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悍不畏死 “他们是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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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吴殊，贺竹昀随着燕怀走出花马街，看着燕怀快回府了才跟他告了别。
贺竹昀正好有事要出来一趟——他之前安排秦晓去集结了部分卷轴里的人，今天差不多该去看看了。
一路走到皇城边境，秦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边上冒出头来，“往前再走两步就到了。”
那前面是贺竹昀刚出皇宫别院时皇帝给修建的地方，说是怕他一个小孩儿在外面待得不舒心。
实际上这么多年过去，贺竹昀也没来过这里几次。秦晓看着贺竹昀波澜不惊的眼睛，沉默了下张口，“贺少爷，我先跟你说清楚。再往前走几步你就回不了头了。或许复国对你来说只是保护心上人的方法之一，成功与否你都还有命活着。但对于院子里这群人来说……那是他们活命的唯一机会。”
秦晓是看着顺国破灭的。
或许那些太底层的民众很难看见血染长街的样子——顺国哪怕到了苟延残喘的时候，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也尽力护着所有臣民。所以顺国最后还能剩下这不到三千的将相之后，用来延续本朝骨血。还剩下的真正位高权重的人，其实只有贺竹昀了。
他是护国将军之子，是顺国的骨血。
贺竹昀当然明白自己选择复兴顺国到底意味着什么。
燕怀是炀朝的小将军，且他对皇帝忠心耿耿。
踏进这件们起，贺竹昀就是顺国的主心骨，是顺国复兴成功后唯一的帝王人选了。
他们总会兵戎相见的，在不久后的将来。
这所谓的将来什么时候会来？没有人说得准。
贺竹昀希望这期限能在他除了贺乾之后。
那之后燕怀怎么恨他他都无所谓了——反正那时候自己已经是个瞎子了。
院子里有两三个耳朵特别好的，已经站在门口等着秦晓回来了。他们身上都是粗布麻衣，脸上皱纹沟壑一大堆，看起来都一副七老八十了的苦相——可这么困顿潦倒的一群人，见到身上穿着绢布细细绣成的锦衣的贺竹昀，一点儿该有的艳羡都没有。
他们眼里是希冀，不同于吴殊的希冀。
如果说吴殊像是恶狗，他们就是瑟缩在贫苦人家屋子里忍受风吹雨打依旧不愿意弃之而去的忠犬。
贺竹昀从来不喜欢看轻别人，这样无礼的比喻只是因为他此时是震撼的。
像是看见一群蜉蝣撼树。
蜉蝣。
打头的那位汉子声音洪亮，“是贺少爷来了吧！”
听见他声音后，院子里呜啦啦冲出来一群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赶着来迎接他
“……各位，在下先谢过你们，守住了我家国的最后一道防线。”贺竹昀听着周围杂七杂八的乡音——那群人里头还有一位女子，音色和说话方式像极了柳蕴清，软而有力。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在地上，行了个标准的顺国礼，“家母幼时常告诉我，顺国民风淳朴生活安逸，百姓安居乐业尽忠职守。再后来顺国败落，家母去世……我本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曾经那样昌盛的顺国了。”
眼眶酸软，贺竹昀又想起柳蕴清的话。她说，“我们顺国强大不靠物质不靠依附于别人。我们的强大来自于心里世代相传的火种。”
她说，“顺国的每一位臣民都是一颗柳絮的种子，他们开春时萌芽，再随风飘去能去的任何地方。他们开枝散叶，他们欣欣向荣。他们什么时候都能活得下去，他们心里的火种，无论何时都不会熄灭。”
顺国皇室全部命丧贺乾之手时，贺竹昀曾以为顺国就这样没了。
但现在他才知道，其实不是的。
每一个顺国人都是一个顺国。只要还有一个顺国子民活着，属于顺国的火种就不会灭。
这火种被眼前不到几千人保护着，蛰伏过严冬。
现在它传到了贺竹昀心里手里。
环顾周围，所有人也都单膝下跪，回敬给贺竹昀一个同样标准的顺国礼。
顺国血肉不甘败退。
贺竹昀很清楚，在这群人的簇拥下，顺国会回来的。
他起身，面向还跪在地上的人。
“今日跪倒在这里的，都是我顺国遗民，都是我生母和我外祖拼了命想护住的人。如今我在外生长十九载，终于是回来了。从现在起，我们顺国人要站起来，要亲手颠覆炀朝残暴的侵害，要为那些已故的，回不了家的将士们，为你们的亲人，爱人，族人，挣出一片能肆意喘气的天来！“
贺竹昀说着，眼泪滑下。
他像是被灼伤了一般，迅速抬手抹了把脸。
再睁眼时，跪在他身前的秦晓怔了一瞬——现在的贺竹昀身上，有了柳蕴清的影子。
或者说，有了比柳蕴清还要深厚的，能支撑他走完属于自己正道的信仰与爱，目标与归属。
没把你儿子养废，你得感谢我。秦晓透过贺竹昀深切的眼，对曾经的柳蕴清呢喃道。
接着，他站起来，声嘶力竭喊了句，“誓死跟随贺少爷！”
群情激愤。身后无数人跟着呐喊鼓舞，“誓死跟随贺少爷！”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他们热泪盈眶，他们慷慨激昂，他们从此以后就丢了畏惧一往无前，有了再坚实不过的信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再也跪不下去了。
整个院子里一共一千四百人——当然不是常住在这里的人数。一般青年和男人会把为数不多的床铺留给妇孺老人们。壮丁出门干些当日就能发钱粮的营生，带回物资供妇孺生活。
妇孺们待在家里主持事务打扫卫生，解决些家长里短的麻烦，教育还年幼的孩子，照顾已经年迈的老人。
这样的环境下，他们生活了很久，甚至觉得甘之如饴。所有顺国人都知道，他们的小柳将军嫁到了炀朝皇室，在为皇室诞下一幼子后拼死护国死于敌手。
他们心里都期待着那位顺国新生儿，能在不久后的将来找到他们，带着他们复仇复国。
现在贺竹昀回来了。这也就意味着曾经的日子将要一去不复返了。
他们无条件信任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禁不起一点风霜的矜贵少爷。
“贺少爷，我的特长是胸口碎大石……这也能帮到你吗？”叫钱恩的四十多岁汉子站在贺竹昀面前，脸上全是羞愧和尴尬，懊恼自己能力不足无法帮助大家。
贺竹昀听他这话，握笔重修卷轴，一笔一划记录所有人特长的手一顿，“钱叔，这样的世道乱，最稀缺的就是能暗中打探消息的人。你这样的能力待在闹市中传播和打听事情是最安全稳妥不显眼的。“
他自己做的就是消息探听买卖的行当，自然清楚这样的能力意味着什么——大隐隐于市的作用。
钱叔听他这话，脑子转过弯儿来笑开了，“诶好，全听贺少爷吩咐。
”转过身去，跟身后那位也等着登记的半大小姑娘得瑟，“少爷刚夸我来着！”眼角眉梢全是喜色。
小姑娘看起来不活泼，冷冷的点点头，站到贺竹昀面前。
“姓名年龄？”贺竹昀对着女孩儿兴趣颇大，觉得她是个可造之才 。于是讲话的语气都跟着放轻了不少。
“江水，十四。”小江水察觉到贺竹昀放轻的声音语气，装着用来掩饰紧张的冷静面孔随即露馅。还没等贺竹昀再问她，她就兴致勃勃抢答，“特长的话，我天生玄气很强。在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打不过我。“
这下贺竹昀探究的眼神更浓些。他看得出江水的故作镇定，因而才觉得有意思，“那你打得过我吗？”他存心撩人小姑娘玩儿。
江水没想到贺竹昀会这么问，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回答。贺竹昀等她说话等累了，打算把自己话圆回来时江水终于出声，“所有长辈亲人都告诉我，不能伤害小柳将军的骨血。贺少爷别为难我。”
心里一软，贺竹昀温柔点头，“知道啦。”
江水话赶话，“贺少爷，我娘前几天出了门就再没回来……我现在没亲人了。你能让我跟着你保护你吗？”
还有些稚嫩的童音听起来格外楚楚可怜些，贺竹昀没法拒绝。“好。”他张开手搂了下这会儿终于不紧张了的小江水，心脏酸疼。
眼前的这群人的确都已经亲友尽失了。他们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他们是蜉蝣，贺竹昀是卑微蜉蝣的统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悍不畏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