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恍然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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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恍然若梦】
碧云宁端坐在皇座边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周正的两个男人，出尘而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应对的办法一个个的从碧云宁眼前闪过，却没有一个可取。其实碧云宁也明白如今想保全柳念楚又不让自家阿姐乱点鸳鸯谱的最好方法就是现在自己走下去，将柳念楚扶起来，娶进门，然后以后的事……以后再从长计议……
碧云宁知道她这么做不负责任，对不起柳念楚，但是这样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最好的保护他的方法。碧云宁不是没想过找一个好的女人，然后把柳念楚交付给她——可是不行的。碧云宁其实谁也不信任，觉得谁也不是可以托付之人，觉得自己已经委屈了柳念楚便一定要确保他幸福。
换言之若是眼下娶进了门，不仅可以为自己解决娶夫的麻烦，自己可在婚后和柳念楚做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以后当柳念楚遇到你情我愿之人后再帮他改名换姓再行嫁人……
谁知正当碧云宁踌躇半响，刚刚欲起身的时候半路却横出一个裴黎……
这裴黎是两广总督长女，生性风流不羁。现今二十又五却依旧独身来去，可怜两广总督知天命之年连孙女的影子也见不着，不知为此愁白了多少青丝……这裴黎处事圆滑遇事通透，但却无甚上进之心，任云麾使期间每月上旬皆不见踪影。在旁人眼中便是只待五年任职期一到，即逍遥江湖红尘不染。
裴黎行事虽不受世俗偏见约束，却正正是合了碧云宁欣赏的口味，换做是往日的碧云宁或许是赞许不止早已引为知交好友，可偏偏今日是为柳念楚选妻主……这裴黎便是无论如何也入不了碧云宁的眼了。
碧云宁觉得自己亏欠了柳念楚很多，多到自己负担不起。她想给他补偿，想给他她能够给的最好，但是碧云宁却忘记了自己所谓的“好”的标准在这个世界上的可行度，忽视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改观，忽视了自己的感情，忽视了那些微不足道却深入内心的变化……
碧云宁本在裴黎讲出那一段话时就开始阴沉，那些三山五岳是柳念楚在过往不能肖想的神话，而裴黎却将这个神话放在了柳念楚眼前，如梦如幻。这是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了的，自由和向往，那是碧云宁在柳念楚原本就没有自由的世界再添加的一道霹雳。碧云宁的心情在这个时候开始真的变化了，不舍，恼怒，纠结不堪……
碧云宁的心里泛起浓浓的不满和惶惑……但是，碧云宁看到柳念楚竟然要将他的手给裴黎！而裴黎脸上淡定从容的笑容就像是扎进她心里的刺，扒出来后的鲜血淋漓的疼痛。
“且慢！”
“哗啦……啪……咔啦……”
“柳公子……”
碧云宁身长而立，绕过身前桌椅，华丽的女中音换得满堂寂静。
顾迟惶急的起身，对自己眼前放满了器物的桌子恍若不见，酒桌，酒水，酒皿，瓜果，盘碟撞击在坚硬的大理石上发出清脆而令人烦躁的碎裂声，在寂静而诡异的宴席上愈发的刺耳，传进碧云宁耳中却是仿佛要刺穿耳膜般的尖锐。
碧云宁本就不善的目光望向顾迟时已经带上了明显恼怒的不悦，嘴角牵起的弧度好看却冰凉“顾统领，莫非……您也与云宁一般倾心于念楚公子？”加重的音调让人清清楚楚的明白此刻碧云宁的心情又多少的糟糕。
顾迟身为凤都禁军统领自是知道裴黎的性情和作为的，恍然一时间的冲动似是回到了多年前自己还是热血青年的日子，那时候的言笑晏晏那时候的默默无语那时候的恍然别离……一时冲动就这么站了出去，直到满室的寂静才将自己从过去的景象回忆中脱离出来，才发现自己竟是失态至此……突兀的站在宴席中间，手足无措。
“微臣只是……”顾迟呐呐不成言，高大的身影立在着酒筵之上竟多了几分脆弱的悲凉。
真是……十多年前短短的两月却纠缠了自己将近二十载，往常也就罢了，今日却在这荷月宴上…………
“皇上，王爷微臣失态了……”顾迟朝上首一揖到底，说罢再不看众人，回到已经有宫侍清理换上了新的菜肴瓜果酒著的座位是上后便只顾着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恍若醉生梦死间的最后解脱。
碧云宁死死的盯着柳念楚，一步步的从辉煌的皇座走了下来，在这满堂的猜忌和纷乱滴眼光就这么一步步的来到了柳念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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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念楚脸色青白的看着碧云宁一步步的向自己走来。他知道她在生气，虽然面无表情……可她生什么气？她刚刚是说喜欢我么？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哪里喜欢我？这么做……对她能有，有什么好处呢？
柳念楚怕碧云宁，这并不是因为碧云宁对他如何的不好。相反的碧云宁对于他，公平点来说作为一个王爷已经足够宽容，因为柳念楚对碧云宁本来就没有过“她必须对我怎么样怎么样的念头”。只是两年来皇家权利在柳念楚身上烙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感，那种连反抗都觉得无能为力的苍白，甚至于羞辱，在他还只有十五岁时就在他的灵魂里下了烙印，让他想忘记都不行。
碧云宁走到柳念楚面前，蹲下身子，伸出自己的右手，然后……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柳念楚抖着唇看着碧云宁，无声的问：为什么。
碧云宁没有回答，微微眯着的凤眼里包涵着柳念楚并不熟悉的晶亮。
柳念楚觉得自己似乎又要断气了——空气很粘稠，稠到自己吸都吸不进去。那人还在自己面前蹲着，不言不语的伸着手……到底到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柳念楚……我柳念楚前世是哪般的亏欠了你，才招你今生这般的对待？
眼里有些酸涩的疼，想起月初母亲交代的话，柳念楚死命的咬住自己的唇。三山五岳注定与念楚是无缘的，我……甚至连离开都做不到啊……
“裴小姐，念楚……”是无福之人……
碧云宁看着柳念楚青白着一张小脸努力坐直身体望向站在一边的裴黎，语气里的依恋和不舍生生的扎进了碧云宁的胸肺，一句话便冲口而出生生断了柳念楚的话。
“七公子，这两年承蒙你随侍左右照料周全，云宁没齿难忘……”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碧云宁此时刻意压抑怒气而显得低沉的声音恰恰只传入了柳念楚的耳中。在外人眼里却似碧云宁倾身向前，柳念楚附耳倾听一般，端的暧昧非常。
柳念楚白皙的脸颊就在碧云宁眼前，淡青色的血管在碧云宁唇边突突的跳动——碧云宁在这瞬间有一种吻他的冲动。
她也能感到柳念楚在那一刻的僵硬和被他霎时中断了的呼吸……后退一寸，碧云宁依旧看着柳念楚，面无表情。
柳念楚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一瞬间的失灵，灵魂都被那一句话放空了，短短的一瞬恰似千百年，生生憋住的呼吸压迫的胸腹间疼痛无比。
果然，怎么可能呢？她说那句话怎么可能是为了喜欢？你是为了羞辱我吧？是的吧？可是已经这样了还不够么？如今你是想自己动手来羞辱我了么？我……我都已经认命了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这么的残忍……
柳念楚放空的脑袋再难以容得下其他。眼前，脑海，心里，胸肺间，只留下碧云宁，那一个在自己眼前不辨悲喜执拗的伸着白玉般手掌的碧云宁。柳念楚伸出紧握成拳的手，缓缓的放到眼前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然后神经质的努力摊平——那一刻柳念楚似乎觉得随着自己的手落入那一只温暖的手掌后自己的四周一下子全黑了，再无半点的希望可见。
满座的寂静中，碧云宁终于笑了，满堂凝滞的气氛于瞬间鲜活了过来，四周又开始嘈杂。碧云宁不顾其他，妙目含笑，温柔的将柳念楚扶起，眼神瞥向旁边发现裴黎不知何时就已经回席，捧着酒杯正对着自己和柳念楚，脸上的笑容——活像偷了腥的猫，“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心态昭然若揭。
碧天翎错愕的眼神直直的望着自己的妹妹，半晌后恍然大悟。“柳爱卿，朕今日为宁儿向柳家七公子求亲，你意下如何？”
“臣惶恐，但凭圣上旨意。”柳英倒退一步，向碧天翎叩首后，大声道：“此乃微臣之福。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恭喜宁王爷宁王君！”
柳英的一揖让柳念楚脸色愈加青白，满园的恭贺声此起彼伏中，却仿佛看到了末日般的绝望……碧云宁懊恼的将男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手心和后背全是汗水，湿湿的触感透过纱衣传到碧云宁皮肤上，滑腻而没有温度的皮肤让碧云宁意识到自己刚刚做的可能过分了……
唔……自己似乎吓到他了呢……
搂着那个现在站也站不稳，在自己怀里细细的呼吸的男人，碧云宁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那是一种突然而至的满足。
——和碧天翎给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碧天翎是自己的姐姐，看到她是本能的感到温馨和安宁，那是属于血缘断也断不开的牵挂。而柳念楚不一样，或者说，从这一场宴会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怜惜一种不忍一种内疚。是不是爱，碧云宁没有把握，但是至少现在他在自己的怀里的这一刻自己是满足的，是欣喜的，是自豪的。
或许碧云宁此刻的心情有些诡异的扭曲的，可是碧云宁今晚扭曲的何止是心情呢？又或者说，今晚诡异而扭曲的又何止碧云宁一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恍然若梦
