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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步步为营 像是他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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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殊今早从起床时就没看见贺竹昀,也觉得他个翩翩公子有点生活没什么,只管下楼招待客人。
贺竹昀比他起的还早,三更的天气就被那龙纹玉佩里露着脸的皇帝叫醒了——不叫他也该醒,今日要入宫。
福公公跟在皇帝身边大半辈子了,心知这皇上私生子跟皇上的混乱事。
这两父子当着人面上都能过得去,背地里也都想着怎么气对方。
贺竹昀是对自己生父处死自己生母这事情有怨颇深,皇帝是看见他就想起年轻时候踏错的路,烦得慌。
“福公公。”偏偏贺竹昀看起来彬彬有礼,更让福公公瘆得慌。他只能跟着陪笑,“皇…少爷,皇上在练兵场等您。”
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皇子,让这福公公僵硬了下。磕磕巴巴地,他总算是传达了旨意功成身退。
寝宫后头就是片宽大练兵场。这里平时被禁卫军用着,皇帝也喜欢待在这儿接待自己这身在暗处的儿子。
锋利弓箭随着凌晨的风飞快刺向贺竹昀,他只是一抬手就凝出缕玄气,轻易打飞它。一躬身,他请了个安,“参见皇上。”
说得是那么恭敬的话,但又偏不按臣民之礼跪拜。
他是把自己屈居到了臣民位置上,又敲打着皇帝别忘了他还是个不用行跪拜礼的,名副其实的皇子。
皇帝皱眉,终究是没说出责怪的话来。
“棠慕,很久不见你了。”寻常父辈问话的语气。
听到这称呼,贺竹昀愣了下。他很久没听见这个自己当初住在皇宫里时常被人称呼的封号了。
快褪色的月光,像是要把他溺在幼年光阴里。
见他不答,皇帝更加不悦,“现在出了皇宫,难道还不认你的小字了?”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字号是一身反骨的儿子避之不及的。
越是避之不及他越是要叫——免得这人在宫外听着人家“竹昀竹昀”喊,忘了本做出跟他生母一样大逆不道的事。
他正要喊第二声棠慕,站在他对面的贺竹昀挺直了背,“怎么会不认。父皇很久没这么称呼儿臣了。”
又是适时的示弱,让皇帝有气也抓不到把柄撒。
他只能是叹了口气,“陪朕射箭。”
射箭这技艺,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棠慕还小时,就是六位皇子里最精武力的那个。时至今日,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只用一丝玄气就避开他羽剑的出息儿子。
贺竹昀没空再演父慈子孝,奈何这回是有求于他,只能从命握住皇帝递过来的弓箭。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他又搭上一支问皇帝,“这样就能见到他了?”
如果说贺竹昀是只野心勃勃随时准备探出爪牙的反骨野猫,那皇帝贺乾就是只拥有了一切后还不知餍足的老猫。
耍心眼子的事情,这两父子倒是真的像父子。
“消息传给九十了就能带到他耳朵里。”他回答。
为了这私生子,他没少费心思。
特意安排了个除魔卫混出名号来的修士去那酒肆,再顺着东风把话传到该传到的地方。
贺竹昀点头,又是一箭。
贺乾还是觉得信不过,反反复复叮嘱着他,“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成之后你要把那贱妇留给你的卷轴给我。”
自己年轻时引狼入室,喝了酒混混沌沌宠信那贱妇还生了个祸害出来,却偏没想到贱妇是被他灭了国的顺国公主,差点让那贱妇娉氏反灭了自己的国……
本以为除了娉氏就好,那贱妇还偏留了后手,把顺国遗留贱民的名册卷轴交给了贺竹昀。
真真是祸害遗千年了。要是这卷轴里的人联合起来,怕又是场大战。
“卷轴我会给。”贺竹昀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是先面子上应和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国民聊国库,倒是营造出了副安逸温馨的假象来。
眼见这天快全亮了,贺竹昀私生子的身份见不得光。皇帝挥挥手叫他出宫。
贺竹昀更是巴不得走。他来宫里只是一月一次的传统,现在聊完了正经事脚底不停往外走。
照例是福公公来送他。只是临到宫门,福公公出声叫住他,“少爷,这牌子是皇上给您的。”
公公手里攥着块乌木——那是除魔卫特使身份牌。
是了,这就是他今日来宫里的目的。贺竹昀二话不说收了牌子,顿了顿才想起谢恩,却也没往正主身上谢。
他留了句不痛不痒的,“谢福公公。”,转身彻底离去。
天色于此时大亮,祥云似的朝霞披在贺竹昀暗粉色宽袍上,给他度了层金。少年脚下是条通往闹市的路,平顺又不太能照得到光。
像是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