人的很。”

　　短短时间。
　　林庭轩沉默着，第二次，陪着第二个朋友李洛昊去了医院。

　　比起第一次着急带着沈听白在医院横冲直撞，林庭轩这次多了说不上来的沉稳。

　　救护车开得快。
　　事故突然、严重，现场摩肩接踵，黑压压一片，喘不过气。

　　或许是亲兄妹血液里流淌的默契。
　　林庭轩一抬头，亲眼瞥见被挤在角落的亲妹妹林眠，腰肢快要被挤得变形，手艰难扶着栏杆，才勉强稳住核心，继续抬头关切望着李洛昊这方向。

　　在林庭轩的视角，一目了然林眠脸上的悲伤。
　　他吸了口气，明白一件事。
　　他绝对不能让林眠知道，李洛昊这次会碰电磁锅，是因为那碗不同意义的手工饺子。

　　林庭轩年仅十七岁，还有段时间才成年。
　　这会儿再怎么逼迫自己冷静，终究也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对折，遇到危险的鸵鸟似低下头，将脑袋用力埋到膝盖，双眼紧闭，试图逃避现实。
　　如果，他没挑起那个玩笑就好了。
　　可惜事实无法改变。

　　伤病的相关人员去了医院。
　　其他人的学习和拍摄照旧进行，没有因为他人的风吹草动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林眠的身体随着人潮起起伏伏，飘在半空，落不下。

　　下课铃声打响。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节课时间。

　　然后。
　　响起的是预备铃声，以及一批老师来疏散现场拥堵的指挥声音。

　　林眠缩在角落，周围稀薄的空气逐渐多了，能让她勉强松下神经，大口喘气。
　　看热闹的学生被老师赶回了教室，外面的位置慢慢空了。

　　林眠蹲下身，没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她脑子很乱，有各种各样看好戏的嘴脸抢镜。

　　现场很多人，议论纷纷，只把有关李洛昊十几年努力，和未来道路的事情，当做一场戏剧。
　　随意嬉笑附和两句。
　　说完了，便拍拍屁股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从三楼往下看。
　　视野开阔，目光平坦，能清楚看见林眠肩膀在无助颤抖。

　　沈听白一只手揣在裤袋里，细细碎碎的黑长刘海，擦过眉眼。
　　长到需要修理了。

　　林眠的手机随身放在校服口袋中，防止错过重要人的消息。
　　手机震动两声，亮起屏幕。

　　林眠随意卷起衣袖，一股脑擦了擦糊在脸上的泪液。

　　点入消息的聊天框。
　　林眠抽噎着，查看对方发来的图片。

　　一向高冷示人的沈听白。
　　图片上，收起了一身锋芒和凌厉，娃娃脸凑近屏幕，眼睛睁得圆圆大大的，漆黑瞳仁闪烁着好奇的光亮，嘴巴搞怪撇向一边，探究盯着摄像头看。
　　像只有意逗她开心的猫。

　　沈听白犹如不知情，问林眠：“你在干森莫？”

　　是只笨拙的，不会安慰人，只懂安静陪在主人身边的猫。

　　林眠抽抽噎噎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模糊了视野。
　　她抬起手，用手掌根蹭着眼下柔软的肌肤，试图擦去那些源源不断的眼泪。

　　林眠视野模糊，打字看不清，于是抬高了手机，脸庞凑屏幕很近。
　　沈听白在高高的三楼，收入眼底林眠所有小细节。

　　不多时。
　　林眠手机上，再度跳出来一句话，“你戴上耳机，请你听首歌。”

　　林眠脑袋转不过来。
　　这样怎么能听歌。

　　她脑子转了几次，次次卡壳，弄得她更加崩溃，抱住脑袋哭，“怎么办……我……我脑子……我脑子坏了……”

　　有风吹过，刮起一阵刺骨。
　　冷的渗人。

　　“冷不冷，小花猫？”
　　抬目，是林眠最熟悉不过的人声。

　　沈听白换了今天拍摄要穿的白色短袖，外加套了件白灰色的球衣。
　　球衣是v领设计的，露出定制短袖上的字母：TINGBAI109。

　　同一时间。
　　林眠懵懵懂懂听从沈听白的话，戴好的蓝牙耳机，自动连接上沈听白的手机，流淌进一首歌。
　　“来我身边。”
　　“给你所有安全感。”

　　微风轻轻吹。
　　打在沈听白小跑而来，飞起的头发。

　　沈听白温柔耐心的笑容感染人，一出现，安稳为林眠的心脏上了一道保险。
　　“跟哥哥走。”

　　来人如沐春风扬起嘴角。
　　只在林眠面前拔掉自己身上竖起的尖刺，给林眠独一份的偏爱。

　　校门楼处的热闹早就散了，彼时无人。

　　沈听白的一瞥一笑，朝林眠伸出的手，自动在林眠眼前化为慢动作。
　　少年人的衣摆卷起朝气，带来安全感。

　　请林眠听歌的意思是。
　　他会出现在蓝牙能连到的范围。
　　会来到她身边。

　　沈听白不要当什么伟大的救世主，轻易对每个人好。
　　他只想守着林眠一个人。
　　看不得林眠为了别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